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没想到在我的眼皮下还能挪窝,都说‘狡兔三窟’,我把赵姑娘想简单了,早知道该叫小松跟踪你。”
赵悦笑了笑没说话,但她却在心里说着:谁不想闯个好道啊!若用邵小龙的话说,这叫“随道就得悟法”。
李虎继续道:“真不愧是小龙身边出来的。”
赵悦:“以前我有个好老师,现在只能依靠虎哥了。”
……
午饭后,李虎对正在看电视的赵悦道:“我有点儿份外事要走几天。为了对赵姑娘安全负责,想请你一同前行。”
赵悦咧了咧嘴,不以然道:“更大安全还要在危险中拼才得得来。你准备去哪里?”
“回趟渝州,以前我下乡的地方。”
“啥时走?”
“最好今天。你身体行吗?”
“没事儿。好,我去。”
“你习惯爬山吗?”
“还行吧,早去早回就是。”
因为心里装有更大的事情,赵悦催促李虎尽快动身。
……
车轮碾在高速路面上,不时传来悦耳的“沙沙”声,伴着车窗外飞快移动的物体,李虎向赵悦讲他过去的知青故事。
“虎头公社是我二十多年前当过知青的地方。虎头公社因当地著名‘虎头寺’得名,现改名叫虎头乡,我们队也因此由虎头生产队改为虎头村。因为我们村由蒋李两个大姓组合,所以别号又叫‘讲理生产队’,现在当然得叫‘讲理村’了。”
赵悦好奇道:“没想到还有叫这名儿的,真讲理吗?”
“屁个讲理。那年月多穷啊,一个全劳力才一毛来钱,结果当时我们队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最不讲理队’。”
“那队上的人一定很凶吧。”
“才不是。我干妈跟赵姑娘一个姓,叫赵正明,当过大队书记和妇女主任,早前是当地十里八乡有名的女能人,干爹在大哥还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大哥叫李治忠,早在少年时代,大哥除了喜文还好武,曾拜过本乡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曾老先生,和‘虎头寺’住持本正大师,本正大师俗名姓张,山东人,所以当时大家又叫他‘山东和尚’。 本正大师出生武术世家,据说抗战时期还出任过张学良的特别警卫连长,抗击过日本侵略军,后来也曾指点过大哥习武。”
“难怪虎哥也这么厉害了。”
“还有真正厉害的在后头。大哥的师爷才是真正的大师级人物,江湖奇人,姓南名北西,东南西北的南,东南西北的北,东南西北的西。”
“成绕口令了,嗯,这名字好玩儿。””
“南老前辈是早年民国时期‘中央国术馆’副馆长,相当于现在的国家武术协会副主席。一天,有个武林高人因不服老前辈名声,特地设擂台强邀老前辈前去较量。在众劝难解之后,老前辈只得交手。结果……”
“赢了。”
“那当然。还不仅仅只是赢了,而且赢得非常漂亮。开台仅三招,老前辈就把对手打下擂台,而且对手出台的方位正好在东方,后来老前辈就因此把自己的印章补缺成了‘南北西东’。”
本就听得津津有味的赵悦,笑了笑道:“南北西东,四大方位全占了。”
“从此成为一段武林传奇佳话。我治忠大哥也是个很有些传奇的人物。早在学生时代,大哥是一个少见的,品学兼优的农家子弟。高三下学期,他的六个作文都是年级第一,其中五个还在年级会上讲读。大哥高中毕业时,正值‘文革’开始,于是他也跟着潮流造了反,后来还成了当地学生组织的造反司令,经历过很多事情,直到现在在当地也很有名声。大哥一生怪可惜的。”
“咋又可惜了呢,你不是说他现在还很不错嘛。”
“要说我大哥啊,说文学滔滔不绝,侃功夫眉飞色舞,讲军事头头是道,一点儿不像农夫子,要不是他高中毕业遭遇‘文革’,那后来一定是个相当不错的学者;要不是大哥少年习武因饭都吃不饱,那习武路上他一定是个相当不错的武术奇人;再如果大哥能从军,那他也一定是个相当不错的军事人材,唉,结果全都成了现在的结果,可惜‘文革’毁了大哥的梦想,一生都被冤枉了,最终成了地道的老农民,但大哥心态好,乐观通达,要换别人早不知怄死多少回了。说起来,我所能打的几套看家拳多半还是大哥教的。”
“肯定种庄稼不行。”
“你还真说准了,说到种庄稼呀,大哥真是一塌胡涂。”
“李大哥家一定很富有吧。”
“恰好相反,一会儿你看得到。说实话,凭大哥的本事早先要想发歪财早发了,但大哥是个特别正派的人,否则‘文革’后期他会日子难过。相反,大哥当年出去带队造反时,还是买了一间祖产老屋才离家的。武斗结束后,大哥再也没法读书了,被迫无奈只有回家务农。‘文革’后期,大哥一位老同学因在‘清算武斗打砸抢分子’运动中被定为 ‘枪杀无辜罪’, 判了死刑,但自认为无罪的囚犯硬说当时自己的枪并无撞击针,根本打不出子弹,甚至还报出那枪的枪号,以及执行收枪命令的就是当地县武装部。”
“那不就没事儿了嘛。”
“还早。随后不久,此人越狱逃到大哥家,希望大哥能作证。那想此人前脚刚到后脚便被人告发了。一时间,情况紧急起来,我干妈竟然拿出全家仅有的九块多钱,怂其再逃……”
“你干妈不是大队书记和妇女主任吗,她也敢?”赵悦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所以忍不住打断李虎的话。
李虎不以为然道:“有啥不敢的。我干妈是个典型的性情中人,当然也是出于对大哥的绝对信任才这样做的,谁知这时公安已追到干妈家。公安人员严厉问我干妈‘以你的身份,明知来人是重罪犯,为啥要收留还出资助逃?’,那知我干妈答得更干脆‘娘信得过儿,儿信得过的人娘信得过。’后来我干妈因此被撤销一切职务,连大哥也被拘留了。”
赵悦急道:“那后来呢?后来说清楚了吗?”
