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拘谨地向走过身边的人打听:“请问,这儿有位叫霍斯仁的吗?”
“请问,霍斯仁……这有他的一件快递……”
没有人停下来搭理他。
这些人就像没看见他似地,自顾自经过,连头都没转动一下。
“靠,你们到底是人还是木头!”路迦暗暗在心里损道。
既然没人理他,也没人拦他,他就继续往前走。里面有一间间封闭的密室,厚厚的钢质门上装着一小块方玻璃,透过玻璃,外面的人可以看到密室里面,而密室里面的人却看不到外面。
路迦一时按捺不住好奇,就凑到最近的一间密室的玻璃前面,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吓得失声叫了出来,连连后退,差点撞倒了身后经过的人。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密室里有个人——不知道是否还能称为人——他身上的皮肤像河马一样厚实,长满皱褶,更吓人的是,他的四肢像马蹄,健壮颀长。
路迦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凑上前想看个仔细。
没错,他看见的就是个半兽人!
这个半兽人正在练举重,喘着粗气,把两个像轮胎一样大的千斤顶,举过头顶。
路迦忍不住冷汗直冒,脊背上一阵阵发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个半兽人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他忍不住又移动脚步,去窥视其他密室的情况。
旁边的一间密室,里面的情景还算好一点,是只大黑猩猩,戴着插满电线的头盔,正在电脑前和象棋大师比赛下棋,看它那手舞足蹈的兴奋劲儿,就知道它赢了。
另外一间密室里,有一条巨蟒,正在吞吃一笼子的活鸡,令人惊恐的是,它竟然长着一双人手,只是使用得还不太熟练。
隔壁的密室里,一只长着两个头的老虎,其中一个头伸出蜥蜴般的长舌头,把面前的一只羊卷住,两个头为了争夺食物,互相咬了起来,惨不忍睹。
路迦看得毛骨悚然,他抓住身边经过的人,连声问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究竟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有些颤抖。
那人没有作声,轻轻推开他,径自走远了。
路迦想起他手中还有没送出去的快递,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三两下把外包装的塑胶带拆了,里面是个鞋盒子,他打开一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狠狠地把它摔在地上。
妈的,他被愚弄了!——不,准确地说,他是被人故意用送快递的名义引骗到这里来了!那么,这里肯定有人是有目的地针对他,这是想干什么呢?难道想把他也改造成半兽人?人头蛇身还是牛头人身?
路迦越想越觉得恐怖,他转身就往外跑,可是跌跌撞撞地跑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他迷路了!
这座地下迷宫比蜂巢还结构精致,错综复杂,如果没有内行人的指引,进来了就压根儿别想出去!任何的挣扎和逃跑都是徒劳的,就像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眼前一片光明,却无路可逃。
路迦的心里燃烧起一团火,一团充满了愤怒、疑惑和惊惧的火,他扯直了喉咙,大声吼道:“x你姥姥的!你到底是谁?骗我来这里想干什么!有种就站出来,面对面地跟我说清楚!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算什么英雄好汉?x你个龟孙子!”
见没有回应,路迦一下子又像被戳破的皮球,整个儿泄了气,瘪了下来。他跪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喂,你到底是谁?大哥还是大姐?爷爷还是奶奶?我怎么得罪你了,你把我骗到这儿来?我自问一向循规蹈矩,除了偶尔坐公车逃票,到超市的宣传摊前蹭吃,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大逆不道的事情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想把我变成什么?如果你一定要把我变成半兽人,麻烦你行行好,就把我变成一只带着蜗牛壳的怪物得了,我也乐得整天躲在壳里睡觉……自从干快递以来,我真是累坏了……”
监控室里,那个对路迦抱着怀疑态度的中年人,低声问道:“我们要不要跟他说清楚?”
“不!”梅先生用指节轻轻地叩了叩桌面,发出警示性的信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知道的太多,对他没好处。”
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说:“这小子是我们的后备计划,如果首要计划‘蘑菇云’失败了,就只能完全依靠他了,想想真有点悬——他还只是个孩子!”
梅先生拿起遥控板,把监视器切换成热感应成像系统。屏幕上就变成没有具象的身体,只有光影般的人形。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迦看,频频颔首,流露出惊喜的神情,赞叹道:“在这怒火攻心的时刻,他体内的真气还能凝然不动,果然是天赋异禀,不同凡俗啊!”
屏幕上,路迦的丹田处有一团鸡蛋大的白色气体,静止不变,分毫不泄。
其他人都围拢上来,仔细分辨,连声称叹。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看来他是有能力担此重任的!”
“……”
身材苗条的长发女子说:“路迦的父亲如今在仙界,和我们还有一定的联系。而他的母亲自从失踪后
,就一直下落不明,我们用尽所有办法,也没能找到。”
中年人叹了口气,“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梅先生用拇指揉着太阳穴,显出疲惫的神色,思索了一会,说:“不管怎么样,路迦是我们最后的一枚棋子,倘若有半点闪失,人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他。”
这时候,路迦还在迷宫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稀里糊涂,徒劳地寻找着出口。
………
忽然,迷宫中响起警报声,尖锐刺耳,长鸣不断。
一个人闯进监控室,慌乱地叫道:“梅先生!有人操作失误,按错门禁,把所有的实验品都放出来了!现在局面已经无法控制,怎么办?”
梅先生大惊失色,霍地站起身来,果断地大声说:“快!启动‘人类之子’计划!”
迷宫里,此时完全没有了先前安静而井然有序的气氛,变得混乱而拥挤。那些穿防化服的人争先恐后地四散逃命,一群面目狰狞、奇形怪状的怪物追赶过来,见人就撕,见人就咬。
一眨眼的工夫,地上就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很多都是肢体残缺的,有的没了脑袋,有的没有大腿,有的分成了两截。
一个人落在后面,被满地黏腥的鲜血滑倒了,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条巨蟒就“嗖”地蹿过来,用尾巴缠住他的身体,然后伸出一双人手,紧紧扼住他的脖子……
这个人在窒息死亡之前,发出最后一声绝望而痛苦地惨叫:
“‘蘑菇云计划’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路迦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他内心的恐惧瞬间升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想跑,可是两条腿变得像棉花一样软,半寸都挪不动。
忽然,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正在接近他。
他艰难地转头一看,x他姥姥的!
一只八爪鱼正向他爬来。
——不,准确地说,这不是八爪鱼,而是长得像八爪鱼的怪物。
它长着突出的牛眼睛,身上布满坚硬的鳞片,身形像一辆汽车那么庞大。它挥动着密密麻麻的触角,有柱子那么粗,而触角上的吸盘有碗口那么大!
它离路迦越来越近,触角上的吸盘就要吸住他了,怪物已经张开了长满牙齿的大嘴……
路迦绝望地闭上眼睛,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等待着被咬碎、吞食的一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从天花板上蓦然降下一个像水晶般透明的圆筒,牢牢罩住他,把他和外界完全隔绝开来。
圆筒坚固无比,怪物在圆筒外面,张牙舞爪,奈何不得。
路迦在圆筒里,只感到一阵极寒的气息袭来,他甚至还没半秒钟的思想,就顿时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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