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还有其他人在喝酒。其中有一伙小青年显然酒有点喝多了,一边划拳一边满嘴胡言乱语。
由他们制造的噪音在饭店里弥漫,但谁也没有制止他们,也没有权力这样做。为了避开噪音,我选择了一个距离他们较远的靠窗的位置,这样我和她可以说点悄悄话。
我要了六瓶啤酒。本来说好是她三瓶我三瓶,可她坚持说自己不怎么喝酒,这样,她勉强喝下去一瓶,那两瓶就由我替她代劳了。
当然我也不是白替她,条件是:她以后有机会就陪我出来喝酒。
这个条件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我说:就这么白替你喝吗?
徐倩问:那你还要怎么样?
我说:我总想得到什么回报,或者让你答应我点什么?
徐倩问:答应什么,再让我以后陪你喝?
我眼睛忽然一亮说道:对,这个主意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再陪我喝。当然,是我做东,在女同胞面前我绝对慷慨。
徐倩说:就领上这破地方吃饭还慷慨呢?
我问:怎么,这地方不行吗?
徐倩说:一般般,照北京烤鸭店可差远了。
我说:这是偏远地区,你不能同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相提并论嘛!
徐倩说:可是,一般来讲,请女孩吃饭应该到当地最好的饭店,而这家饭店不算是最好的。
我说:这个你先别挑剔。不瞒你说,我今天带的钱不多。因为我是请假来看病的,没这方面准备。下回我再出来一定请你到一家比这好一点的饭店去,咱们是北京人,得讲究个场面。
徐倩问:你得了什么病?
我说:没什么病,就是心理病。
徐倩问:不对,我看相大夫给你看病挺认真的,这说明你肯定有病,难道他没告诉你吗?他可是业务大拿,原先还是一个官呢!
我不想提得病的事,转移了话题,问道:徐倩,你是大夫,还是护士?
徐倩说:其实,我只是一个护士。
我问:呃,原来如此。
徐倩说:可我自学了很多医学书籍,今后想当大夫。
我问:这能想当就当吗?
徐倩说:我爸爸有办法,他想让我当就能当。
她很自信,也很有把握,我相信她的话。在部队里,女兵个个手眼通天,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可以随便找一个女兵打听,背景都会让你瞠目结舌。在这个社会,谁有职有权都可以大行其道。
我问:你爸爸现在在哪儿呀?
徐倩向四周瞅了瞅,神秘兮兮地说:我爸爸原来在南京军区,是个师长,夏琼她爸是副师长,我爸手下的,不过,最近他们有了变动。
我问:什么变动?
徐倩说: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我说,我保证。
徐倩问:能发誓吗?
我说:能。
徐倩说:你发吧,永远保密。
我说:如果我泄密,那就天上掉下来一把剪子,下来穿我的……
后面“屁眼子”三个字不好听,我没敢说。
徐倩问:下来怎么的呀?
我说:下来剪掉我所有的头发,让我变成秃老亮。
徐倩说:你说得对,我爸爸手下那些当兵的全都变成了秃老亮。
她所说的变成秃老亮是指军人在上战场的时候,要剃光头发,以便于战场救护。
我问:为什么?
徐倩神秘兮兮地说:他们上去了。
我问:上什么去了?
徐倩说:你怎么这么闭塞,难道你不知道中越关系非常紧张吗?
我说:中越关系紧张,我怎么不清楚?
徐倩说:哎呀,你在山沟里面都呆傻了,简直象二百五。
我说:我真不知道。
徐倩说:越南人现在正在驱赶华侨,成千上万的驱赶,在云南境内到处都是难民安置点。
我问:他们为什么要驱赶呢?
徐倩说:这说明他们向苏联靠拢,想反华排华。
老毛子我可知道,在中苏、中蒙边境陈兵百万,随时随地要干我们,边境形势格外紧张。有一段时间曾经风传,我们部队要北上内蒙古换防,处于边防第一线,直面老毛子。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这件事没了下文,看来风声还真有点紧迫。
我问:你爸爸上去干什么?
徐倩说:这还用说吗?我爸爸是职业军人,带领的是野战部队,属于国家武装力量的一部分,他上去就意味着要做好一切军事斗争的准备。
我问:打仗?
徐倩说:他肯定不是去谈判。
我挠着头发说:我真没听说。
徐倩说:我跟你透露一点消息。
我竖起耳朵说:你说吧!
徐倩说:一个星期前,我们的一个边防哨所,总共有10多个人,被越南人给偷袭了,哨所里的战士全部被杀害。
我大吃一惊地说:天呐,还有这事?
徐倩说:绝对真实,内部文件已经传达了。
我说:这不是挑衅吗?
徐倩说:不仅是挑衅,应该说他们狗仗人势,是一种叫嚣。
我说:我们为什么不上去?
