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门!”
李达指挥手下拿着火把的捕快,却被武植拦住。
“咱们是来借东西的,又不是抓人,你去叫门。”
“是。”
李达示意手下退下,亲自上前敲响了西门庆家大门。
看门的见门外是知县和本县都头一众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跑去通禀西门庆了。
………
西门宅邸内。
西门庆一边扣衣服,一边慌张往客厅走,得知武植带捕快深夜前来,西门庆预感不妙,不断叫嚣着,整个西门宅内都开始人心惶惶起来。
“快让家丁们集合,我倒要看那武植能拿我怎么样!”
西门庆家养着很多打手,说话间,已经有不少人抄家伙向他聚拢过来。
“大官人,不要冲动。”
管家过来了,他神色也很不安,但他还保留住了一分理智。
“先打探虚实,看看他们来者何意?”
“还能是何意?肯定没好事,八成是来拿我的!”西门庆做贼心虚,此时很忌惮武植。
管家对门房问道:“知县带了多少人来?是谁叫的门?”
门房回道:“除了李达师爷和那个女都头,知县大人还带了五六个捕快,是都头李达叫的门。”
闻言,西门庆冷笑道:“带五六个捕快来就想拿我?实在可笑!”
“大官人切莫冲动,我猜那武植此次上门并不是为了找茬,他让李达叫门,应该是为了别的事。”管家道。
“别的事?”
西门庆不屑道:“我和他能有什么别的事可谈?告诉他,就说我已经睡了,不见他!”
西门庆指使门房,他是真的不想面对武植。
“等等。”管家拦住门房,道:“他这么晚找上门,只怕不见到大官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大官人不如见见他,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怕是毒药!”
西门庆冷冷的看了眼大门方向,然后对周围打手道:“你们埋伏在客厅后面,我若掷杯,你们就冲出来……”
“大官人!”
管家连忙给西门庆递眼色,西门庆转身往客厅走,继续道:“你们就冲出来把那狗官赶走!”
西门庆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伤害登门的朝廷命官,他还是知轻重的。
“去请知县他们进来吧。”
管家对门房摆摆手,跟西门庆进了客厅。
“大官人,我猜那武植登门八成是想套大官人的话,大官人千万要提防。”管家提醒道。
西门庆笑道:“就凭他?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还想套我的话?若不是他有权,早就被我玩死了,那日在药铺他被我挤兑的当众下不来台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
管家想到那日西门庆刚挤兑武植后,下午立刻就被抓紧县衙受了好一顿磨难,不禁苦笑道:“但有权就不好对付啊!”
…………
武植带了扈三娘萧让和李达以及两个捕快进了西门庆宅邸,西门庆家对于武植来说也相当于龙潭虎穴,他不能不小心提防。
走到客厅门前,两个捕快留下把守,武植扈三娘萧让和李达四人走了进去。
“武大人!真是稀客啊!”
见武植走进来,西门庆站起身,歪嘴斜眼的对武植拱了拱手,态度有些横。
“呵呵,你都进我县衙两回了,我也该来你府上拜访一下不是?”
武植玩味的一句话,直接让西门庆憋的面色发青。
也不等西门庆邀请,武植径直坐在了客座上,萧让和李达分别就坐,扈三娘则寸步不离的站在武植身后。
“想必武大人来我这里,也是不情愿的吧?”西门庆深吸一口气,盯着武植缓缓坐下。
“不情愿,确实不情愿。”武植谈笑自若,“比你去县衙还不情愿!”
西门庆脸色再次难看了起来。
李达和萧让眼观鼻鼻观心,武植身后扈三娘却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是来借粮的,怎么老揭人家伤疤呢?
“哼!既然不情愿,那武大人请回吧!恕不远送!”
西门庆拍了拍桌子,他心知就算下逐客令武植也不会走,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提醒武植快些进入正题,少嘲讽自己。
武植笑道:“既然西门大官人不愿和我叙旧,那我只好有话直说了。”
“快说!”
西门庆心中愤愤道,谁和有什么旧可叙?
他身后管家也温和笑道:“不知武大人深夜来访我家老爷,所为何事呀?”
李达开口道:“自然是好事。”
西门庆和管家对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真是稀奇,武大人居然还有好事找我西门庆?那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好事?”
武植逐渐收敛笑容,看着西门庆,淡淡道:“今晚来找你,是为了给你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客厅里气氛立刻凝固起来,西门庆和身后管家眼神阴冷,似乎在这一瞬间露出了真面目。
武植等人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着西门庆。
“武大人这是何意?”半响,西门庆回过神来,笑道:“听武大人的意思,我西门庆似乎即将死路一条了一样,可我现在好好的,莫非武大人又翻到什么旧案了?”
“旧案倒是没翻到,但新案嘛……”
武植顿了顿,西门庆心中一慌,为了掩饰他端起茶杯,但手有些微微发抖。
他怕武植找到了什么证据。
“我家老爷身正不怕影子斜,知县大人若是想冤枉我家老爷直接抓人便是,何须如此?”
