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不小心冲撞了一名富家子弟,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其实是他走在大街上,无意间碰了一下,对方觉得他弄脏了所谓的锦衣华服,一顿毒打倒也罢了,竟是得理不饶人,抓了他和爷爷丢入到斗兽场,与凶恶的野兽以及疯狂的死囚搏杀。
他为了救自己的爷爷,被一名死囚斩断了右臂。
齐肩斩断!
可这并未阻止爷爷惨死刀下,当时老人家死死拽住插入胸膛的刀身,为失去右臂的张寒争取一丝求生的机会。
他,人生第一次。
杀了人,杀了一名死囚。
名义上,他为爷爷报仇了,为失去的右臂报仇了,但他明白——
真正的仇人,是那名富家子弟,寒山郡,韩家的大少爷,韩枫!
右臂被齐肩斩断了,又是痛失至亲,这样的刺激对十四岁的张寒过于强烈,可也借此,他意外觉醒了一点修炼天赋,据恰好在斗兽场观战的鬼王宗长老的说法,这是神魔天赋。
修士的天赋存在颇多的说法,灵根说是当世最广为被接受与认同的说法。
姑且不论修士的后裔,一般人的情况,大约是一万人之中,会出现一名具备了先天灵根的可造之材,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就毫无修炼的可能。
修行一道,讲究炼气、习武、修玄功,炼气和习武并无过于严苛的限制,关键是迈过后天武道之后,意图踏入先天玄道,须得是身怀灵根,或者说,是得具备类似灵根一般的天赋才行。
灵根如同是深埋地底的种子,炼气习武则是浇水灌溉,准备充分了,种子破土而出,萌芽成长,可若是没有种子的话,无论如何去浇水灌溉,精心呵护,永远不可能有萌芽的一天。
神魔天赋,其实同样是可以用灵根去解释,但以神魔论之,可以更好去诠释。
某些人类修士认为自己是神魔的后裔,即是说,体内流有神与魔的血脉,修行之道,正是一种返祖的行为,令得自身潜藏在体内的神魔血脉复苏并逐渐趋近元始的神魔。然而,漫长岁月的流逝,使得神魔血脉逐渐稀薄,甚至在某些凡人的体内,已经没有了珍贵的神魔血脉,自然是再无修行的可能。
张寒的情况,起初是血脉隐藏不出,仿佛是没有了神魔血脉的凡人,可伴随着大喜大悲,血脉觉醒,或者说是脱去了虚假的伪装,蜕变觉醒,从此不再平凡。
这种会自我伪装的天赋,其实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这等情况之下,觉醒的天赋要么表现为极端强大,要么表现为不堪造就。那名鬼王宗长老对张寒仔细检查后,并没有研究出一个所以然来。
于是,他让张寒去修炼基础的炼气功法,根据修炼成效见分晓,用最直观的方式,探明其天赋的高低。
整整一个月的修炼,张寒竟是连一枚真气种子也没能凝练出来,顿时是让这位鬼王宗长老失望透顶,可毕竟是把人带来了鬼王宗,总不至于再送回寒山郡去,多多少少有一点修炼天赋,便是作为记名弟子,留在了宗门。
在鬼王宗,最底下的仆人,尽皆算是记名弟子,或许是习惯了底层小民的生活,张寒并未沮丧,争取所有的自由时间去修炼,更通过旁敲侧击,跟资历较深的记名弟子们攀谈,了解到鬼王宗招牌法诀,御鬼诀有改善天赋的可能。
准确的说,不算是改善天赋,而是奴役天赋过人的灵鬼,借助这些灵鬼的天赋来修炼。完全借助灵鬼,即是说以别人的天赋来为自己修炼,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无非是借来少许的天赋之能,稍稍加快修炼速度,灵鬼的品阶越高,数量越多,修炼速度越快,对于大部分天赋偏低的修士来说,这是一条捷径。
八成的记名弟子是天赋差劲之辈,如果是选择正常的功法去修炼,怕是一辈子也别想脱离掉记名弟子的身份了,何况修炼之道,旨在长生不老,若是无法在寿元耗尽前,踏入先天玄道,恍惚间,一生一世便算是完了。
正是因此,记名弟子们对于御鬼诀颇为了解,跟张寒说得神乎其技,以致于,张寒认为这帮前辈们早就获得了御鬼诀的功法。
岂料这些看似资历颇深的记名弟子是假把式,大多是处在积攒灵石的理论层次,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换取到了功法。
鬼王宗规矩森严,并不是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以灵石换取来的功法口诀藏于玉简内,仅可为一人所用,若是被发现口耳相传于他人,哪怕是核心弟子,亦是要受到惩罚。
毕竟,这门人弟子获取功法,亦是考究弟子能耐的方式之一。
在与其他记名弟子的交流之中,张寒明白以他目前的身份,去赚取灵石是颇为困难的事情,不可以接取师门任务,且他们本身是类似打杂的仆人,劳神费力,为人服务,不过是获得一口饭吃,并无任何报酬。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来到了葬魂山谷,瞧见一位内门弟子捕捉恶鬼,不过此人欠缺耐心,选择以自己的灵鬼为诱饵,以阴煞雷符一股脑儿收服了上百只阴魂。不过,由于一点小失误,阴煞雷符伤到了作为诱饵的灵鬼,算不得何等严重的伤势,却着实让此人疼惜不已,心头一动的张寒便是上前,毛遂自荐,担任起了诱饵。
还别说,这人去做诱饵的工作,比起灵鬼去引诱阴魂们,更容易吸引仇恨,而且张寒明言在先,若是自己受伤,不需要对方负责或者赔偿。
恍惚间,他在葬魂山谷度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获得了足够多的灵石,在一个月前,换取到了《御鬼诀》的炼气篇口诀,代替了原本那苦修两个月,仅仅是修炼出一枚真气种子的基础炼气功法。
近来一个月的努力,张寒是为了换取一个劣质的二手货鬼葫芦,却是怎么也没想到,出门遇贵人,碰上了杨瑶这个在鬼王宗里号称濒临灭绝的善良人士,支付十枚下品灵石的报酬也就算了,居然还赠送了一个下品法器的鬼葫芦,还是七成新呢!
