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棚户区里各家养的鸡就一声递一声地叫了起来。
“咯——咯——咯——!”
路迦翻了个身,从又窄又硬的木板床上爬了起来。公鸡打鸣对他来说,就是每天起床的闹钟。
叔叔睡在另一张木板床上,听见他起床了,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说道:“今天就别出门了,好好待在家里,我昨晚给你算了一卦,你最近煞气缠身,诸事不宜!”
路迦笑着摇了摇头,他从来就不相信叔叔的这一套。
“我要是不出门,怎么挣钱?”他说,“倒是你,风湿病又犯了,腿脚不灵便,今天就别出去摆摊了,在家等我回来,给你带红烧猪头肉!”
“唉!”叔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小子,就是不听我的话。”
路迦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抓起桌上昨天吃剩的冷馒头,一边啃着就出了门。
他骑着老旧的摩托车,一路发出噗噗的噪音,来到快递公司。同事们正忙着分发地上堆积如山的物件。
经理一看见他,就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说:“小路啊,这儿有件快递,指名要你亲自送去——今天务必要送到。”
“哦,好的!”路迦爽快地答应了一声。
因为他一向手脚勤快干净,又礼貌周到,所以客户们都很喜欢他,有些老熟客经常指名要他送,他也习以为常了。
经理趁机教育其他人:“瞧,你们都要向小路学习,勤快点,机灵点,要是再偷懒,这个月的奖金就泡汤了!”
路迦接过经理递来的专送物件,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松山墓园c区204座,霍斯仁收。
他吃了一惊:“经理,是不是搞错了?竟然送到墓地去?”
经理说:“没错,你就跑一趟吧,人家付了一笔很大的酬劳呢!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还怕什么?怕白日见鬼吗?”
路迦咕哝了一声,“我怕是有人恶作剧。”
“管他呢。”经理有点不耐烦了,“有钱赚就行了。”
路迦一听,也是这个理,就没再说什么了,随手把它和其他物件放在摩托车上,出发了。
街上阳光灿烂,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一幅繁华热闹的太平盛世的景象。他骑着摩托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心情愉悦。
今天非常顺利,才下午两点钟,就把所有的快递都送完了——除了那件送到墓园的物品。
路迦把它拿在手中,这是个四方形的小盒子,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他晃动了一下,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是什么呢?不会是骨灰吧?或者只是别人跟他开的一个玩笑?可是,谁会跟他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呢?今天又不是愚人节,更何况他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么想着,陆家已经发动摩托,噗噗噗地驶向墓园。
松山墓园位于城市的郊区,顾名思义,是在一座山丘上。这里除了清明节,平日里几乎没有人来,可谓冷清至极。山上松柏茂盛,幽静阴凉,偶尔有鸟雀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路迦走进墓园里,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就像立正的士兵一样,纹丝不动。草地上盛开着姹紫嫣红的花朵。整座墓园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死人都是温柔的。
路迦来到c区,很快找到204号墓穴。这座墓穴从外观上来看,和其他的墓穴没有任何不同,都是大理石的墓碑和长方形的水平墓座。死亡让所有人平等。
路迦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和手中这份快递上的收件人是一样的:霍斯仁。
他心里忽然一惊,霍斯仁——不就是“活死人”的谐音吗?
难道是个活人住在坟墓里?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是匪夷所思。
他又仔细看了看墓碑,上面除了人名,照例还有生卒年月,1999-2015,只活了短短十六年,正是自己现在的年纪,风华正茂,充满理想。他不禁唏嘘了一番。
墓碑的两侧还有一副挽联似的楷体小字,短短八个字:万物无常,轮回有道。
路迦似懂非懂地念了一遍,并不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他壮起胆子,开口问道:“请问,有……有人吗?”
没有任何回答。
他又敲门似地在墓碑上敲了三下,提高音量:“请问,有……有人吗?”
话音刚落,墓碑就自动移开了,墓碑后面出现一条窄窄的暗道。
路迦愣住了,看来不像是恶作剧,谁会为了恶作剧下这么大的血本,修一条暗道?
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也不过几分钟的工夫,他内心强烈的好奇就战胜了恐惧,他决定进去一探究竟,既然是指名要他来,必定就是与他有关,他很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路迦猫着腰钻进暗道里,洞口很窄,如果是个胖子还进不来。暗道里有长长的台阶通往地下,暗道的石壁上亮着昏黄的灯光。他刚沿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墓碑就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就像一道封死的石门。
路迦摸索着继续往下走,越走越深,再这样走下去,会不会就走到传说中的阴间?他是个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鬼魂之类的说法,但是此刻,周围一点声息都没有,连空气都是凝固的,他禁不
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觉得自己也慢慢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大概走了一百多级台阶,终于来到平地上,眼前是一条火车车厢般的甬道,四壁都是雪花大理石砌成的,齐整冰凉。
路迦轻轻拍了拍胸膛,给自己鼓劲,又迈开脚步往前走。走了百十来步,便通过了甬道,眼前豁然一亮,出现了一座地下建筑。
这是一座蜂巢状的迷宫,纵横相连,错落有致,一旦走进去了,就很难走出来。这里到处都是雪白的,雪白的地面,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灯光,还有——雪白的人。
对,没错,是人,四处走到的人。穿着特制的防化服,带着面罩,只看得出高矮,完全看不出性别、年龄,或者——善恶。
这时,在蜂巢迷宫深处的监控室里,闪亮的屏幕前站着几个人,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屏幕上显示的一切动静。
一个身形苗条,留着披肩长发的女人说:“梅先生,路迦进来了。”
被称为梅先生的人,坐在圈椅里,他抬起头来,盯着屏幕上的人影。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一对招风耳,小眼睛,下巴颏上有一撮灰白的山羊胡子。
一个高大的中年人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个不起眼的少年就是我们寻找的‘人类之子’?”
梅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的,我们就靠他来拯救世界了。”
中年人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这……能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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