西门庆身后管家这句话不是说给武植听的,而是说给已经慌张的西门庆听的,他在提醒西门庆武植手里肯定没有证据,否则他就直接抓人了。
果然,管家说完这句话后,西门庆笃定了起来。
武植则看了看西门庆身后的管家,默默记住了这个人,他虽然只是个管家,可城府深沉,而且听他话里意思,西门庆的事他八CD知道。
他不是普通的管家,而是西门庆集团的关键人物。
萧让看了看管家,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有些人做过什么,被查出来是迟早的事。我家大人此番前来不是来审问你们的。”
管家不配和武植对话,所以他说话,李达和萧让会替武植接,以免降了武植身份。
李达也道:“西门大官人,活路我家大人给你送到了,就看你接不接得住了。”
武植这边理直气壮,西门庆则和管家对视一眼,迟疑了起来。
他们知道武植所说是刺杀的事,这是死罪,可他现在又送活路,两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西门庆道:“我西门庆自然是不需要武大人给我送什么活路的?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武大人为什么会这么大发慈悲的给我送活路?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李达立刻冷冷道:“西门庆!你一介草民,和知县大人说话要注意分寸!”
武植对李达摆了摆手,然后对西门庆道:“我仔细想了想,你虽有恶行在先,可毕竟还是我先找你麻烦的……”
闻言,西门庆心中有一种“沉冤得雪”的感觉,心说你知道是你先找我麻烦的啊?我本来好好的,你来阳谷县上任之初我还想着给你送些厚礼好生结交一番呢,却和你一个照面就被抓进大牢好一顿用刑,我上哪说理去?
你现在终于良心发现了!
“咱们俩其实没必要斗的你死我活,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商量嘛!”
武植笑容和煦,让西门庆如沐春风,不过西门庆却一脸警惕,他混社会多年,武植态度越和善,他反而越警惕,这种套路他见多了。
武植直接坦白道:“如今阳谷县县衙粮食有点短缺,我知道你家中粮食堆积如山,若你肯借出来解我的烦恼,那么我日后就放你一条活路。”
“粮食短缺?”
西门庆一下就抓住了武植话里的关键字,他沉思片刻,又和身后管家互相对视一眼后,神情豁然开朗。
“呵呵,原来武大人深夜至此,是找我借粮来了!”
西门庆悠悠端起茶杯,他已经猜到,武植既然深夜来借粮,想必是阳谷县粮食短缺厉害,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否则他不会拉下脸找自己借粮的……
一瞬间,西门庆就已经明白自己家中的粮现在对于武植来说有多重要,他神情也变得嚣张起来。
武植也丝毫没有半点求人的态度,他道:“是借粮,也是换粮。”
“拿我的活路换?”西门庆挑明道。
“对,你若肯借粮,不久的将来你可以携家人财产离开阳谷县,最好离开山东地界。我绝不为难你。”武植言语间透着自信。
他一心想弄死西门庆无非是因为前世《水浒传》里的“宿怨”,可这一世虽然出现水浒许多人物,但武植毕竟不是那个矮穷矬武大郎,和潘金莲也很恩爱,若西门庆能远离武植视线,武植可以不杀他。
他找人刺杀自己的事,也可抵消。
“呵呵,离开山东地界?”
西门庆冷笑了下,他一脸的小人得志:“若我不想离开山东,更不想离开阳谷县呢?”
这里是西门庆根基所在,不到万不得已,他自然不愿离开。
“那就是不借粮喽?”
武植放松身子,微微靠在椅子上,眼神漠然的看着西门庆,他本也没抱多少希望,所以这会也谈不上失望。
李达却有些急,他没想到西门庆这么不识抬举:“西门庆,这可是你唯一一次活命的机会,要知道你干的事,可是死罪!”
“李都头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家老爷做什么了?”
管家也一脸小人的笑容。
“干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这件事你们逃不掉!”李达皱眉道。
西门庆丝毫不以为意,嘿笑着对武植道:“武大人,您真是找对人了,我家中粮仓里粮食堆积如山,供十几万人吃个三五天都足够!”
他站起身,走到武植面前,一脸坏相道:“可我就是不借给你,就是在粮仓里发霉我也不借给你!你之前让我受的罪我都记着呢!你有本事带人来我家抢粮啊!嘿嘿!”
说到最后,西门庆目露凶光张狂的盯着武植,扈三娘不禁按住刀柄威胁的往前挪了挪,西门庆才撤回身。
“西门庆,你当真是铁了心要和官府作对?”萧让开口道。
西门庆哈哈大笑道:“不是和官府作对,我西门庆一向和官府关系很好,我只是在和武知县作对而已!”
他一脸肆无忌惮,道:“武知县,阳谷县可是有十几万灾民等着吃饭呢,他们断一天粮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您还是先给自己找条活路吧!”
“嘿嘿!”
西门庆身后管家也发出了笑声,他们之所以态度突然转变,变得嚣张至极,就是看到了这一点。
他们断定武植解决不了断粮问题,就一定会被问责下台!
“你们放肆!”
“李达,别说了,我们走吧。”
武植站起身,冷冷看了眼西门庆,然后转身离开。
西门庆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没必要再多停留了,
“大人!”
李达和萧让起身见武植果断离开后,神色都很纠结,他们气西门庆幸灾乐祸,却也想武植留下来再多和西门庆说几句,多谈谈条件,甚至可以稍微退步一下。
总之,务必要拿下西门庆家的粮食啊!
不然,从明天开始,三日后,阳谷县必乱!
比起阳谷县安稳,这会拉下点脸面不算什么,除了西门庆,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武植就这么甩甩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两人怎能不纠结?
“你们俩,快走啦!”
只有扈三娘果断跟着武植离开,脸上只有不爽,倒没有担忧,见李达萧让两人没跟上来,扈三娘回头喊了一声。
两人只好叹口气,跟上了武植。
“嘿嘿!”
见李达萧让离开时候那般表情,西门庆和管家一脸舒爽,像是治好了多年便秘一样。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