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
凯没有立刻答话，似乎是把镜子拿了过去细细研究。片刻后，那特有的挖苦语气再次响起：“不是，只是奇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没品的东西，而且竟然有能量附着――看中这个的人没学过艺术么？”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失明而对声音格外敏感，凯明明说的若无其事，我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这样，不该这样。
他在说谎。
“亲爱的？”
直到暗夜炔将我的手握住，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在发抖。
心中冒起一股诡异感，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
莫名的失明确实让我吓了一跳，但也并没有造成太大困扰。实际上在第二天，凯和戴米安联合帮我治疗过后，我就已经恢复了正常视力。
生活似乎回复以往，但是却有某些地方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之前还逞强般地不理会恋人的梵月影，这几天简直变了个人似的，如同可怜的小狗般跟在伽罗桑身后，只要对方肯看他一眼，就立刻讨好地摇起尾巴。
伽罗桑脸上却带上了一丝讽刺的笑，冷冷地没有理会他。只是那偶尔垂下的眼帘，明显多了一丝阴影。
他开始和麒麟一样，莫名其妙地发起呆来。
有的时候，甚至给人一种悲伤的感觉。
”白噩，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
然后某个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这么说。
我怔了一下，等回过神，他已经走远了。无法理解这家伙在想什么，我也没兴趣理解，不过看样子某些事情确实是梵月影自己误会了，之前的警报大可以解除。
这让我松了口气。讲给狐狸听，他只是笑着揉乱了我的头发。
然而，这并不是让我最在意的事情。出于某个猜测，我开始观察凯。
不看还不觉得，等仔细去看了，才发现这个和戴米安完全不一样。虽然两个人和这个基地的成员关系都不错，但是很明显戴米安对此投入的心血更多一些，而凯……也许是我多心，总觉得他根本一点也不在意这里。
笑也好，挖苦也好，隐藏在看似随意态度下的，是全然的漠不关心。
他在全力掩饰，掩饰自己对于除了戴米安以外的任何事物、任何人的不在乎。他的目光追随的，永远只有那只美丽的六翼光族。
戴米安一点也没有发现，那个自己所信赖的人，对于这里其它所有一切是何等的轻蔑以及不屑。
“白噩，你到底在观察什么？”
正当我又不自觉地看向远处的凯时，他突然瞬移到了我身边。
“什么？”我装傻。
“既然你有问题，那我们不如好好谈谈。”他勾勾嘴角，手挥动之间，我们已经来到一处高崖上。
冷风吹过脸颊，我望了眼底下的无底深渊，往里面挪了挪位置。
凯毫不掩饰地摆出讽刺的笑容：“别担心，你可是小安的重要玩具之一，我不会对你不利。”
我看着他，问道：“关于那面镜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耸肩，漫不经心道：“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它的主人已经死了。”
“这么说你果然知道？”
“是的，我知道。”他邪气地挑着眉，“那家伙被活生生钉在囚禁之阵上，永远不再有轮回的机会。”
“诶？”
“装什么啊？难道你不是见过他的尸体吗？否则怎么会拿到那个东西？”凯哼了声，“不过还真不愧是囚禁之阵，那么多年之后，尸体都还在吗？”
“…………”
我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他说的怎么听，怎么都是指……恶魔之胃里的那个恶魔才对。
可是，给我镜子的，是小天。
“你想问的就这个？”凯不耐烦地打断我的思考。
“他是谁？”
凯笑道：“一个白痴。”
心，莫名其妙痛了起来。
“他为什么被钉住？是谁钉住的他？”
“因为他杀了自己的族人，至于是谁钉住他的……”
凯笑意更深：“是我哦！”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听小天说，钉住那只恶魔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和恋人。凯……究竟属于哪个？
“不过确切来说不是我亲自动的手，是另外一个看他不顺眼的家伙。”凯想了想，又继续道，“多可笑，到那个时候都还不知道他究竟有多么惹人讨厌，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们。”
我僵在那里。
“白噩……”
凯突然转了话题，看着我，笑道：“我说，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不好？”
