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赶了赶,马儿也识趣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路迦发现自己躺在马厩又厚又软的干草堆上,四周很安静,除了马的呼吸声和偶尔踏步的橐橐声,几乎听不见别的。
躺了一会,他的脑子里慢慢清醒过来——回想起曾经遭遇的一切,他仍然感到一阵心悸、心痛。
这是哪里?
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最后的记忆,是跳下悬崖的那一刻。
之后,就是一片空白了……
路迦爬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膝盖上的伤仍然在隐隐作痛,身体的其他部位仍然完好俱全,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他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咕的声响,他才感到自己饿坏了。哎,不管那么多了,既然饿了,就先填饱肚子再说。
路迦走出马厩,来到一个小院里,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四方形的格局,面积不大,有一口水井,栅栏旁栽着几棵桃树,墙角堆着一些柴火还有其他杂物。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叫道:“有人吗?”
没有应答。
他走进厢房里,房间布置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但是打扫得很干净,物什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又问了一声:“有人吗?”还是没人应答。
路迦径直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一盘熏肉,馋涎立刻流了出来,他走过去,端起盘子,风卷残云般地把熏肉都扫进肚子里,还觉得不饱足,又继续翻找其它食物。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贼!”
路迦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长眉细眼,脸色素净,梳着两条马尾辫,穿着翠绿的衣裳,亭亭玉立,就像一株春天的小树。
她的肩膀上还蹲着一只红嘴鹦鹉。
女孩手里握着耙子,做出防卫的姿势,瞪视着他:“贼,你是谁?”
路迦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不是贼,我……”
“你不请自来,就是贼!”女孩斩钉截铁地说。
她肩膀上的鹦鹉也跟着叫了起来:“贼!贼!贼!”
路迦听着真觉得刺耳,他分辩道:“我不是贼,我有名字的,我叫路迦。”
女孩看他也不像坏人,就放下了手中的耙子,问道:“你从哪儿来?”
路迦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如果你肯给我点吃的,我吃饱了,慢慢讲给你听——我饿得都没力气说话了。”
女孩说:“你到桌子前坐好,可别乱动!”
路迦就走到桌子前,乖乖地坐了下来。
女孩打开橱柜,拿出几个大白馒头,还有一碟腌黄瓜,放到桌子上。
路迦看了一眼,厚着脸皮说:“呃……那个……熏肉还有没有?真好吃!”
女孩翻了个白眼,“那是老鼠肉。”
路迦一听,胃里一阵刺激,他俯下身,差点连肠子都一起吐了出来。
那鹦鹉又聒叫起来:“白吃!白吃!白吃!”听起来就像“白痴”一样。
路迦瞪了它一眼,对女孩说:“能不能让你的鹦鹉别说话?”
女孩瞪了他一眼,“嘴长在它身上,我可管不着。”
路迦埋下头,把大白馒头吃了个精光,然后打了个饱嗝,满足地说:“谢谢!”
女孩道:“现在可以把你的事儿说给我听了吧。”
路迦于是从头讲起,女孩一开始还露出不相信的神气,可是后来越听越入迷,随着路迦的讲述,她时而掩着嘴惊呼,时而眼中泪光涟涟,时而愤慨地拍着桌子……
最后,路迦长叹一声,以一句话作结:“我莫名其妙地就来到这里了。”
女孩看着他,充满同情地说:“你真可怜。”
鹦鹉也附和着:“可怜!可怜!”
路迦问道:“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孩顿了一顿,说:“阴阳界。”
“阴阳界?”路迦吃了一惊。
“是的。”女孩点点头,“那些离开了人间、又没参与六道轮回的众生,就流落在阴阳界。”
路迦看着她,“那么你是……”
女孩苦笑了一下,“人不人,鬼不鬼。”
路迦沉默了片刻,有点怅然地说:“我现在也是这样了吧。”
女孩说:“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好好呆着吧。每年的七月半,阴阳法王会安排我们投胎转世,或者永不超生。”
“阴阳法王?”
女孩的眼睛瞟了一下四周,谨慎地压低声音:“他是这里的统治者,我们最好不要谈论他。”
路迦见状,即刻明白这是个狠角色,心头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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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女孩说:“你叫我小蛮吧,我在这里的时间比你长,我可以照顾你。”
路迦打心眼里感激她,“谢谢你,小蛮。”
小蛮向他笑了笑。
路迦问道:“你怎么会来到阴阳界呢?”
小蛮垂下眼皮,只简单地吐出两个字:“殉情。”
这是她心里的隐痛,路迦也不好再问,他站起来,打了个呵欠,说:“哎,吃饱了就犯困。”
小蛮道:“你到屋里去睡一会吧,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路迦有点羞赧地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进里屋,倒在柔软暖和的床褥上,身体摊成大字型,真舒服啊,他很快就沉沉睡着了。
………
睡梦中,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窸窸窣窣,像老鼠在啃啮家具——老鼠……路迦想起那盘熏肉,一下子就恶心醒了。
确实有人在说话。
他听见堂屋里有几个男人,虽然他们竭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有几句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个暴君,我们不能再忍受了!”
“这种暗无天日,不人不鬼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嘘!小点声!”
“七天后的法会就是最好的时机……”
“一切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一定要干掉这个狗屁法王!”
“不成功便成仁,拼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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