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
她攥起杯子,仰头喝水。
终于腾出两只手来,他从背后抱紧了她,平静后才感觉到,从早晨到现在,只有确定他可以抱住她的这一刻,心跳才缓了下来。
“轻点。”她腰上吃痛。回头看看,她断定他心情很好。
“以铮……”
“嗯?”
“我没什么大碍了,可不可以……出院?”
休想。
他抽身站起,把她塞回被子里,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这个时候她还想回学校么?会有多少白眼和怀疑在等着她,她不知道?
“至少,48小时。这是我们的规矩,忘了?”
这么快就从以铮变回梁医生了,她叹了口气。
人不能沉溺于享乐。
这是她一贯坚信的。
不是不明白回去面对的是什么,但苦难是必须接受的,因为,面对,才是正确的事。
“对了,有件事要先和你说清楚。鉴于你已经书面同意,从现在开始,本人是你的代理律师……”
“什么?”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他塞给她的文件。
梁医生又变成梁律师了。
从病人与医生的关系,到当事人与律师的关系,他是打定主意要搀和进她的生活里来。
花了这么多年在昼夜间行走,当孤独的外衣被褪去,其实隧道的尽头,彼岸,并不远。
以铮真是搞不明白,这孩子怎么又哭了?
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毕竟,她已经牵涉到一宗谋杀案中,严重程度会让她曾遇到过的所有风浪都顿然失色。
“听着,你身在妙仁,至少有我的保护,我已经要求审讯时必须经过我的允许,必须有医务人员陪同。但如果回到学校,就没那么方便,我不可能随时照顾。”
她点点头。他不忍心逼她,但那些必须的程序,他不能藐视法律。
“即使现在你不是嫌疑人,也是最重要的目击证人,警察是一定会来问讯的,这躲不过去。”他放缓了语气,重又坐回她身边,让她依着,“小柔,听话,别再跟警察对着干了好吗?他们要抓凶手,这是正确的事。”
她不太喜欢他哄孩子一样的口气。
但她喜欢他叫她“小柔”。
“嗯。”
他放了心。“明天上午警察会来问讯,把你那晚看到的都说出来就行了。”
别再问了,还是让她睡吧。反正有他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她额头落下轻吻,为自己爱的人敛被子的感觉,很幸福。
这是第二次装睡了。庄柔将头埋在松软的枕头中,温润的橙黄灯光随门缝变窄而一寸寸逝去。
以铮是一定要她对警察据实相告的。
但她万般不愿。
因为,她站在刘璐尸体的脚边,看到楼梯上一闪而过的黑影。凭背影,凭那套小礼服,她认定,是苏黎。
紧接着,莫名而来的短信,让她出声尖叫。
“Wh,h?urseI’mnotdead.”
发送人:刘璐。
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了死者的面庞,生动如昔。
以铮今晚不会回家。
千惠一句也不敢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果她没瞒下庄柔的求救电话,是不是一切不会发生?
“以铮,要不……我再当一晚上护士,帮你照看她吧。”
以铮抬起头“不用。我正忘了告诉你,从明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助理了。”
千惠一惊,紧咬了唇。他竟要开除她?
“我……”
“她,由我亲自照看;而你,要帮我照看妙仁医院。”
千惠这时惊的无以复加。梁以铮始终是于她有知遇之恩的人。几年前面试时,学历平平的她,环视左右,来竞聘护士的竟也个个精英。许多名牌院校的医学生,为了学习,为了接触到全中国最顶尖的专家和技术,即使是做护士杂工也要进妙仁。
然而,年轻的副院长选择了她,给了她信任。
如今她是他的高级助理,如同一个略微变味的灰姑娘童话。
如同现在,他再次给予了她无上的信任和……压力。
“你是说……”
“不错,我大概有一段日子会很忙,因此必须有一个我信得过的代理副院长。”
以铮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勉强捱了一晚。
第二天一睁眼,先来大闹的果然是云意。他确认过庄柔的身体状况后,准许她探视。
待云意下楼,他与派出所确认了问讯时间,琢磨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形,事先做准备。
一切打理好,跟千惠交接工作,下楼去看庄柔。
庄柔醒的很早,正无事做的很,云意便闪了进来。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很不愉快,彼此都还记得。但那根微妙的纽带一直存在心中,吵是吵了,闹是闹了,却不会轻易断裂。云意打量庄柔一番,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重重落座在床边,她听庄柔细细讲了经过。
庄柔没提看到苏黎的事,但提了那个恐怖的短信。
云意抿唇思忖了一番。
“你确定号码是刘璐的?”
庄柔点头。
“谁,会做这种事?”
庄柔苦笑,知道云意姐问的是凶案。“实在太多人和刘璐有仇了。但,都不至于杀人。”她说的,就是苏黎。她无论如何不能相信。
云意摇头。
“你的起点不对。小柔,用我们的WWW.H来分析,你一定能挑出至少一条完整的脉络来。”
庄柔叹气。她一定要写下来才行,可以铮拿走了她的笔记本。云意耸耸肩,一再让她描述现场,她重复的口干舌燥了,确保没落下一个细节,云意才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讲到被带回派出所,庄柔不愿多提。云意早了解过她的伤情,听到这里黛眉一沉,伸出指头戳了她的脑门。
“顾云意!”
愤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意转身,恨恨道以铮来的可真及时。
“我又没怎么她,你不用这么心疼。”她酸酸道,不再理睬他,转回头来对庄柔道:“死丫头,跟警察对着干?一群土匪加土包子,你跟他们拗的着吗?”
以铮尴尬的发现了自己和云意的一个共同点。
两人都把庄柔捧在手心里,自己凶可以,自己骂可以,但就是不许别人说她一句,碰她一根汗毛。
“话说完了就走吧。警察要来了。”
“是吗?”
云意冷笑。
“来的好,我正好想看看他们的嘴脸。”
庄柔凝视她隐隐有光的明眸,似乎有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快感。云意姐是倨傲众生的女人,如此的女人,常会有一种奇特的价值感,极度排他。
sXe。
尽管同样的教规,却因教徒不同而有不同的诠释。
在云意看来,冷静、理智、节制的前提,都是——利己。
庄柔揉了揉被她戳的有些疼的额头,静静深思。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