要知道,他原本准备购买的二手货鬼葫芦,同样是下品法器,却是三成新,而且外壳有明显的裂痕。相比起来,这得自杨瑶的下品鬼葫芦,好了不止一倍。
“对了,里面藏有数万的阴魂,我暂且随便奴役一只劣鬼,也好去厮杀,这样才有希望捕获到灵鬼。”别看他在葬魂山谷忙里忙活,帮助不少外门弟子,甚至是内门弟子捕获灵鬼,但他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儿,除了一条飞毛腿,他别无长处,没有阴煞雷符之类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更没有搏杀恶鬼的本领。
炼气共分九层,炼出一颗真气种子,即是达到第一层,以此类推,第九层,相当于是炼出了九颗真气种子,一举将之凝聚为气旋,则是踏入后天武道。
与炼气境界的修士相匹配的恶鬼,称之为鬼奴,亦是最为常见的阴魂。
葬魂山谷的阴魂品阶略高,大多是五六阶的鬼奴,相当于炼气五六层。而张寒,目前仅仅炼出了一颗真气种子,即是炼气一层的修为,毋庸置疑,正是最低阶的修士。
让他逃跑没问题,去跟鬼魅搏杀,还是省省吧。至少就他目前为止的尝试,都是差点被恶鬼撕成碎片。
“唯有去借助鬼仆的力量了。”以御鬼诀去奴役鬼魅,并不一定得是灵鬼,劣鬼同样可以,但劣鬼比之灵鬼差了不止一筹,且无甚成长潜力,迟早会被修士甩出十几条街,不堪造就。
虽然这奴役的恶鬼并不是无法更换,但每次奴役需要耗损精神力,倒不是不可恢复,只是颇为劳神费力,吃力不讨好,使得修士萎靡十天半个月的情况频频可见。
以鬼王宗弟子的底蕴,又有谁需要去浪费时间来奴役劣鬼,直接奴役下品灵鬼,这是最基础的。
可惜,张寒是人穷,想不志短都办不到,毕竟他真心斗不过最普通的劣鬼,反倒是先奴役一只劣鬼,旋即以二敌一,或许有望击败劣鬼,慢慢去捕获珍贵的灵鬼。
他既已决定,也不拖泥带水,灵识探入到鬼葫芦内,在数以万计的鬼影窜动之中,选择了一道颇为强盛的气势,赫然是一只八阶的鬼奴,相当于炼气八层的修士,比之张寒要厉害得多了。
这些阴魂遭受阴煞雷符的轰击,几乎是灰飞烟灭,纵然实力不凡,此刻亦是没有了抵抗的能力,且落在鬼葫芦内,完全是由张寒一力掌控。
转眼的功夫,他从鬼葫芦内拉出了这只八阶鬼奴,也不废话,催动御鬼诀,运转精神力融入到八阶鬼奴的脑袋里,这厮原本是死气沉沉,得到张寒的精神力滋补,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虎躯一震,张寒感到头部微微刺痛,下一瞬跟这劣鬼就有了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法诀之上说,初次奴役鬼魅容易失败,看来我倒是颇为幸运啊。”
实在不是他幸运,而是他选择了劣鬼的缘故。
这灵鬼天赋和潜力颇为深厚,自生一点灵智,会对奴役祭炼有一定的抵触,相反这劣鬼浑浑噩噩,尤其还是鬼奴级别的存在,完全不会有抵触的思想,换个通俗的说法就是,这厮就一傻子,给人奴役了,还傻乎乎,浑然未觉呢。
成功奴役了第一只鬼仆,张寒获得了这八阶鬼奴的助力,自是高兴不已,但目光转向鬼葫芦里的数万鬼魅,又是疑惑了,这些家伙该怎么处理?
劣鬼,也并非是一无是处,可以用来修炼五鬼搬运诀,或者是祭炼百鬼幡,只是有闲情雅致去修炼五鬼搬运诀和祭炼百鬼幡的人,要收服成百上千的劣鬼,想来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嗯?”张寒疑惑之际,发现被自己奴役之后,神采奕奕的八阶鬼奴突兀是露出惊恐的神色,显然是感受到了令它颇为惊惧的物事。
这鬼仆得到了张寒的精神力滋补,没有了之前的浑噩,不敢说媲美灵鬼,至少是胜过了大部分劣鬼,逐渐衍生出一丝微弱的灵智,跟先天智力有缺陷的婴孩相差无几。
张寒顺着对方惊惧的眼神,目光停顿在了自己空荡荡的右半边身子,不错,八阶鬼奴的恐惧源于此处,但事实上,这里是一片空白,因为,张寒的右臂早已是被人齐肩斩落。
“你看得见?”
张寒微微发怔,左手不由是摸向了自己右侧的虚无,摸到了一条陌生却已经逐渐开始熟悉的臂膀,属于他的新生右臂,然而,这是一条连他自己都看不见,完全透明,冷冰冰凉丝丝没有正常的体温,仿佛可以感知到,却又毫无存在感的神秘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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