“苍天有眼。三个月后,那支被认定为胡乱编造的老步枪,还真在县人武部收缴的武器中找到了。大哥那位同学被宣布无罪释放后,专程赶来家里认我干妈认为义母。当我后来听了这个故事后,再加上我也姓李,于是我也拜了干妈。我干妈当年是有名的女中豪杰,大哥更是一身骨气,我受了他们不少影响。”
“听说虎哥当知青时闹过不少笑话,雅兰姐给我讲过你吃包谷的故事。”
李虎接过赵悦为他点上的烟,抽了几口道:“哪才只有那点儿事哟。我还闹过一个被农民骂了好久的笑话。刚下乡时,我总不习惯在鱼塘洗澡,那里面多脏啊,粪桶在里面洗,牛在里面滚,臭得熏人的鱼腥味儿,简直是一池浑水,于是,我就下到井里……”
“你这叫恶作剧。”
“其实也不叫恶作剧,我当时并没意识到肥皂沫会长时间残留在井壁上,弄得人家硬是清理好几天才算完事儿。结果我被大家骂了几个月,传说了几十年。”
……
车窗外“沙沙”声依旧,田原、树木、房舍不时从赵悦眼前飞速掠过……
车驶入渝州地界时,天上忽然下起了密集的小雨。
李虎忍不住埋怨道:“糟糕,上山有些难了。”
“雨停了再上山也行。”
……
下午六时许,李虎车来到虎头乡,停在一棵大黄桷树下。
李虎手把方向盘,看着车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发呆。
赵悦安慰道:“不会一直下的,过一会儿就好。”
“天黑尽了咋办,上山得过爬。”
赵悦别有用心地开着玩笑,“那‘过山虎’就成爬山虎了。”
“那不咋的。”
……
半小后,雨渐渐停了下来,但天却仍旧敞亮着。
赵悦随李虎下车来到小卖店,看见小卖店赵悦就想起“勤一点”,大姐现在在干啥呢?
李虎买了两大包糖果糕点,然后又买了两根拖把。
赵悦好奇道:“买它干啥?”
“山道路滑,拿着它可以当手杖用。”
上山的路还真不好走,要说赵悦也是从“蛤蟆山”走出来的人,因为事前根本没想过要拿此山当彼山,所以此时她行走在脚下溜滑又坡陡道窄的山路上煞是费劲,要不是身后李虎一再提醒与推扶,有好几次她几乎就跪在地上了。
这条晴天也不过四十分钟便可上山的山道,今天赵悦和李虎足足动作了近两小时,直到天黑尽时,两人才来到一户简陋的农家小舍前。
随着李虎一声大喊,李虎的两个侄儿迎了出来。
小侄儿拉着李虎的手,憨憨道:“我早说过,我家幺爸跟别人幺爸不同,下刀子也会回来。”
大侄儿打趣道:“那当然,别人家的李字是倒着写的。”
进屋后,在大家的交谈中,李虎将赵悦向大家作了介绍……
大嫂目不转睛地盯着赵悦,窘得赵悦不得不转过脸去,将双眼投向桌上那只小花猫,但耳朵却下意识听着大嫂与李虎的小声对话——
“老虎兄弟,你带回来个乖妹子……”
“别开玩笑大嫂,人家赵姑娘是我的顶头上司。”
“那她为啥肯跟你一路摸爬上山?”
“性情中人,都是性情中人嘛。”
李治忠:“赵姑娘,对不住了,千万别怪老天爷逼你们一路溜滑摸黑上山。”
李治忠五十多岁,是个外表极其普通的农村瘦小老头子,岁月的磨砺已经无法让人感到他早年的传奇与风光了,惟有精神依旧,豪爽依旧。
李虎:“是啊大哥,你看我们的膝盖,有些地方简直就是跪着走的,要不是手中有竹棍,只怕真要爬着上山了。所以我才不同意把老娘葬远了,否则尽孝都不方便。”
赵悦接过话道:“那是老天爷看重虎哥,考验虎哥的孝心,我也跟着沾了光。”
李治忠:“老虎,震华现在咋样了,他还好吧。”
李虎:“还行吧,习武健身两不误。”
“那就好。要不然,以震华的功底把武术抛下怪可惜的。”
“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做饭了。”大嫂说着转身向厨房走去……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