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海东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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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眼风”满院子的拉磨,边上柱子、彪子领几个护院四下散开了护卫着,脚底下还蹲着俩高头大狗。转眼间日头便下山了,王胖子差人送来几个砂锅,旁的不成,从府上送过来早凉了!

    精致小巧的那只是王家少爷御用的,放了桌上揭开盖子还咕嘟嘟的直滚着气泡,半只小公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只是这半只小公鸡好像有点不太对头,长着俩大腿却没长翅膀脑袋。探头看看“龙眼风”跟前的大砂锅,嘿嘿,老大锅鸡汤里咕嘟着半拉没长屁股单长了个鸡头的怪物,不由得嘿嘿一笑,这王胖子真是的,这般小气!

    惬意的享受着鸡腿、鸡汤,柱子几个没这个福气,每人抱着个夹了肥肉的饽饽正啃得满嘴流油,这王胖子,咋把王家少爷天才般肉夹饽饽的创意糟蹋成这个样子了?得使唤五花肉懂不?哪像这般白白的一大块,整个一块板油么!暴戾天物!

    这“龙眼风”明显的发呆,把块鸡脖子塞了嘴里连肉带骨头的生嚼,末了又把嚼得鸡屎一般的东西吐了出来,唉,咋看着倒像是把骨头给吞了下去,把肉全给吐了出来?嘿嘿,就这状态还想跟我玩,你有这资本么,跟我玩,我玩死你!

    天一点点黑下去,这“龙眼风”的神情也一点点暗淡下去,觉得火候差不多,硬生生再给“龙眼风”加上个重重的筹码,装作不经意道:“若是痛痛快快的,便是放你弟兄一马又有何妨!”

    “龙眼风”瞪了血红的眼珠子,道:“咋说?”

    悠悠的道:“俗谚说强扭的瓜不甜,你这干弟兄若有不情愿随你依附王家的,只若是应允在下三句话,在下便就此罢手如何?”

    缓缓又道:“头里一样不能记仇,往后暗地里寻王家的麻烦与王家为敌,这第二件不能把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当真传出去王家安分守己的好人家却与海上好汉相熟,岂不是害我王家?这第三件么,便是自此之后,再不许东海上讨生活。这海上地界大着呢,哪里讨不来口吃食,只是这东海上却再容不得你等。”

    “龙眼风”长长出口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少爷开恩!往后在下只认少爷,江湖上再没了“龙眼风”这名号!”一个头直接磕在了地上。

    哈,成了,这便算是熬成了!这熬鹰,只要是给熬成了,再没个反复的道理!心下得意,脸上却是不露声色,道:““龙眼风”这名号用用本也无妨,只是这名号东海上过于响亮,倒是担心为这名号耽误了大事。不叫这个也好,我看,既然是熬鹰,另起个名号便叫做“海东青”如何?”

    这边话音落了老半晌却没听着个回音,正纳闷呢,却听着这“龙眼风”浑厚的鼾声,不由得莞尔一笑,不再言语,自管自掉头踉踉跄跄朝家里走去,委实也是靠不住了!

    这一觉睡得香甜,直直的睡了两夜一天,再睁开眼已经是日上三竿,娘正守了身边满脸爱怜的盯了看。

    场子里演武演出一身的臭汗,一头钻了厨房里胡乱寻些吃食填饱肚皮,美美的泡了热水桶里,闭了眼拿条毛巾沾沾水蒙了脑袋上足足泡了多半个时辰,这舒坦劲儿!

    晃晃悠悠换件干净衣服,满心的志得意满,有财边上小心伺候着,有意无意的低声嘀咕道:“平少爷,看夫人跟几位叔叔、大爷这事儿也计议的差不多了,只怕眼下单等着少爷呢。”

    啊,这事儿闹腾的,这几天光顾着熬鹰了,咋就把这次回来的大事儿给忘了呢?胡乱抹干头上的水珠,冲有财挥挥手,道:“先给“龙眼风”一干人打发掉,留在村里只怕不是个道理,家里的事儿回头再做计较!”

    领几个人直扑了老宅子过去,没进院门呢,老远便听着“龙眼风”跟柱子、彪子攀谈的正欢畅。见我进门,“龙眼风”收了笑声起身施礼道:“在下海东青见过少爷!”

    海东青?哦,都差点睡糊涂了,那天确实给“龙眼风”另外起了个名号叫做海东青,只是这也是个报号,咋便直接就叫做海东青了呢?

    “龙眼风”咧嘴笑道:“在下自幼便在海上讨生活,爹娘老早便没了,东海上“龙眼风”的名号也是众人抬举,说的是在下来无影,去无踪,等闲见不着,这一旦若是遇着了便跟遇着龙眼风一般模样,并非是在下本姓龙。前日临睡着前听着少爷给了个海东青的名号,说来却也巧了,在下祖上本就姓海,只是向来没正理八当有个大名,在下寻思这海东青的名号岂不是天意?便索性叫做海东青。”

    哦,真是巧了,莫非真是天意巧合?随手扔过去把刀,海东青利索的接过镋的一声抽刀出鞘,上下打量打量,不由得惊叫道:“雪枫刀?”

    点点头,道:“没错,雪枫刀!既是随了王家,也没啥好东西,眼下暂且送你把雪枫刀,宝刀赠英雄么!”

    海东青拉个架势舞弄几下宝刀,禁不住赞叹道:“果真是千金难求的雪枫刀,果真是名不虚传!只是在下方才依附少爷寸功未立,这赏赐未免重了些!”

