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了,又是个会中文的日本人。”张萌韵心说,“这是在日本还是中国啊,怎么日本人都会华语?”
奈夕看刘鑫的眼神很复杂,双方对视了几秒钟,过往的种种浮现,刘鑫的心中翻腾不已。他看到奈夕终于从百感交集中恢复过来,用手捋了捋长发,把额头刘海掠到耳后,不经意间瞥见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她终究……”。
“刘桑,这位是?”奈夕回复了神情,目光转向张萌韵。
刘鑫突然似乎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反手把之前拉自己衣袖的张萌韵的手抓住,挤出丝笑容回答:“这是我的女朋友,张小姐。”
奈夕脸上的微笑刹那间有些僵硬,马上又恢复正常,只是脸色苍白了些许,更突显她皮肤的白皙,用日文轻轻地说了句:“索屋待斯奈。”(哦,是这样啊。)朝张萌韵微微点头笑了笑,对刘鑫说;“我是来看大田老师的。”然后从刘鑫身旁擦肩而过,向大田崇则的小院走去,把背影留给了他。
刘鑫楞在那里,张萌韵更是莫名,回过神来发现手还被刘鑫抓着,使劲一摔:“喂,你搞什么飞机,谁是你女朋友,靠,你想老牛吃嫩草啊?喂,喂,你别走啊!”发现刘鑫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只好跟着回到了大田崇则的住所。
看到美女,阿拍原先的倦怠一扫而空,眼睛都在放光,尤其是见到这样气质独特的东瀛美女。奈夕看上去比张萌韵大不了太多,二十多岁的样子,有着日本漫画中女孩子那样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几近让人以为是带了黑色的彩片隐型眼镜,连衣裙下露出的小腿修长,倒不似很多日本姑娘的萝卜腿型,加上异常白皙的皮肤,令男人不禁遐想。看到刘鑫和张萌韵回来,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奈夕身上转移过来,看到刘鑫有些呆滞的表情和张萌韵气鼓鼓的样子,奇怪地问:“怎么了,你们?”
“没什么!”刘鑫抢在张萌韵前回答道,后者看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声,不再说话。大田崇则见到奈夕显得格外高兴,拉起正要向他施礼的奈夕问长问短。
以前几乎每年近藤奈夕都会来给大田崇则祝贺生日,今天她从姬路的家中到大阪办事,顺便就提前来给老师庆祝生日了,也许正是天意,在多年后重新遇到刘鑫。现在茶室中的气氛有些微妙,大田崇则也停止了之前和刘鑫的高谈阔论,悠然地摆弄着茶具,在那里自斟自饮。刘鑫和奈夕都没有说话,阿拍和张萌韵比较沉不住气,在旁边开始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奈夕打破了这个僵局,她朝大田崇则和刘鑫微微欠身,说道:“我明天晚上要回姬路,天色不早,请让我来作饭,为大田老师提前庆祝生日吧。”
“哦,那就麻烦奈夕了。”大田崇则点了点头。
离开跪坐的竹垫,奈夕走出茶室,阿拍听不懂他们之间的日文对话,凑过来,拱了拱刘鑫:“那美女就是那个奈夕?她去干吗呀?哎,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啊?”刘鑫转过脸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坐好?像个猴子那样蹲着太失礼了!”
“没关系,哈哈,我并不是古板的老头!”大田崇则笑着用中文继续说,“跪坐的习惯对于非日本人来说,可能确实有点困难。”
“一点都不困难!”阿拍闻言马上学着刘鑫的样子规规矩矩坐好,他本来就不喜欢日本人,更听不得日本人瞧不起,再不舒服也要死撑。
“你的朋友很有意思。”大田崇则朝刘鑫微笑道,“奈夕的手艺非常好,尝过她做的菜就难以忘记啊。”
刘鑫点头回答:“这个,当然。近藤小姐多才多艺。”
张萌韵比较无聊,没有加入这三个男人的茶案旁,走出屋子,坐在外面的回廊上,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只见她噔噔噔跑进来,指着庭院外面冲着刘鑫他们大声嚷道:“鹿!鹿!那边有只梅花鹿!”
