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和我们一块吃吧?”
作为客人,扈三娘在武植家都是下人把饭菜送到客房里吃的,这次武植主动招呼她。
“是啊三娘,一起吃吧,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潘金莲也道。
“我……”
扈三娘有些犹豫,武植已经洗好手坐在饭桌旁了,他道:“我让谢主簿到了青州办完事后第一时间派人回来传消息,万一有消息来,我立刻要去衙门开会的。”
雪儿走过去拉着扈三娘手臂,道:“所以说,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这样有公务来你们随时可以走。”
“那好吧。”
扈三娘遂和武植潘金莲雪儿一起坐在饭桌前吃饭,她稍稍有些拘谨,她和潘金莲或雪儿一起吃饭不拘谨,和武植一起吃饭也不拘谨,但和他们三人一起,就很拘谨。
“郓哥没回来吗?”
武植端着碗,一边夹菜一边随口问道。
“没回来,兴许是得意楼有什么事抽不开身吧,他自从当了得意楼的小掌柜后,整天比官人你还忙呢。”潘金莲笑道。
雪儿道:“只是要看着酒楼柜台走不开而已,听小翠说,他还特意买了几本说书人的话本,每日在柜台上看的起劲。”
“这小子!算术不好好学,整天就知道看小说!”
武植扒了口米饭,对潘金莲道:“得意楼账目你可要管的严一些,省的他有什么疏漏。”
潘金莲是武植家“掌权人”,得意楼账目郓哥七天给她报一次,家中一应支出都由她分配。
“官人放心,郓哥我会看着的,不过他账目记的很仔细,目前没有什么疏漏,现在他还小,难免玩心重些。”潘金莲道。
武植点点头道:“回头再雇一个经验老道的掌柜,一来让郓哥多学学,二来也给他换换班,天天让他待在得意楼,太辛苦了。”
郓哥从小跟着原武植当书童,二人情同兄弟,武植继承了这份记忆,所以也拿郓哥当亲弟弟。
虽然平时在家武植动不动踢郓哥,言语也不客气,可两位娘子都知道武植很疼这个憨弟弟,她们两人也拿郓哥当家人。
武植和两位娘子聊郓哥一些琐事,倒让扈三娘不知该如何插话,她也不想插话,只是默默端着碗吃饭,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炒蒜薹,拘束极了。
“三娘吃菜。”
雪儿见状,立刻给扈三娘夹菜,扈三娘立刻紧张道谢,惹得雪儿一阵轻笑。
“三娘,你不必见外啊!咱们都认识那么久了。”
潘金莲也道:“就是,你和我们见外什么啊?”
说完,潘金莲看了看武植,心道扈三娘一定是见武植在,才会拘谨的,昨晚和雪儿拿点心给扈三娘吃的时候,扈三娘可一点都不见外,还和雪儿抢最后一块凤梨酥呢。
为了缓解扈三娘的局促,雪儿故意找话问道:“哎,你们今天都忙了些啥?”
武植抬起头,还没开口,扈三娘就抢着回道:“哦,在县衙待了半日,下午我跟着大人一起去找富户借粮的。”
“借粮?”
潘金莲和雪儿都有些疑惑。
扈三娘看了看武植,眼里有些自责自己心直口快,她不确定武植想不想把这个告诉两位娘子。
武植喝了口汤,笑道:“是的,借粮。因为阳谷县快断粮了……”
武植倒十分坦诚的把阳谷县断粮之事和两位娘子详细说了,听到后面两位娘子都忧愁起来。
“阳谷县快断粮了,我们家居然还如此奢侈,真是不该。”
“从明天开始,咱们家也吃些粗茶淡饭就好,把粮食省下来,也能给县里救救急。”
武植听了两位娘子的话,立刻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若阳谷县真缺粮,咱家这点粮食也不够塞牙缝的。所谓‘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娘子’,所以咱们记住这条家训,该吃吃该喝喝。”
潘金莲闻言无奈笑看着武植:“官人,你真是……”
她眼里都是情愫。
雪儿也幸福笑道:“这样不太好吧,再说,咱家哪有孩子啊……”
武植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以后总会有的不是吗?嘿嘿!”
“咳咳……我吃好,先走了,告辞!”
三人秀着恩爱,一旁扈三娘满脸尴尬,迅速扒完碗里的饭,逃一般的离开了。
“诶三娘,晚上我们还找你下五子棋啊!”雪儿不忘对着扈三娘背影喊道。
“官人,三娘在呢,你就不能正经点?”潘金莲对武植埋怨道。
武植笑了笑,没有说话。
刚吃完饭,管家来报有客人求见,管家是近日新招的,唤作老张,是阳谷县本地人,背景清白,原先当过前任知县管家,武植也就聘来用了。
到了客厅,武植便见到了浑身泥水的谢轩。
“谢主簿,你怎么回来了?”