    啥叫个恩威并施?摆威风的时候得能下得了狠手朝死里拾掇,施恩的时候得舍得厚赏,就跟那刘备一般,便是自个独生的宝贝阿斗都舍得朝地上摔两下不是?咱不如刘备,可三把两把雪枫刀倒还真是没放了心上。

    笑笑道:“若要成大事儿,手里没几把趁手的家什咋成?宝刀配英雄,这把雪枫刀跟了海东青,想必也不会辱没了这宝刀的名头!”

    海东青收了宝刀叉手施礼道:“既是如此,在下便暂且收下少爷赏赐,少爷有事只管吩咐,先前在下一再套问少爷只是不说,眼下还请少爷给撂句敞亮话!”

    盯了海东青道:“我要做的事儿你不必知晓,倒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事儿太大,便是我也没啥把握,也是在估摸着置办后手罢了,若是有了眉目自然也不瞒你!在下本在登州官学里求学,前几日专程返乡便是为了这件大事儿,这几日一堆的事儿等着归置。”

    “眼下你先引领了这般弟兄返回东海,人啊、家什啊该咋归置咋归置,往后咱不吃海上的劫掠饭,吃的、用的自有家里供给,用找你操持的眼下就俩事儿,这一呢是闯出海东青的名号,咱不去欺压旁人家,可有一样,甭管是江湖上还是官家水军,报了海东青的名号便得东海上畅通无阻,便是辽国、高丽李朝地界也得走的顺畅!”

    “这第二桩便是给你那边派过去仨人、俩人的,沿了高丽李朝地界挨个岛子的给我找些东西……”

    海东青手一指柱子,咧嘴笑道:“跟这个弟兄对撇子,要他!”

    愣了半天神没缓过来,要柱子,要柱子干啥?这登州不出铁石,便是有些铁石也是量少品相低,派不上大用场。不单是家里冶铁作坊,便是姜家、鲁家冶铁作坊使唤的铁石也全是海船打密州那边运送过来的,这一旦是大宋亡国了断了铁石来源,便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没啥用。我可变不出铁石来,总不成全回了刀耕火种的地界?

    想着搬了日本有个后手,可这日本也不出产铁石不是,这铁石高丽地界有,不单是有,还是出了名的富铁矿,整个一个岛子差不离就是个铁石堆成的,只是记不起来具体的方位,便是高丽东边的海岛还是西边的海岛都没闹明白。

    要想着闹明白,这正理八当的商户不成,这海禁呢,想去去不了,再说了,这商船也有商船的路线,不是哪边都去的。干这事就得海匪,这海匪哪个地方都去得,只若是自个不惹事生非劫掠商户百姓,倒也没人当真跟你过不去,先前听说这海东青便存下了这般心思。

    翻了半天白眼方才明白海东青的心思,抬腿虚虚踹一脚,笑骂道:“寻思啥呢?心思动的,当信不过你不成?不是指派人手去看管着你等,冶铁作坊里指派几个懂得铁石的,挨个岛子去寻铁石!要柱子去干啥,他懂铁石?只怕被铁石绊了跟头都认不出来!”

    海东青照旧咧嘴道:“跟柱子投缘,要他!柱子兄弟,跟哥哥海上跑跑如何?”

    这柱子还傻呵呵的应着,给气的,喝骂道:“好,好!你哥俩便好好凑合凑合去!下月十五,登州“蓬莱春”里,不见不散,细处再好生说道说道。”

    指指海东青冲众人高声道:“不情愿随了海东青依附在下的只管站出来,只若是应下在下先前的三句话便算是朋友,王家这边每位朋友奉送纹银百两作为盘缠,往后见面也还是好朋友!”

    人堆里站出来六七个,打头里一个抱拳道:“我等应下王家少爷这几句话,我等海上懒散惯了,着实受不得这般的拘束,有负王家少爷抬爱了。这盘缠我等断不敢领受!时日不早了,我等这便告辞!”

    人堆里众人齐声的喝骂声中,有个越众而出,愤声道:“老三,这咋说的?我弟兄三人一个头磕在地上,想当初结义的时候我等是如何起誓的?……”

    海东青摆摆手止住众人喝骂,盯了挑头的一字一顿,道:“先前俺有话在前,少爷话也撂的明白,老三倒也不算是违背了誓言。只是大哥有几句话,不知道老三你是愿听不愿听?”

    挑头的红了脸冲海东青抱抱拳,海东青眯了眼道:“三弟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自不必说,只是三弟性子暴虐,往后吃亏只怕也是吃亏在这上头。旁人只道我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说不完的逍遥自在。可这有几个看着我等吃的也是刀口舔血的饭?俺立下的规矩,不得劫掠百姓,这海禁一起来往商船又比不得前些年多,弟兄们常常是三尺肠子闲着二尺九,十挺弟兄里眼下只剩下一挺,三弟想必对大哥早有不满吧!听说高丽那边有几个村子给灭了根了,想必跟老三有些干系吧!回头想想,我等几次死里逃生不全是指着先前不劫掠百姓、反倒是劫富济贫落下的好处?”

    “三弟要走大哥也不来拦你,人各有志么,兄弟一场好聚好散。只是临别之时大哥叮嘱一句,莫要劫掠百姓为非作歹,若是当真祸害百姓,不用旁人动手,大哥头一个容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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