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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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生命越不值钱的年代,人们越是爱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人们突然间发现小姑娘很陌生。

    场面乱哄哄的。大红色的布幕,象鲜花、也象鲜血。窗棱子间透来冰凉凉的阳光,恍惚间大厅就象铁铸的牢笼。冷硬的麻石柱子,娇嫩的少女头额,是什么让这毫不相关的两样物事联系在一起?

    香销玉殒只在一眨眼间,只在一念之间。

    然而上苍也不全是冷漠的。

    少女撞进一个人怀里,少女以为是那帮骑士阻止自己寻死,她死命挣扎。对方任由她粉拳乱捶,搂着她没有放手,却解下身上的麻布长袍包裹住她半裸的身体,柔声道:“从今天起,没人可以欺负你了。”

    下一刻,少女就惊呆了!

    所有围观者都惊呆了!

    剑!好快的剑!如闪电般划破长空的剑!

    血花,在落魄骑士们的位置爆开,是多么妖冶绝丽的血花呵。

    ——他,就是叶雪红。

    ——那位少女的名字叫:蝴蝶。

    ……

    数天后,“拳头”大厅。气氛闹烘烘的,无聊的人们赌得昏天暗地。

    某个角落里,叶雪红低垂着眼睑,一边嗑花生一边喝着“残阳血”。他在思考,他在等。要在“二百五”地区建立支部,就必须切入这里的特殊的社会环境,他需要一个身份和机会。

    叶雪红知道,这个机会不需要等太久的。

    “砰”一声巨响,半掩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碎。大厅内,人们陆续安静下来。

    门口处出现了十几个骑士装束的人,当先一个四十岁上下,落腮胡子,看起来是骑士们的首领。他喊道:“大陆骑士公会‘二百五’分会前来办事,没其他人的事了,都各自忙活去吧。”

    众人没有反应,只用着各式各样的眼神望着这伙人。

    古镇虽然无法无天,但也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的。象“拳头”这样的地方,一般没人敢来闹事,因为砸翻了“拳头”等于砸掉了大伙儿的饭碗。

    只是“骑士公会”这名头实在不小,其历史悠久、赫赫有名,古往今来作为贵族门阀的爪牙,无论实力威望都不容小觑。

    然则骑士公会的势力虽然遍布大陆,却偏偏没听说过在“二百五”有分会的。

    众赌徒观望中……

    秃子、臭头、死皮三人从楼梯下急步走下来,他们三人是这里的兼职护院。

    秃子眼珠一滚,首先发话了:“几位朋友,咱‘拳头酒馆’是大家伙儿混食的地儿,做的是老实买卖。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出了这门坎儿只管砍胳膊砍腿去,咱家也管不到。可要在咱窝里闹事,日后便不好相见也!”

    络腮胡子睥了秃子一眼,也不答话,却“咄”地暴喝一声,虬肌暴起,身上冒出尺余高的光焰。他身后,十几个骑士也同时暴喝,身上同样地光焰蹿起。

    人群里,“咝咝”的吸气……

    声此起彼伏——这是正宗斗气啊,而且看样子个个都实力不弱。

    秃子脸色一沉,看样子,这事无法善了了。只是对方实力委实不弱,自己三人虽则略强于对方,却是双拳不敌四手,

    死皮伸手往秃子腰际掐了一把,提示他要暂避锋芒。

    秃子面相虽粗野,心思却细腻,知道硬碰无益,正打算和几句稀泥把事情先拖着。他知道老板快回来了,以老板的实力,面前这几个“死甲虫”(骑士的谑称)还没有说话的筹码。

    稍一酝酿,秃子正要说话,却听见角落里突然传出恣肆的笑声——叶雪红一边呷着“残阳血”,一边用戏谑的眼神打量着一众骑士,充满挑衅的意味。

    一众骑士都怒目而视,其中一位身材稍矮的骑士站出来,指着叶雪红道:“就是他,就是他杀了大宝。”

    继而他又指着叶雪红身边的蝴蝶,道:“那个小娘皮就是害死大宝的贱货!”边说,他还“蹬蹬蹬”地冲过来。

    秃子眼珠子一滚,横挪一步挡住来路。“真是岂有此理!”秃子心里也冒火了。

    他们三人号称“古镇三害”,又岂是易与的角色。但见秃子“嗬”的一声暴喝,空气中扩散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那个矮骑士不敢大意,连忙停下身形,运转斗气相抗。

    只听得“嗡”一声闷响,矮骑士“蹬蹬蹬”地连退三步——也不知秃子是故意还是无意,那矮骑士恰好退到原来的位置,真是威风扫地。

    骑士首领双目精芒暴射,沉声道:“佛门狮子吼,失传多年的神秘功法。”话毕,他狂转斗气,身上的光焰又高了半尺。

    这会儿连秃子都禁不住“咝”了一都冷气,没想到他们居然隐藏了实力!

