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暗自抹了把冷汗，他早先并不是石虎这一边的人，此人有个宗旨――永远跟着强者走，典型的墙头草一党；几个月前忽有神来之笔点破他眼前迷雾，竟率先投了石虎，眼下自然着力要出一出彩，免得日后成事时论不上功，于是他虽然看到夔安眼中杀机，却也完全豁出去了，大声说道：“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关中石生哪个不可勤王？只恐一呼百应之下，在座各位其心昭昭的良臣就要变得误国的大奸佞了。”
石虎那在手里的杯子已经被他捏得出现细小裂纹，听到韩?的话后更是双瞳一缩道：“韩大人所虑及是，当如何谋划？”
韩?道：“宫禁之后，当严令封锁襄国，禁止商贩出入，以防止各王密探将最新的消息传播出去，同时矫旨陛下病体已经康复，着令诸王只身入襄都觐见，以宽慰诸王之心。”
当场立刻有两三名大臣额冒冷汗，这个韩?实在是太大胆了，矫旨是什么，是假传圣旨，是伪篡君意，那可是灭族的死罪。
石虎背后也渗出冷汗，韩?这厮太狂妄了，矫旨之事，历来都是密谋而动，如何能在这样的场合、在十来名重臣面前直接说出来，不过他转而一想立刻明白韩?的意图，如果可以镇住在场诸公而使此计成行，那眼前十来名重臣的命运将被牢牢地绑在自己这架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石虎一念至此，手立刻握上剑柄。
严震夔安等几人早知道就算不行韩?之计，来日太子即位后自己也落不得个全尸，此时看到石虎意动，立刻道：“尚书韩此谋行得，我等愿为大赵的安定冒此不臣之险。”冯莫、张崇、曹显等人观颜察色，明白不应再迟疑，立即也说道：“愿签生死状，共保我大赵江山万代。”一个个都将篡位之谋说成是万代功业，同时，都热切的向石虎表着忠心。
石虎哈哈一笑道：“如此甚好，来人，取锦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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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禁已六日矣，现在菜车入城，需解车一担担挑进来，重新换车，我听说宫里出来的馊水车都要派人盯住一刻，若无冒泡才放出宫，这一进一出如此之严分明是要困死我等。”程遐有气无力地说道。
“如今父亲在宫中不知祸福，我等……我等该如何是好？不能面见我们如何定下方略？”石弘几天工夫竟似苍老了许多，他现时的处境确实相当不妙，无法进宫便不知道石勒的死活，而带兵入宫闱来硬的则极有可能被诬为逼宫，到时候人家杀了他的父亲还可以说是他谋反弑君。他也不是完全无路可走，乘早率府从杀出襄国或许可以办到，却又心有不甘。于是满腔愁绪不由自已，转化为眼左几丝白发，随他的呼吸颤动着，吸引着几个老臣的目光。
“殿下不能坐以待毙，今晚老臣走动一番，明日汇集九卿，闯宫面圣，我就不信那石虎敢公然谋反！”徐光一拍桌子说，他自徐覆死后，膝下已无子，终日以酒洗肠，早已不复当年笑对天下的从容手段。
支屈邪靠在躺椅上，暗叹一声，心道大势已去，却也只得耐心劝说：“中书令勿意气用事，石虎多年征战，虽无兵符但将领多慑其威，九卿中过半数皆是其党，余者虽众，却都是深谙飓风过岗伏草唯存的墙头草，此时此刻谁敢站出来？即便朝中有几位血性忠良，可手无兵权又能成什么事？周室以下，大争之世不可一日无兵甲；我已请殿下召秦王等带甲入都，不日可至，此时比的便是耐心，石虎正待我等自乱自溃，大人千万三思。”
程遐叹息道：“自平北将军逝后，中书令大人便颓靡丧志，若非如此，那些墙头草怎么会这么快便倒向石虎。”
石弘忙道：“程大人，往事无需再议，关键是这下一步棋应如何下子。”
徐光也不计较程遐的话，只顾自己倒满一杯酒，仰首吞下，又偷偷擦去眼角处迸出的一滴老泪。
“屈邪得到一个消息，本不当现在说，但今日之局，却几乎尽是因此人而致，冥冥中仿佛早自有了定数，我等多次细心谋划之事，多毁于此人之手。”支屈邪长叹一口气道。
石弘狠声问：“此子是谁？莫非……”
“正是石棘奴，当日严震还未投向石虎时，密请慕容鲜卑刺杀石虎，却被棘奴撞破，同时导致平北将军惨死，而六天前若我等能将老秃头佛图澄拿来，不让他胡说八道以乱天下，这局面或可不至如此，然而再次被其一戴青铜面具的弟子所阻……”支屈邪道。
“你说的是那个人称血幡铁面护法王的僧慧么？即便没有此人，那佛图澄也不是容易拿下的，你难道不知道他诡异近妖而且武技高明么？”徐光猛然转头问道，高坛宣佛已过了六天，这六天里石闵的护法之名已经传遍了整个襄国，自有好事者为其起了这么一个称号。
“如果不是这个僧慧，佛图澄或许不会动武，他有预知来事之能，当知道殿下目的不在杀他。据屈邪的眼线说，那僧慧是七天前才拜入佛图澄门下，而且是由石鉴引荐的，再结合他受过黥刑的传闻，此人八成便是已逃罪半年多的石棘奴。”支屈邪道。他语音未落，徐光已经按剑而起，浑身颤动，这半年多来，他多方施法，尽是为了寻找那棘奴小儿，现在听到消息，如何能不激动？
忽有府从报说秦王石宏已入城，除徐光以外，众人都长吁一口气，太子石弘喜道：“终于来了，让人好等。”程遐也喜形于色；支屈邪却支起半个身子问道：“秦王带了多少兵来？”
府从道：“秦王只带了五十骑，还没到秦王府便让人请入宫了。”
“什么？大势，大势去矣！谁……谁人可敌天意啊？佛图澄，你真的通晓未来么？”支屈邪眼前一黑，晕倒前眼中晃动的却是樱桃那似笑非笑的脸。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