徐倩说:不需要呗,我爸爸一个师就能搞定。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关于中越边境局势的有关情况。实际上我属于最闭塞的一个人,因为全军上下已经对此下发了文件,大意是:抗美援越战争结束以后,美国退出了东南亚战场,客观上给这一地区留下了一个军事真空,趁此机会越南想取而代之,添补这一真空。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长期以来,越南一直都在谋求圆他的印度支那联邦的梦想。什么是印度支那联邦呢?原来在1887年,法国殖民者将越南的三个部分与柬埔寨联合组成法属印度支那联邦,法国总督为联邦首脑,驻在河内,1893年老挝被并入联邦,1945年联邦瓦解。
如今,越南想要破镜重圆,在老挝驻了军,把它拉过来。接着想拉柬埔寨,但柬埔寨跟中国是铁哥们儿,不听越南的,越南就想归拢它,而归拢的最坚决有效的方式就是武装占领。另外,印支联邦梦想成真以后,毫无疑问,越南肯定会剑指泰国。
到那时整个东南亚都将变成越南的势力范围。
由此可见,在老毛子的授意之下,越南想在东南亚称霸----而它的这种想法无疑与中国国家的战略利益严重冲突----如此,中国不可能答应它,不可能让它如愿以偿,不可能对它的所做所为坐视不管,不可能不给它以严正警告!
于是,中越之间剑拔弓张,火药味日渐浓厚。
我说:这么说……你爸爸上了前线?
徐倩说:不能说是前线,因为还没真正打起来,只能说是准备。
我说;你爸爸那么忙,还有帮你当大夫的闲心?
徐倩说:那是我爸爸以前对我说的,不是现在。他说,先让我在基层锻练锻练,等我把医学学成了再把我调到军区大医院当大夫。我爸嘛,在军区一踩乱颤,谁敢不听?军区那些首长都是我爸的老战友。
我说:你属于名副其实的高干子弟。
徐倩纠正道:确切地说是高干子女。
其实,师级干部不算什么。在北京的公交车上要是喊谁是师级干部,会一下子站起来十七八个,毛得很。不过,为了让徐倩高兴,我还得捧着她点。女人的自尊心都很强,你越捧她越迷糊,越容易跟你接近。
我说:嗯,我就爱跟高干子女在一起,那跟老百姓就是不一样,有层次有涵养有品味。你不知道吗?咱们学校附近有个军区大院,里面住的全是大官,高干子女特别多。虽然我不是高干子女,但我跟他们绝对有缘,经常一起玩。
徐倩说:你交际挺广的?
我说:不敢说,一般般。
徐倩说:在山沟里可是挺憋屈的?
我说:没办法。你听着,我给你唱一首歌----
手握一支钢枪
身披万道霞光
我站在破烂的山沟里
为我们伟大的祖国站岗……
徐倩哈哈大笑,说道:人家是站在边防线上?
我说:可我没有。
徐倩说:这也是祖国需要。
我说:咱们不唱高调,来实的行不行?
徐倩说:行呵!
我说:我问你,这几年有没有人追你?
徐倩说:除了你追我的有一打。
我问:那你……答应谁了吗?
徐倩又一笑,说:不告诉你。
我说:不告诉我,说明你没答应。
徐倩说:答应了,好几年前就答应了。
我大吃一惊地问:呵,你早就处了?
徐倩又是一阵笑,把我搞得莫名其妙。
她说:你真是个只会射弹弓子的榆木疙瘩。
我琢磨着:呃,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又想起下一次请她喝酒的事,接着说:哎,过几天再请你喝酒怎么样?
徐倩说:那好吧,我答应你,下回你来就请我到比这好一点的饭店喝。不过你不要让我喝得太多,我这个人好上头,满脸通红让别人看了不好。跟你实说吧,在卫生所除了夏琼之外我没有什么知心朋友,一天到晚总感到特别孤独。所以嘛能在这地方遇上你真很高兴,看来我们有缘份。
我举起杯子说,来,为缘份干杯!
她说:干杯!
我俩越唠越尽兴,后来我借着酒劲说:徐倩,我想摸你一下手可以吗?在电影院我就想摸,可没摸成,现在我又想摸行不行?
徐倩用手绢擦擦手,向周围看了看说道:别在上面,在桌子下面摸。
我说:行。
徐倩说:可是,你不能碰到我的腿。
我问:为什么?
徐倩说:不为什么……我很敏感。
我说:那我不碰你腿,只摸手。
徐倩问:摸多长时间?
我说:五分钟。
她又向旁边看了看说:10分钟也行。
我把手拿到桌子下面,她的手也伸了过来。我抓住她的手觉到软乎乎的,特别有质感。我来回上下摸,生怕错过某一块皮肤。我发现在摸的时候,她的眼睛总是向旁边游移,好象我俩正干着一件很龌龊的事情,羞于见人。
别看摸手小不起眼,却意味深长。因为中国在恋爱问题上奉行“压马路主义”,就是说只要“压马路”了,那么就等于向外界宣布俩个人是恋爱关系,而不是别的关系,所以“压马路”已成为宣示爱情的最高表达方式。
即便是“压马路”----确定恋爱关系了,那么俩个人在路上牵手、挽臂也十分罕见,而抱腰、搂脖几乎看不见,亲嘴、磨牙肯定被视为有碍观瞻,甚至是大逆不道,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谴责。
----这就是封闭的中国!
明白了这一点,我能够在一家不起眼的饭店里偷偷的长时间的摸一个女兵的小手,已经是相当“奢侈”了。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