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吧,赖光四天王那段时期的事情,金时接触得比较多。”酒吞童子说道:“他也是在那之后,才到我麾下的,你让他说吧。”
三人立刻将目光移向坂田金时,其实又何止这三人,许多不清楚前因后果的丹波组成员,都将目光移向了坂田金时。
坂田金时何等豪迈的汉子,此时竟然有些迟疑起来,犹豫许久,终于说道:“我听闻剩余的三位战友去世,又在足柄山遭遇暗杀,心中不仅有些好奇,于是前往京都一探究竟。”
就连风十郎也可以猜到,以坂田金时的实力和性格,回到京都,必然是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当时我回到京都,想要先去吊唁三位战友。谁知我去到了他们的坟前,才发现他们的棺椁中毫无灵气,揭棺一看,竟然没有尸骨,甚至连陪葬的法宝器皿也全都是假的。”坂田金时说道:“我当时震惊之余,全然没有发现,那棺椁中竟然有机关。我一开馆检查,就立刻惊动了监视棺椁的妖怪和阴阳师,他们迅速地将我包围起来。”
“你让他们绑你去见****晴明了?”风十郎问道。
“若真让他们带我去见了****晴明,我焉能有命逃离?”坂田金时笑了一下,出神道:“当时,我和那些前来围捕我的敌人们大战一场,最后仰仗着超凡的体质,从现场逃走了。”
不难想见,那是何等惨烈的一场大战,坂田金时以一人之力,独斗无数敌人,在庞大的包围网中,只身一人浴血杀出,是何等的凶险。坂田金时回想起那场血战时,眼神中竟然出现了一丝颤抖。
“于是你就来投酒吞童子了?”乔徽觉得这说不过去,毕竟他们才“斩杀”了酒吞童子没多久,坂田金时浑身重伤,贸然进入丹波山,很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怎么可能轻易拜在酒吞童子麾下,还占有那么高的座次呢?
“并没有,我当时躲入了附近山中的一个洞穴里,以草根树皮等物为食,苟延残喘。因为怕被人发觉,既不敢捕捉活物,也不敢生火造食。”坂田金时说道:“终究是天不亡我,让我将养了七八日,伤势痊愈,法力尽复。这一次,我小心收拾起来,潜入了京都。”
想到连坂田金时这样的悍将,也要小心收拾,用潜入的手段进入京都,可见当时整个京都之中,****晴明的势力达到了怎样的程度。
“当时赖光公虽然身死,但是声望却依然很高,****晴明也不敢迫害源氏后人。”坂田金时恨恨道:“当时我不敢去投那些没有力量保护我的人,于是就去找了赖光公的弟弟,赖信公。”
源赖信!
源氏是日本一个著名的氏族,它是日本皇族降为臣籍的时候所赐予的姓氏之一。“源”这个姓氏始于嵯峨天皇时期,生性风流的嵯峨天皇因膝下子女太多,国库无力供养,下诏书把四位皇子和四位皇女降为臣籍,赐姓“源”。后世的20多位天皇也曾赐姓过“源”这个姓氏,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清和天皇的清和源氏。
清和源氏是活跃于奈良时代至平安时代的氏族,源满仲奠定了源氏武士家族的基础。在他的运作下,他的三个儿子:赖光、赖亲、赖信,都投靠于藤原家族,颇负盛名。
其中小儿子源赖信最为出众,据称他武功高强,骁勇善战,许多敌手只要闻听他的名字便吓得胆战心惊。
源赖信,正是坂田金时曾效忠的主人源赖光的胞弟。
“想不到居然能听闻源赖信的名头,这可是名将。”闵悟笑道:“据说他杀死过的人,比平安时代每年的新生儿人数还要多。”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这个源赖信未免太过可怕,居然杀了这么多人。不过闵悟也够可怕的,谈起这样一位杀人狂魔一样的人物,居然还能面带微笑。
“赖信公确实是武艺高强,虽然争斗起来不是赖光公的对手,但是单以武技论,赖信公确实是当时的最强者。”坂田金时说道:“赖信公见到我后十分惊喜,立刻将我带入家中。一番交谈后,我才得知,当时的****晴明,几乎已经彻底操纵了瀛洲皇族。”