我没法应答，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压力袭来，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格外巨大。我在他怜悯的目光面前，就像是一只蚂蚁面对无边大海般茫然无力，可笑至极。
这只黑翼的神高高在上，凡人只能仰望，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一根手指，就能让我再也没法动一动。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清楚了游戏里绝对的BOSS级与玩家之间的差距。
令人绝望的差距。
心里升起一股憋屈感，怎么也遣散不掉。哪怕我一再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游戏设定，与其他再无关系。
“你有暗族血统吧？虽然微弱得可怜。”
风吹乱了他的长发，在空中翩翩飞舞。
他伸出手，话语充满蛊惑。
“那么……你想不想要我的力量？”
我死死望着他。
“我可以给你运用我力量的资格，让你成为我的信仰者，并且是最高级的一种。”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的真好听，所谓给我力量，恐怕也不过是为了完成那件事而必要的条件吧？也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是我这种人倒还真不在乎再坏一点。
“帮我把戴米安带走。”
我怔住。
“时间之阵完成后，将他带到你们那个时代。”他淡淡道，“再过几天，会有人‘无意中’掌握阵法的真正奥秘，到时候就会有办法将部分人送到几百万年之后，我只要求，你们带上他。”
什么意思？他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这件事？
“他那家伙，不适合生活在这个时代。现在战争局势已经不可逆转了，要不了几年，这片大陆就不会再有完好之处，一切都将毁灭。”
他的眼里闪烁着一丝愉悦，似乎是为了这个“灭世”的预言欢欣雀跃，冷静残酷得不负恶魔之名。然而接下来的话，却又充满了一丝温情与无奈地宠溺。
“而他却以为这一切不会成真。”
“你以为为什么你们那个时代会没有神？所有神灵全体沉眠？他太天真，以为那是两方和解的结果。”
“早已结下的仇恨哪可能轻易化开，拥有巨大力量的家伙又怎么可能甘心乖乖沉睡？诸神沉睡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得不沉睡。”
“这片土地再也没有生灵，没有绿色，没有水，一切都完蛋了――只因为两方的愚蠢。”
“没有几百万年的修养，这片大地没法恢复昔日的美好安宁。那家伙如果回到尚未复原的恶劣环境中，只怕又会劳心劳力付出太多。”
“所以带他去你们的时代。”
“那个时代，作为唯一醒着的神祗――他将成为世间一切的主宰。”
他伸出手，不知道哪里飘来的白色花朵落在他的手心，轻柔如同那洁白的羽毛。他把手心合上，轻轻握住。
“而不是留在这里，为那些白痴付出自己的生命。”
凯阖上眼，有些淡淡的悲伤，似乎是为了那个尚未发生却必定会发生的未来。
※
数日后，果然如凯所说，有人“无意中”解开了时间之阵的谜团。
整个基地陷入一片欢庆的海洋。
我靠着墙壁，摸了摸手背上已经看不见的印记。
――『神之契约』，每个引导者只能签订一次，从此之后将拥有『神之降临』的技能，使用与之签约神祗的力量。
当然，这个技能使用起来有许许多多的限制。而且使用过后，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严重的时候甚至连动都不能动。只有找到一个能够与其灵魂相合的普通人，使对方帮忙分担，才能渐渐恢复。
这个所谓的普通人当然就是彼岸之人。
“白噩，你去吗？”
“什么？”
“争端之渊。”
十二冲我笑笑，在旁边学我的模样靠墙站着：“虽然现在有了办法运行这个阵法，但是所需要的材料实在太特殊了，恐怕只有那里有。”
“哦。”
“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够在那里找到一些传说中的材料，到时候搞不好就算回到你们的时代也有可能。”
“这倒是个好消息。”我一脸惊讶的模样。
“不过能够传送的人也并不多，但就你们几个的话应该够了。”他笑笑，“能够回家很好吧？”
我点点头：“这么说来，什么时候出发？”
既然问我去不去，自然是表示材料得我们自己找。
“准备好之后就出发。”
但这个“准备好”，却花了基地整整两天时间，争端之渊力量太强的人无法进入，两位神祗自然只能袖手旁观。戴米安担心得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让我们搬空，才肯放我们走。
“其他人我不担心，但是你们……”
那位天使看着我们一群人，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你们的力量稍微弱了点。”
玩家们脸上表情很精彩。
“我有一个方案，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你们的实力，只是使用之后，恐怕你们再也没法信仰别的神祗了。”
他有些犹豫道：“你们之中有部分人拥有光族血统。所以……要不要和我签订契约？”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