“啥?鹿?!”阿拍惊奇道。
“呵呵,一定是樱子来了!”大田崇则开心地笑道,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刘鑫和阿拍跟着他来到庭院中,小池塘边果然有头半大的梅花鹿,正把头凑到淌着泉水的竹节在饮水,看见众人出来,机警地抬起头朝他们看,抖抖耳朵,片刻后继续喝水。
“樱子!”大田崇则朝那喝水的鹿唤了一声,那梅花鹿再次抬起头,看到他在招手,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走到众人旁边,黑色的鼻子在他们身上嗅来嗅去,然后走到大田崇则的身边,用脖子蹭他的衣服,尾巴欢快地摇动着。
“哇塞,教授你还养了头鹿,这得多少钱啊?有没有鹿茸啊?”阿拍见状大呼小叫,伸手就要去拽那鹿脑袋过来看个究竟,把那梅花鹿吓得躲到了一边。刘鑫赶忙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粗鲁的行为。
“是樱子来了啊?樱子,快过来!”奈夕出现在回廊的另一头,头发盘了起来,换了身居家更为方便的短袖短裤,修长笔挺的美腿毫无遮挡地显露出来。听到奈夕的呼唤,鹿儿欢快地蹦跳过去,步子轻盈仿佛芭蕾舞演员。奈夕亲热地搂住樱子的脑袋,后者则跟着她转过回廊,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刘鑫明显地听到阿拍咽口水的声音,回过神来,发现他还傻傻地望着回廊尽头,眼珠都快掉下来了,用力给了他一轴子。
“嗷!干吗呀你!”
“瞧你那样子!”
“什么啊?你不也差不多,装什么装!”
“你们两真无聊!”张萌韵作鄙视状。
“樱子并不是我养的,可以算是捡到的。”大田崇则度步到庭院门口,“确切地说,是奈夕发现的她。母鹿的生产期一般在五月到六月间,但是樱子似乎是早产儿,在四月底的时候就出生了,当时就在前面那片小彼岸樱花林里面。”说着他指了指庭院外边不远处的树林。
“那时候应该是小彼岸开得最美丽的时节。”刘鑫很向往的表情,当年保送到武汉读书的时候,那樱花盛开的美景给了他难以磨灭的印象,而来到日本后,各种稀有的樱花品种更是让他陶醉。
大田崇则深有同感地颔首道:“是啊,整片的樱花树林都在微笑啊!所以我们给她取名叫樱子,奈夕那年来看我是因为惠绪去世,她怕我一个人会太难受。奈夕发现她的时候,她快死了,因为是早产儿,估计母鹿觉得她没法活下来,就离开了,丢下他孤零零在树林中。奈良的鹿确实很多,不过我从没见过尾巴纯白色的鹿。你发现没有,樱子的毛色很淡,而且一年比一年要浅,我和奈夕都觉得,她最后会变成传说中那种白色的神鹿呢。呵呵。”
“樱子确实非常有灵性,她不像奈良普通的鹿。”刘鑫思索着回答说,“而且她好象能听懂我们的话?”
“哦,你也发现了?”大田转过头,“奈良的鹿太多了,很多变成了公园里供人逗弄的摆设,只知道追着孩子讨食物。再不是传说中的神物了,和很多被束缚了的孩子一样,可悲啊。”刘鑫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有作声,两个人站在逐渐昏暗的夜色下,望着树林出神。而阿拍则和张萌韵争论樱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忽然间,白色的影子闪过,原来是樱子摆动着纯白色的尾巴往树林深处跑去。
“每年我生日前后,她都会来看我,和奈夕一样。”大田崇则脸上浮现出笑容,“可能是她也知道奈夕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看我,她可以在这个时候来亲近奈夕。你说,她和奈夕是谁更美一些啊……”
刘鑫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继续沉默。
“开饭啦!”庭院门口奈夕向众人喊着。
阿拍永远像饿死鬼般盼望着有人叫他吃饭,听见这种召唤犹如听到冲锋号角。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