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然宫。
摒退左右后,叶谨便坐在椅子上,面沉重,不发一言,连看也没看站在他身边的叶盈若.
叶盈若递杯茶过去,小心翼翼道:"爹,你怎么了?"
叶谨接过茶,却也不喝,随手放到案几上,厉声道:"若儿,你真是太让爹失望了!"
盈若的眼睛刷地便红了:"是,儿知错了,是儿没用,才被皇上贬为才人."
叶谨忽地叹了口气,将语气缓和了一些:"爹不是说这件事.当年你在家,见了皇上一面之后,就闹着爹,让爹帮你进宫.爹虽然希望你可以常伴君侧,却也没有奢望你能虏获龙心.你今日被贬,早就比爹预料的结果好太多了."
盈若疑惑道:"那爹是为何事生气?"
叶谨皱眉,正道:"你方才怎么可以在众人面前对圣主冷嘲热讽,甚至用’杀人‘这种词来玷污圣主?你难道不知道,当年若没有圣主,我们会有多少将士无辜枉死?若没有圣主,又何来今日风吟?"
盈若踉跄着后退两步,满眼惊疑和哀伤:"爹......"
"若儿,你母亲去得早,你是被爹宠爱着长大的,别说是让你受委屈,就算平常你闯了,爹有哪一次不护着你?生怕你受一点伤害.爹一直都把你视如珍宝,对不对?"
盈若微微颔首.
"所以,若儿你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更不用提当年那样的战乱,你没有体会过什么叫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境,是吧?"
再次点头.
"一直都生活得平稳幸福的你,根本无法明白圣主在那个食不果腹,风餐露宿,把命悬在刀口的年代里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这么说吧,圣主就像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神一般,她仁德,温柔,高贵,亲切,睿智,好象世间所有的德都是为她才存在一样,她是世人心中的精神支柱,无人可以冒犯.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可是我......"
盈若没有说完下面的话,可那满脸的泪痕却在无声地抗议着.
叶谨见状终是不忍,拉她坐在自己身边,语重心长道:"若儿,听爹一句话,以后万不能再与圣主为难.且不说第一个吃亏受伤的就是你自己,若你真的伤了圣主,不说皇上和四大辅臣不会轻饶了你,就是爹和你哥哥,都不会原谅你的."
盈若固执地摇头:"不,我不会放弃的,她抢走了皇上,我就要与她斗到底!"
"唉,若儿你怎么还不懂呢?不是圣主抢走了皇上,而是皇上的心一直都只属于她.其实不只皇上,四大辅臣,’千羽’属部,但凡是识得圣主的人,又有几人能避免沉沦呢?"
"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才是你的儿,她不过是个不知来路的狐媚子,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儿的威风呢?"
"若儿!"叶谨忽然低吼一声,面上似结了一层寒冰,"你日后若是再敢对圣主语出不敬,莫怪爹不认你这个儿!"
盈若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谨,泪如雨下.
叶谨却是不理,只道:"若儿,你现在被妒火蒙蔽了心智,爹说什么你也不见得能听得进去.爹只能告诉你,不要妄想和圣主抢些什么.不说圣主心地仁厚,使人根本无法忍心伤她,若是她真的想得到什么东西,不论上天入地,刀山火海,都会有人为她取来;如果她想守护住什么东西,那么即便千军万马,也全都无济于事.还有,若你有朝与圣主为敌,那爹和你哥都会毫不犹豫地维护圣主,保她不受丝毫伤害.这一点,你最好记清楚了!"
说完这些让盈若无法相信的话以后,叶谨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盈若的视线里,他的步伐,都没有丝毫迟疑.
这是她慈爱的爹吗?这是那个一直对她呵护备至的父亲吗?
不是的,对不对?
一定不是的!
一定不会是那个连对她大点声说话,都怕吓着她的爹!
如果是爹的话,才不会用那么严厉愤怒的口气吼她..她一直都是爹最疼惜的宝贝儿啊!
那么,是谁呢?
是谁霸占了她在爹心里的那个最重要的位置?是谁让爹对她厉以对?是谁夺走了皇上的心?是谁打乱了她一直以来的幸福生活?
是谁呢?
对了,是她,那个让她在第一眼就厌恶的人!
一定是因为她迷惑了所有人!所以她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了,一定是她,只要没有了她,那她就可以独得皇上的宠爱,她就可以成为风吟的皇后!
叶盈若,才是风吟的皇后!才是皇上最爱的人!
那一,叶盈若独坐盈然宫,对镜梳妆,喃喃自语了一个晚上,却无人知道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一个宫地从窗户向里望去,看见了她脸上诡异悚然的笑意.
此后,叶盈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待人彬彬有礼,处事谨慎有方,如同脱胎换骨了一样.
只是,脱了的,换了的,不止一副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