武植问道,同时他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谢轩嘴唇发紫,脸上也都是雨水,他道:“青州暂时买不到粮,属下不得不立刻回来禀报大人,以免误事。”
“买不到粮?为什么连青州也买不到粮?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到青州就开始四处找粮商,州府那边也跑了一趟,打听到……”
谢轩咳嗽两声,继续道:“因为青州周边田庄也被淹了,所以何通判力主加大赈灾,青州官府购买大批粮食赈灾周围百姓,再加上各县也都在买粮,粮商们都被买空了,目前青州粮食只够维持青州稳定,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支援阳谷县。”
“果然是何田,他也没闲着啊!”
武植暗暗攥紧拳头,这样看来,这出断粮风波,确实是何田和马章两人合伙给自己下的绊子。
“谢主簿,你先坐下吧。”
谢轩浑身泥水,所以来武植客厅后一直站着,武植招呼他坐下,还让人去备姜茶给他喝。
他能这么短时间打听出这些,并且还能及时赶回阳谷县,肯定极其辛苦,武植也不是眼里只有自己和娘子的人。
“谢大人。”
喝下一碗热姜茶后,谢轩脸色好多了。
“青州这么大,商贸往来频繁,不至于买不到粮食吧?”
武植不是不信任谢轩,只是青州是山东名城,官道四通八达,除非全国性饥荒,否则没有人有实力切断青州的供粮。
谢轩放下茶杯,道:“只是暂时买不到粮,我问粮商们了,他们愿意卖给我们阳谷县粮食,不过要从河北或河南调,这就需要时日,虽然时间不长,可我们阳谷县粮食只够撑明天一天,万万等不起啊!所以我才快马加鞭赶回来和大人商量。”
武植抬手示意谢轩冷静:“粮食已经借到了,还可以让阳谷县多支撑几日。”
“什么?粮食已经借到了?从哪借的?”谢轩愣了。
“还能去哪借?阳谷县陈家刘家和王家呗,很是爽快,三家的粮加起来还能让阳谷县多撑三天。”
“他们三家居然肯借粮了,真是稀奇!”感叹一下,谢轩点头道:“能让阳谷县多撑三天,三家也确实尽力了。可是……”
见谢轩面露难色,武植问道:“青州那边呢,粮商们最快要几日能把粮食运到阳谷县?”
谢轩叹气道:“最快也要七八天!”
“七八天?”
武植皱眉道:“也就是说,就算借到了粮,也还有大概四天的断粮缺口。”
谢轩急道:“若是寻常时候,阳谷县断几天粮倒也罢了,可现在断粮的是十多万灾民,他们一日粮也断不得啊!”
武植深吸一口气,这个道理他何尝不知道,灾民背井离乡,又集中在一起,一旦稍微情绪不稳定,就容易出乱子。
而且,断粮后,疏通官道工程就会停滞不前,工期本就很赶,四天时间武植也耽误不得。
“大人,陈、刘、王三家借粮了,为何不去西门家借粮,他家最富,家中存粮只怕比三家总和还要多,若借到了,则阳谷县可转危为安。”
武植没有说话,还在沉吟。
“大人,我知道你不喜欢西门庆,可眼下形势急迫,我在路上也看到周围各县都在对我阳谷县落井下石,咱们除了找西门庆借粮,没有别的办法了。”
谢轩见武植还在沉吟,继续劝道:“大人,只要您放下身段去和西门庆讲和,他应该会卖您一个面子,只要挺过这个雨季,一切都好说。”
武植笑了笑,道:“我怕他不卖我这个面子。”
“不会的,那西门庆无非是记恨大人整治他,只要您答应以后放他一马,他还能不识抬举吗?”
谢轩在衙门主要负责日常政务,武植和李达合伙整西门庆他其实并不太清楚,他只是以为武植看不惯西门庆这个恶霸而已。
见武植还犹豫不决,谢轩道:“如果大人实在拉不下脸面,我出面去借粮,只要大人授权即可。”
“你出面,他更不会借。”
苦笑了下,武植摊开双手道:“罢了,我就去走一趟吧,哼,倒便宜他了!”
见武植面露不屑,谢轩眉眼存疑,他不解,明明是武植找人家去找西门庆借粮,怎么他非但如此理直气壮,还好像吃了多大亏了一样?
“谢主簿,你也奔波一天了,回家歇息吧,借粮这件事有李达萧让陪我去就行了。”
让谢轩离开,武植派人叫了萧让和李达,也让丫鬟去叫扈三娘,说是有公务。
扈三娘刚刚洗漱好,换了一身干净的红色衣裙,束腰是暗红色棉布带,上面挂着一块小玉珠,她头发高高束起,乌眉高挑,眼神冰冷。
她最先来到客厅,来到后不看武植,也不理武植,自顾自抱着刀靠在门柱边,等着“出勤”。
“三娘?”
见扈三娘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武植便也不再自讨没趣。
萧让和李达很快就赶来了,武植与二人说了刚才和谢轩一起商议的事,两人也都认为眼下不得不去找西门庆借粮。
“这次,便宜他了!”
李达和武植一样的说辞,似乎找西门庆借粮是西门庆占多大便宜一样。
而一旁萧让神色笃定,并没有像谢轩那般疑惑。
“走吧,现在就去西门庆家!”
现在大概晚上九、十点左右,对于武植来说不算很晚,他也不想晚上辗转难眠,索性直接去找西门庆。
武植可不管他方便不方便!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