“不难猜到。”闵悟点头,当时的****晴明正在谋划着以整个瀛洲的力量帮助自己飞身成圣,若不能控制凡人的政权,其实是很难拥有足够的资源的。
“赖信公并不知道三位家将死后的情况,听到我的说辞后,立刻派出了忍者去侦察情报。然而,那些忍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坂田金时说道:“但是直到这么多年后,****晴明依然不知道赖信公曾经帮助过我,可见那些忍者并未透露过任何情报。”
“可敬,可叹。”风十郎感慨,在这个满是欺骗的社会,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反而不如身处底层的忍者。
“赖信公见无法靠忍者刺探情报,只能答应我,协助我进入****晴明居住的神社,但是不能陪同我进入。”坂田金时继续说道:“于是,我在赖信公一众家臣的掩护下,进入了晴明神社,见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是什么?”风十郎急切地问道。
“被誉为‘国之重典’的大阴阳师****晴明,竟然成了一副半人半鬼的样子!全身褐红,皮肤生疮,脑袋一侧生长角,一侧生怪眼,相貌可怖之极。”坂田金时咬牙切齿地说道:“而他,当时竟然正在折磨赖光公的魂魄!”
“****晴明竟然能摄走源赖光的魂魄!”闵悟大吃一惊,源赖光算得上是当时瀛洲有一号的高手,死后数月,魂魄竟然还在****晴明手中,****晴明的法力,可是高得不寻常啊!
“他是早早就将赖光公的魂魄摄走了,一直拘押在手中而已。”坂田金时愤然道:“他折磨赖光公数月,却依然得不到任何有关吾主的消息,虽然先后腐化并收服了渡边纲、碓井贞光、卜部季武三人,但是这三人都不知道酒吞童子是否真的身死,所以晴明也束手无策,只能一直折磨赖光公。”
“所以,你当时立刻出手攻击****晴明了?”风十郎听到这里,也及其不忿****晴明的为人,心下对这位历史上赞誉有加的阴阳师充满了鄙视。
“并没有,是****晴明发现了我,立刻想要对我进行抓捕。”坂田金时沉痛道:“赖光公拼尽最后一丝灵魂,阻挡住了****晴明,让我逃走。灭亡之际,赖光公只跟我说了两句话。”
“什么话?”
“秘密在赖朝的盔甲之下!”坂田金时道:“去找酒吞童子!”
闵悟听到这里,微微一笑。看来源赖光再怎么崇高伟大,也是个阴谋家,深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的精髓。让坂田金时投靠酒吞童子,毫无疑问就是要把****晴明的秘密和阴谋揭露出来,驱虎吞狼。
“源赖朝盔甲之下的,是什么东西?”闵悟好奇地问道。
瀛洲的武士自古以来,就有崇拜盔甲和武器的习俗。在战斗之外的时间,盔甲和武器,都会放在神龛之前,接受供奉。源赖朝作为武力强横的战将,自然会好生保管自己的盔甲,不让人接近。源赖光将秘密藏在源赖朝盔甲下,可谓是用心颇深。
“是一卷笔记。”坂田金时说道:“从****晴明占卜,并向天皇进言讨伐酒吞童子之后,赖光公所书的呈天皇策。”
呈天皇策,其实就和中洲古时候将领打了胜仗之后,上表请功的“表”是一个概念。这种策书,是将领用来记录一次行军或是战役中大小事件的册子,根据记载的内容,在胜利或者败北后,用来请功和请罪所用。当然,最后上奏的奏疏,一定是经过粉饰和删减后,重新书写的,但是真正记载了真实情况的,却是出征大将所携带的呈天皇策。
“于是后来,你将呈天皇策带了出来,交给了酒吞童子?”闵悟立刻问道。
“没错。”酒吞童子接过话头,“金时是雷神之子,虽然雷神的位阶不如伊吹魔神,但也是正牌的神祇,加上金时有妖族血脉,又被鬼族抚养长大,确实可以加入我丹波组。我就取走了源赖光的呈天皇策,并且收留了金时。”
“那呈天皇策中,究竟记载了些什么东西?”闵悟依旧难以舍却好奇。
“那当中不仅有每天的行军日记,还有****晴明在出征前找源赖光密探的内容,和每一次送达的密信。”酒吞童子狰狞道:“正是这些东西,让我知道了,这厮不仅是想杀我,更是想夺取我的肉身,借以成圣!”
