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金婆婆略带醉意,她放下酒杯,向麻酱哥说:“我就住在楼上,你上来给我老人家捶捶背。”麻酱哥求之不得,满口答应着,回头得意地朝路迦挤挤眼,忙不迭地跟着金婆婆上楼去了。
金婆婆走进楼上的最里间,一晃眼就不见了。麻酱哥跟上去,推开虚掩的门,屋里昏暗不明,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还有木头潮湿的腐朽味。他哪里顾得上这些,一下子脱得光溜溜地走到床前,撩开蚊帐,没人。他坐在床沿,四下里张望,唤道:“金婆婆,金婆婆,你在哪儿?”没人答应。
这时,他的头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抬头一瞧,顿时吓得手脚瘫软,屋顶正中的横梁上盘着一条庞大的金环蛇,身上的斑纹鲜艳绚烂,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
麻酱哥惊恐地张大嘴,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就是叫不出声。那金环蛇目露精光,卷吐着长长的信子,哧溜一下直直地滑下来,毫不迟疑地缠住他,越缠越紧,令他窒息痉挛。金环蛇张开巨颚,一口就把他从头到脚地吞了下去,然后摇身一变,又变成慈眉善眼的金婆婆,笑嘻嘻地坐在床沿。
银婆婆推门走了进来,嗔怪道:“你真是本性难改,昨天才发誓改了这吃人的毛病,今儿又犯了!”金婆婆道:“没法子,我一闻到人味,我就……饿。”话音未落,她突地打了个饱嗝,吐出个粘呼呼的东西:“吓?这人年纪不大,倒有痔疮!”
路迦枯坐无聊,只得看着窗外。不远处是一片清澈的河水,碧波微漾,轻烟弥漫,岸上遍植绿柳繁花,浓浓的柳荫里依稀可见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更添如梦如幻之感。行人三五成群,游兴正浓。
忽听弦管齐鸣,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他探头一瞧,只见大街上四个赤膊壮汉扛着一顶竹轿,六角攒尖的帐顶上缀满五彩流苏,轿子两侧还有一干男女各持乐器,吹吹打打,气派不小。
“骷髅红!骷髅红!”有垂髫小儿跟在轿子后面拍手叫着,追逐看热闹。
路迦向坐在轿里的人定睛看去,不觉心跳漏了一拍。坐在竹轿里的是个女子,十六七岁的妙龄,眉似淡墨春柳,目若无痕秋水,眼波流转之间含情脉脉,琼瑶鼻,樱桃小口,肤色泛着白玉般的光泽。她穿着杏子红的裙子,全身珠围翠绕,轻纱薄袖,两弯凝脂般的手臂若隐若现,风情婉约撩人,又不乏少女的清纯之态。——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
邻座的客人道:“红萼今儿也有兴致出来游玩,真是稀奇事。”
另一个人接口道:“平日里她闭门不出,听说是在房内以童男子的精血炼丹,供养阴阳法王。凡是和她有过一夜之欢的男子,三日后便化成白骨,难怪人人叫她‘骷髅红’,女人对她咬牙切齿,男人对她又爱又怕。”
又一个人咂嘴道:“我把这条命豁出去,也要尝尝这妖女的滋味!”
红萼斜倚在轿子里,美目流眄,对围观她的人群微微挥手致意,烟视媚行,蛊惑众生。啊,色不迷人人自迷。
路迦暗自摇头叹气,原来是个烟花女子,美玉陷泥淖,真是人间一大恨事。
他的斜对面,坐着四个身强体壮的男子,正齐齐地望着他,眼神凌厉如刀锋,路迦的眼光和他们一对上,心里就咯噔一沉,他知晓这些人并非善类。
其中一个人握着酒杯走过来,对路迦说:“这位兄弟,我看你在这儿坐半天了,菜也不吃,酒也不喝,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路迦不想招惹这些人,简洁明了地说:“我不饿。”
那人乜斜眼觑着他,“你是……新来的吧?”
路迦不置可否。
那人把酒杯递到他面前,说:“来,喝了这杯酒,咱们交个朋友。”
路迦轻轻把酒杯推开,“谢谢,我不喝酒。”
那人凑近他,压低嗓音狠狠地威胁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路迦往酒杯里一看,酒水沸腾似地汩汩冒着白气,恶臭扑鼻,令人作呕,这分明是杯毒酒!这些人想干什么?
他霍地站起来,大声说:“我不喝,你爱喝自己喝!”
他希望自己的叫声能引来好心人为他解围。但是其他人看了他们一眼,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顾自吃喝说笑,没人上来制止。
“你不喝也得喝,这罚酒你是吃定了!”那人抓起路迦的左手腕,稍一用力,他就感到手臂上一阵酸麻,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他的经脉蜿蜒乱窜,遍及全身,他感到体内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哑声叫了一下,无力反抗。
“乖乖喝了它!”那人狞笑着,举起酒杯凑到他的嘴边。
就在这急难关头,一个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琅琅响起:“哟,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恶人敢如此肆意妄为!”
“啊?骷髅红!”众人大呼。
红萼款款走了进来,挽着靛蓝色的飘带,嘴角一径挂着浅浅的魅人的笑意。
“妖女!少管闲事!”那恶人呵斥道。
红萼微微一挑柳眉,语气微愠:“我平生最恨两件事:一是有人叫我妖女,二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你两件事都占全了,我
岂能饶过你?”
“废话!”恶人骂道,随手将酒杯一扬,毒酒像箭镞一般向红萼密集飞来。
红萼不慌不忙,甚至嘴角的笑意也未改分毫,她轻轻一抬手,将飘带一挥,便把毒酒挡开了,酒水洒落一地,滋滋作响,地面被毒液侵蚀得坑坑洼洼,众人面露惧色。
“妈的,这妖女还真有两下子,一起上!”那人一招手,他的同伙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攻势凶狠地扑向红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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