这是个简陋的家。虽说应有的物什也有,可处处都透着寒碜:木箱没有上漆,衣柜断了只脚,用半截砖垫着……那瓦顶多年没有检修了,尽管天际没有星光,可那破漏处还是随处可见。
车师母在灶房里忙着,那焖鸡的香气不时地钻进屋里,久久不散。捉鸡时,苗子豪看到院子里只有三只鸡,就拦着不让捉。可车老师很固执,说是不能坏了山里人的规矩,哪有煮白菜蘸辣子水待贵客的道理?
屋里点了火盆,就暖和多了。三人围着火盆坐下,磕起了毛栗,瓜子。苗子豪对这指甲盖大小的毛栗感了兴趣,竟没半点生分,只顾翻抄起来。顾明建瞪了他几眼,也不知他真没看见,还是装作不见。倒是车老师欢喜得不得了,山里人就怕客人认生,那是瞧不起自己哟!见他喜欢,干脆到簸箕中选了一大捧过来。
这回,苗子豪知道了,也就尴尬地笑笑,照吃不误。
火盆里的炭,在车老师不停的拨弄下,燃得通红,屋子里暖暖的。车老师很健谈,说的都是学校的事。从一间破屋十几个学生到现在的规模,这变化让这经历过的人激动不已。当然,他说时总离不开娟子的爸爸妈妈,因为他就是娟子爸爸带的第一批学生。说到他们的死时,他眼圈红了,抻出衣袖,抹了抹泪。
“乡亲们说,他们不是死,是归神位了。人都是在地上死的,哪有死在天上的?硬是有人在学校那里砌了个神台,烧香点烛。我也晓得那是迷信,可好人该有好报。生前行善事,生后人行善呀!就为了纪念,我也去烧香点烛。后来,娟子来了,她硬要拆了它,说是有那买香烛的钱,不如给娃儿买笔墨。不拆也不行呀,她见着那神台就仆在那里哭一场,叫人心痛呀!”
车老师说不下去了。他抓过旱烟竿,往烟锅里塞了烟,凑着火炭点燃了,就“吧唧,吧唧”起来。烟雾弥散开来,很辣,很呛。他的脸色在烟雾的包绕中,显得凄凉。苗子豪两人没吱声,静待着。
“讲件高兴的事吧。”车老师磕了磕烟中 文首发锅,“去年,我们学校出去的学生,有两个考起了大学。破天荒呀!村里家家摆酒,轮流做东,硬是闹热了一个多月。”
“真的?”苗子豪兴奋了。
“骗你作啥子。他两人走的那天,特意来学校,就在操场上放了几挂鞭炮。还下跪,拜了杜老师夫妻呢。”车老师想到那天的情景,脸上漾起了幸福的红润。
苗子豪趁机问道:“杜老师夫妻的事,你一定知道吧?”
车老师摆摆头,说:“说真话,我不晓得太多。他插队在鹞子岭,离这里有十八里。路倒不远,就是难走。他当我老师时,总是回去,娟子她妈李老师就没来过。我当兵去了,她才来。”
苗子豪不甘心,又问:“除了接替他们的那个蒯老师,就没人知道了吗?”
“娟子都打听过了,没有。就那个蒯老师晓得不晓得都还是个谜。”车老师摇摇头,“那年代,谈情说爱不同现在,秘密着呢!再说,知青都想着回城,哪想得到他会和个农村女子恋爱呢?”
“那,杜老师,或者李老师,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苗子豪认为别人蒙在鼓里,那好朋友总该知道点蛛丝马迹吧?
车老师还是摇头,说:“李老师的女伴倒有,可早就问过了,她们都不晓得。杜老师,家庭不好,人又内向,哪有朋友哟!”
苗子豪不吭声了,接过车老师手中的拨火棍,拨起火来。也是的,假如一问就能水落石出,娟子早就打探出来了,还轮得到他?一拨火,闪出跳跃的火花。他灵机一动,问道:“知青里就没一个人和杜老师来往过?”
“这……倒是听说有过一个知青进村找过他。”车老师偏着头想了许久,“谁说的,不记得了。那人几时来的,也不晓得。”
苗子豪一听就乐了。这穷县僻乡,能有多少知青,挨个问,挨个问,也费不了多大的事呀。只要去县里找个花名册,再以这里为点,画圆圈找就是了。
这一晚,苗子豪吃得很香。大海碗盛饭,就盛了两大碗。也不知是这焖鸡特别有味呢,还是他惦着去县里查资料,就不知往嘴里扒了多少饭……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