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魏宇三更爬起,赶到宫里给宣帝端茶倒水,充当跟班。
堂堂正正的丞相家公子,因太子一言,愣生生干了个宦官的职位,莫不让人天下言官为之叹息。继而就有人暗暗庆幸,好在太子身重剧毒,日后当不了皇帝,否则他若登基,则江山社稷堪忧啊。
宫人战战兢兢转述着流言蜚语。
太子爷景霖晃了晃新得的白锦镶玉骨扇,笑笑,浑然不在意。
前些年,还有人上折子斥责他流连青楼,有失皇家体统,最后却被当众责罚,以至于丢了官位,后来就再也没有人弹劾他。
这倒不是害怕。只是因为他身中剧毒,活不过二十五。而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弹劾无用,反倒会徒增君王厌恶,也就没人做了。
景霖摸着扇子,眉宇轻挑:“不提这些无聊之事,你告诉我,太子妃在哪儿?”
“太子妃被皇上叫去御书房了。”宫人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叹自己疏忽大意。那么多人在太子背后说三道四,偏偏他被逮了个正着,真是倒霉!
“那你去吧,我自己去找她。”景霖道。
宫人连忙服身:“小的告退。”
景霖晃晃悠悠走到御书房,正听见宣帝拍桌子怒不可遏的声音。
“凌清平!你一而再再而三拖延,你……”
“父皇,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景霖走了进去,有宣帝的命令,他可以自由出入御书房。
屋里的两人浑身一震,宣帝立刻换了副笑脸道:“你这小子怎么来了?想看魏宇的笑话?他被朕派去做事,等一会儿才回来。”
景霖摸摸鼻子,自己的幸灾乐祸就表现得那么明显?
“儿臣是来找平儿的。”景霖刻意叫得亲昵。
“哼!”宣帝轻哼一声,不乐意道:“朕整日都在宫里也不见你来看朕,清平一来你就跟来了,怎么?不放心?”
景霖立即道:“冤枉啊父皇!儿臣今日见天色正好,原是想来跟父皇品茗垂钓。谁成想,进门会看到平儿。父皇也是一脸愠怒,可是她做了什么错事?”
宣帝面色稍缓:“没什么事。”
“那就好。”景霖也不追问,只笑道:“父皇,平儿她性子直,您多担待点,儿臣替她谢过您了。”
“罢了罢了。”宣帝摆手:“你们两个今儿正好都来了,便留下陪朕吃顿饭再走吧。这几日政务繁忙,朕没闲工夫品茗垂钓,你早早跟你的太子妃回去歇息,朕可是盼着皇孙呢!”
陪着宣帝在御书房吃了顿饭,景霖和凌清平又去了皇后那边请过安,待了一下午后相携而归。这一整天,凌清平都神色恍惚,闷闷不乐。
“怎么闷闷不乐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晚上歇在凌清平屋里,灯火熄灭,独两人相拥而眠,景霖才轻声问道。
一阵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悄悄流淌。
“你想过死吗?”凌清平忽然道。
“想过。”景霖有些错愕,还是照实了说:“无非是睡过去,无知无觉。”
“你不怕?”
“有什么可怕的?”景霖抱着凌清平,缓缓道:“人既然出生就要面临逝去,我虽活得比别人短些,但好在这些年肆意悠闲,尝过世间美好,也算没白来这世道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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