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他那张肤如凝脂般的脸,笑道:“多一个干爹,会多一个人爱你,这不是好事吗?”
安阳和绿萝站在一边,不敢近前。我叫他们:“去吧,行个礼就行,你们试试看,看能不能看到它的变化?”
安阳说:“我不去,我不是好人,老是让我父母跟着我操心。”
我看了看绿萝,她也不肯。
我告诉他们:“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哄你们的,我只想知道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没想到你们这么不经骗,就当了真。”
他们俩方才露出笑脸,绿萝说:“张校长看起来很正统,原来也会开玩笑啊?”
他们俩站在一起,毕恭毕敬地给石头鞠躬,然后抬起头来,大胆地正视着巨石。
“你们看到了什么?”我问。
绿萝说:“我看到了一个慈祥的白胡子老人,他正冲我笑呢。”
安阳却愁眉苦脸:“我看到只是一块石头,它在我眼中没有任何变化,张校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是一个品行不端的人?”
我笑道:“你刚才对你离家出走的行为已经悔恨不已,应该说你现在的心理是健康的,不过,你一定还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不然不会是这个样子?你要知道,我们村子里好多人都验证过了,心灵丑恶的人,看到的永远只是一块大石头。”
安阳思来想去,就是找不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愁眉紧锁,一副不知所踪的样子。我正要发话,如君跑到他身边,从他的裤子口袋拿出一枝枯萎了的牡丹花,撕了一片花瓣就往嘴里塞。
我既好气又好笑:“原因找到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安阳脸一下子红通通地,他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青涩里还还着一丝顽皮,我问他“你知道公墓里的牡丹是从哪儿来的吗?”
他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说:“这是我专程去趟洛阳买的花苗,我们将它种在公墓里四十二名学生的坟头,是想让这些逝去的灵魂象活着的人一样感受到大自然的美。爱不分阴阳的,花开也不分场合,它可以生长在皇上的御花园里,也可以生长在荒漠里,没想到在一群亡灵之间,它依然能心花怒放。你没看到墓园里的牌子上写着“名贵花种,请勿采摘”,你还是偷偷地摘了朵?”
我告诉他:“每朵花都是生命,我们都要爱护它,而不是因一已之私,随意践踏。”
他立即向我道歉,说自己错了,原本想摘一朵送给绿萝的,结果因为看到蛇被吓着了,也就忘了。
他突然大笑:“天哪,我看到了,它确实是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太神奇了,这简直就象看神话电视一样。”
瞧他一副痴狂的样子,我也跟着乐:“安阳村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在这里,你已经享受到了好几种美妙的体验了吧?”
“不虚此行,真是不虚此行。”
离巨石不远就是我家的祖坟,我带着他们俩和如君来到我家祖坟,一片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地方埋葬着我的四位亲人。我粉花姐的坟墓在她出嫁那天就被填平了。她坟前,我为她儿子栽的那棵苹果树长势很好,时值五月,苹果还是青涊的。
我拉着如君在我父母的坟前磕头,我告诉他:“那几个圆圆的象蒙古包一样的坟墓里埋着他的外公外婆,还有两个小姨。”
他稚嬾地问我:“你妈妈呢?”
“我妈妈就是你外婆啊。”我话音刚落,如君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我妈妈呢?我要我妈妈。”
他突然暴发出的巨大的悲伤感染了我,我也止不住跟着他哭起来。
绿萝和安阳见我们突放悲声,连忙安慰我。绿萝拿出口袋里的巧克力给如君吃,想要哄他不要哭,他一把就扔出老远。
这个孩子自从在我身边生活后,我几乎没有见他哭过。他好象把攒了好多年的泪水一骨脑地全倒了出来。
他眼中的泪水象小溪一样奔波不息,抽泣着,浑浑身象筛糠一般地晃动,我心里有几分害怕。生怕这孩子哭坏了身子,我一把把他抱在怀里,试图去替他擦拭眼中的泪水,却发现根本是徒劳的,他眼中的泪水就象打开的水龙头一样,根本就停不下来。
我一筹莫展。安阳和绿萝站在一起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从我二姐坟墓的方向飘过来一块绿色的手帕,不偏不倚地落到我手上,我将手帕拿起来给如君擦眼泪,奇怪的是,他眼中的泪水戛而止。
“他怎么突然就不哭了?绿萝好奇地问我。
我刚才用手帕给他擦眼泪,没想到他的眼泪立即就停止了。
“哪有手帕,你手里吗?”
我点了点头:“是啊。”
“你手里拿的那里是手帕,分明就是一片苹果树叶。”
我看看我手中,果然,我刚才给如君擦眼泪的正是一片苹果树叶。
难道是我出现了幻觉?我明明看到一块手帕从天而降,难道是我从身边的苹果树上摘下的树叶?
且不去说我手中的树叶从何而来。如君大哭一场之后立即就睡着了,一场痛哭让他精疲力竭。安阳将他背在背上,他说自己年轻,力气大,因为是山路,上坡的时候,如君的身子老是往下溜,他不就得不停地用手将他的屁股往上扶。突然他惊叫一声,将如君从后背上扔到了地上。
我一把抱起掉在了地上的如君,幸亏这孩子睡得死,竟然没有醒过来,我愤怒地责备他:“你这是做什么,不让你背,你不听,背就好好地背,为什么把它摔了?”
安阳一时话塞,说不出话来,他用手指了指如君的屁股,说“东西,有东西。”看他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内心深处那根最敏感的神经立即就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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