“可是后来他失败了。”风十郎插嘴。
“但是他融合了一个实力同样不弱的鬼王,虽然没能得到魔神之身,却是成功让实力暴涨,已经足以战胜源赖光和坂田金时这个级别的人物了。”酒吞童子说道。
“所以呢?”闵悟更好奇的是之后:“那么****晴明做出了怎样的动作。”
“其时讨伐酒吞童子的事迹已经在瀛洲境内大肆传播,人人都称颂源赖光,****晴明虽然把持皇室,却不敢轻易推翻我未死的信息。”酒吞童子哂笑道:“而且,融合了鬼王肉身,晴明虽然彻底妖化,却逐渐趋于一种平稳的状态,他拥有了更多的时间来策划他的成圣之路。”
“所以,他暂时消停了?”闵悟有些想笑。
“是的,他沉寂了一段时间,竟然还真找到了一个很诡异的法子。”酒吞童子说道:“他竟然想要转世重生,再世为人,为了保证血脉和力量能完全继承,他甚至找到了一只比白狐葛叶更厉害的狐妖,来作自己的母体。”
“九尾天狐妖——玉藻前!”闵悟立刻明白了,直到此刻,所有的事情都说通了。
玉藻前是瀛洲三大妖怪之一,更是诱惑了鸟羽天皇。险些颠覆了整个瀛洲的朝政,若非大天狗和****晴明联手,这只狐妖恐怕真的能翻了天去。
不过,现在看来,这段故事就更加值得玩味了。
瀛洲的天皇是没有姓氏的,就好像崇德天皇只有名字“显仁”,而鸟语天皇同样也是没有姓氏的。天皇的儿女也没有姓氏,除非他们被开革出皇室,就会由天皇赐姓。
瀛洲最尊贵的姓氏有四个:源氏、平氏、橘氏和藤原氏,而鸟语天皇和崇德天皇的后代,就是赫赫有名的藤原氏。
天皇是瀛洲大神天照大御,也就是成圣的中洲夜守徐福的后裔,只要是拥有徐福血脉的人,就都有资格继承天皇的位置,而他的家族,也会摆脱掉“姓氏”这个凡人才拥有的东西。从这个侧面说,瀛洲的天皇和中洲的皇帝不同,瀛洲的天皇,都是拥有夜守血脉的人。
“所以,鸟羽天皇,是****晴明的一颗棋子了?”闵悟皱眉,将堂堂天皇当作棋子,这未免太过大胆了。
“鸟羽天皇乃是一位法力极其高强的夜守,****晴明找来了狐族最美的玉藻前,不仅助她修炼,更是教她琴棋书画,花道茶道,为的就是能够靠自身魅力迷惑鸟羽天皇。”酒吞童子正色道:“天皇乃是圣人后裔,血脉中拥有成圣的基因,而玉藻前,更是狐族千年难得一遇的最强者。两者结合,正是****晴明最满意地肉身。”
****晴明虽然天赋异禀,但是却并非天照大御血脉。若是转世重生,凑齐了圣人基因、天狐血裔,再加上两卷《秘经》,****晴明确实将所有可能成圣的因素,都已经准备周全了。
“可是,活该****晴明倒霉,他不放心玉藻前的魅惑之术,想要为玉藻前加持独一无二的天道命数——绝色。”酒吞童子说到这里,忽然变得色厉内荏:“于是,他竟然向一位爱慕他的女子伸出了魔爪!”
会让酒吞童子这样失态,同时又是拥有绝色资质的瀛洲女子,自然只有一个人,准确地说,只有一个女妖。
红叶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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