    一边的蝴蝶虽然没有修炼过什么战斗技能,不过这些天来在酒馆里耳濡目染也懂得了一些常识。她知道斗气越强大,光焰就越高,能冒起近两尺的光焰,放在整个大陆上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没有丝毫犹豫地,蝴蝶冲上前去,挡在秃子面前,说:“冤有头债有主,事情都是由我而起的,别牵涉到其他人!”

    秃子一听,急了,他实在对这位小姑娘很有好感。前几天蝴蝶被欺负时恰好自己不在,后来得知此事,他已经很懊悔了。现在见蝴蝶居然要自我牺牲,正欲出声劝阻。

    叶雪红爽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妹子,回来。”他声音里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感染力,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服从。

    蝴蝶踌躇了一下,返身走回叶雪红身边。

    骑士首领点了点头,赞许道:“这才象个男人,有担当!”他还向叶雪红竖起个大拇指。也许他的思想里还有一些骑士精神。

    却不料叶雪红对蝴蝶道:“妹子,你看他们哪一个最象猩猩?”

    静默……

    静默……

    然后是哄堂大笑,也许是大家的神……

    经太紧张了吧,甚至有几个人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骑士首领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又由紫变黑。

    蝴蝶强忍着笑意,指着他说:“我……我觉得那嘴巴毛最长的,最象猩猩。”

    首领环顾左右,再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顿时七窍生烟。在人们的哄笑声中,他“哇啊——”一声狂啸,正要发难。

    可他还没出手,就感觉到自己脖子凉了一下,紧接着脖子下的皮肤有点烫。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脑袋渐渐仰起,看到了屋顶,看到了身后的大门……他努力想把脑袋前俯,竟然办不到。他最后的意识是:我被人枭首了,可我一直没发现有人在袭击我啊。

    不但他没发现,场中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却有人看见了:叶雪红腰间那把无鞘的剑上,有一滴鲜红圆滑的血珠,顺着剑身滑到剑尖,摔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溅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妹子,哥告诉你哦,斗气不是拿来炫耀的,斗气外发固然可以增加一点点防御力,却是大幅度降低了感知力。”叶雪红如是说。

    蝴蝶还没回过神来,她心里总有些不平,为什么自己就看不到叶雪红出剑呢?

    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场面一片死寂。

    直到一个服务生从楼上下来,对叶雪红说“老板有请”,叶雪红随他而去,众人才渐渐地回复过来。只是这一整天里,赌钱的喝酒的都显得有点神不守舍了,大厅内也少了许多吵杂。

    有人说:震撼的事物会让人们惊慌失措,奔走呼叫;更震撼的事物会让人们沉默,然后更加惊慌失措、奔走呼叫;而更更震撼的事物同样会让人们沉默,却不会奔走呼叫了,因为人们已经严重虚脱。

    这次的事件显然属于第三种。

    ……

    数周后,“拳头”大厅的某个角落。

    叶雪红依然低垂着眼睑,依然呷着那杯“残阳血”,他已经是走马上任的首席护院了。

    蝴蝶红着脸走到叶雪红跟前,颞颥着道:“叶,我……我……”

    “有什么事?说。”叶雪红微笑着问。

    “我可以、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么?”蝴蝶脸蛋更红了。

    “什么意思?”叶雪红晓有兴致地问。

    “我、我想……可以报答你的恩情……”说到这里,蝴蝶深深地低下头,红晕一直延伸到耳根。

    是呵,他就是少女一直期待的白马王子,就是她日日夜夜叨念着的梦。

    叶雪红固然不是初出茅庐的青涩男生,伊人的一片心意他如何能不知晓呢?不过他的答案却是温柔而残忍的:“第一,我救你是因为我不喜欢看见这种事情,你没必要报答我;第二,我已经辜负了一个女子,不能再辜负第二个;第三,我在‘拳头’一天,就没人能欺负你,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就象我的妹妹。”

    “妹妹”,多好听的名词,少女苍白着脸色回去了。

    打那次之后,每当叶雪红从外面回来,少女就会亲手调制他最喜欢的“残阳血”。在他不忙的时候,两人还会象亲兄妹一样玩耍、聊天。就连叶雪红也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跟亲兄妹一样了。却没有人知道,多少个孤寂的夜里,少女的面颊会挂上两串无法抹去的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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