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缠着我!”路迦叫着,转身拔腿就跑,可是跑了没多远,腿一软,整个人就栽倒在地,撞伤了膝盖,一阵钻心的疼痛。
“完了,这下我也要变成死尸了。——不,连死尸都不如,我会成为死尸的排泄物!”他绝望地想道,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公和怨愤,他抬起头望着灰霾的天空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不幸?!难道我命中注定就这样死去吗?!”
他刚喊完,喉咙里就感到一阵干涸刺痒,他呕吐似地猛烈干咳起来。
这时,他忽然听到有人叫他:“路迦!路迦!我来了!”
他闻声一看,是马屁阿三,正快步向他跑来。
路迦就像见到救星一般,向他伸出手,“阿三,快救我!”
阿三把他拉起来,说道:“你受伤了?快,到我背上来,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不由分说,就把路迦拽到背上,健步如飞地奔跑起来,把死尸们远远甩在身后。
路迦隐隐感到有点不对劲……
“你老婆呢?”他问道。
“她……死了。”阿三简短地说。
路迦竟然想不出安慰的话。
他看见路上都是废墟,冒着火光和黑烟,一辆坦克像被踩扁的火柴盒,拦在路中间,一队警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只剩下断肢残骸。
人类几千年进化的的文明、科技和武器,在比自己强大的另一类生物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毫无用处。
阿三背着路迦来到南边的凤凰山,山腰上早已挤满了逃生者,大家都猬集在一起,有的在虔诚地祈祷,有的在默默哭泣。有人用手机接收微弱的信号,听见断断续续的广播声:
“……各国首脑争执不下,美俄计划使用核武器和这些异界入侵者同归于尽,但是遭到其他国家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只要人类还有一线生机,就要顽强地抗争到底……另外,东南亚和南美洲多国领导人下落不明……”
人们听到这儿,噤若寒蝉,一声叹息都没有。
凤凰山山势险要,奇峰林立,山腰之上就没有人工开凿的路了,阿三背着路迦,抓住陡峭的崖壁上的葛藤,像猴子一样灵活,如履平地一般往上爬,一口气来到最高的山巅上。
这里矗立着几棵旁逸斜出的百岁老松,松间白云缭绕,紫雾蒸腾,丝毫听不见世俗的噪音,空气像刚剖开的新橙,微酸又带着清甜,宛如世外桃源,暂时远离了恐怖的杀戮和毁灭。
阿三把路迦放了下来,他跑了这么远的路,却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对,他没有心跳。
路迦惊惧地看着他,颤声问道:“你不是阿三!——你、你是谁?”
假阿三诡秘地一笑,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路迦吃了一惊。
“是啊,你在魔界可是金贵得很哪,只要把你抓回去,就能得到十颗杀生丸。”
“杀生丸?”什么鬼东西!
“你要知道,我修炼两百年,耗费七成功力,才能炼出一颗杀生丸,而你,就值十颗!”假阿三进一步逼近他,眼里闪着毒烈的凶光,喝问道:“说,你到底是谁?何德何能,有什么本事,竟然值十颗杀生丸?”
“我……我就是我啊……”路迦连连后退了几步,说:“你们魔界这么看重我?我还奇怪呢!”
假阿三哈哈大笑,把脸一抹,蓦然现出原形。
他的身体就像一截烧焦的枯树干,乌黑皲裂,手脚上长着黏答答的蹼。而他的头就像南瓜那么大,大头上还累累垂垂地长着许多个小头,每个小头都五官俱全。
路迦前面见过了许多异形人、魔兽、霸王龙、巨型恶龟,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假阿三的这副模样在他看来并不可怕,只是可笑而已。
他想到假阿三现出本相,那么真阿三肯定遭遇不测了,这么一想,不觉一阵黯然。
“你不怕我吗?”假阿三问道。
路迦淡定地说:“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你?”这倒是句真话。
假阿三冷笑一声,“其他人看到我第一眼就吓死了。”
路迦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入侵地球,残害人类?”
“为了占领,为了征服。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是宇宙不变的法则。”
路迦虽然知道徒劳无益,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好言相劝:“地球人的智慧和力量不可小觑,你们还是放弃吧,和平共处不是挺好吗?”
假阿三轻蔑地嗤笑道:“人类愚蠢却自以为聪明,自私贪婪,冷漠残忍,你们霸占地球几万年,早就该被取代、被奴役了,而我们就是最佳人选。”
“别高兴得太早,你们不会得逞的。”路迦毫不客气地给他泼冷水。
假阿三的大小头一齐甩了甩,说:“管不得那么远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你抓回魔界,邀功请赏,呵呵。”
路迦忍着膝盖上的疼痛,坚定地说:“我不会跟你走的,你杀了我吧,或者,吃了我也行!”
假阿三耸耸肩,“我正在修炼移魂功法,不
能沾荤腥——你小子真走运。”
路迦反唇相讥:“你也真走运,我身体里都是骨头,能卡死你!”
假阿三笑道:“看在十颗杀生丸的份上,就不跟你耍嘴皮子计较了。”
路迦咬着牙,拖着伤腿挪到悬崖边缘。
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黑暗寒冷,犹如冰窟窿,一阵冷风吹上来,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会跟你去魔界的,你要是靠近我,我就跳下去!”路迦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假阿三见状,不敢贸然上前,放缓了语气,和颜悦色地对他说:“你这是何苦呢?你要真跳下去,那铁定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了!你如果跟我回魔界,说不定还能享受荣华富贵呢!”
路迦撇嘴一笑,“人有人道,魔有魔道,我们道不同,是走不到一块儿的。”
假阿三失去了耐心,扑过来抓他。
路迦把心一横,纵身跳下了悬崖。
他感到自己就像一片单薄而枯脆的落叶,被狂风裹挟着,飘飘荡荡,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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