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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李天佑昧功归己有夤夜找齐天敲给养

    北蒙地盘上炸了日本人的火车,可以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安阳地盘上的军民都长抒了一口气,许多村的村民就借过祭灶的机会放鞭炮,表达自己心中的喜悦。

    齐天见八路军的人没有炸敌人的炸药库,倒炸了敌人的火车,心中对八路军更怵了几分,悄悄地对家人说:“八路军说打谁就打谁呀,说打头反而打脚,说打屁股就打脸,反正说了总是要打得,你看,这不就把日本人的火车给炸了吗?往后可得当心点过日子了。”

    齐天的话刚说过,街上就过来卖芝麻糖的,小铜罗敲得当当作响,这时齐天的儿子小宝就跑过来说:“爹,我要吃糖,吃芝麻糖。”

    齐天说:“啊,今天腊月二十三,是灶家爷上天的日子,该吃芝麻糖了。”就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纸币让小孩买,可这时李天佑却来了,手里拿着一包芝麻糖,见了小宝就说:“小侄子,看叔叔给你买什么来了?”

    小宝一看是芝麻糖赶紧跑过去伸手去要:“叔叔给我买了芝麻糖,我要,我要!”

    李天佑把芝麻糖给了小孩,就面对齐天。齐天知道李天佑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一定有事。看给小孩买了芝麻糖,一定是来要给养了,就说:“来就来了吧,还买什么东西呀?快,屋里坐吧。”又冲屋里喊,“樱桃,咱兄弟来了,快上茶。”

    齐天把李天佑领进了屋,红樱桃就把茶水端上来,说:“天佑兄弟,喝水吧。”

    李天佑看看红樱桃,笑着说:“哟,新嫂子,那可得对嫂子道个谢了。”

    红樱桃一笑说:“都是自家弟兄们谢什么呀?”转脸问齐天,“哎,当家的,把子来了,吃什么呀?”

    齐天说:“今天是小年,家家祭灶神,当然要吃好的。割二斤肉,打一斤酒,我跟天佑兄弟吃着喷喷套儿。”

    红樱桃说:“好,”就把小手伸了过去,齐天一看是要钱,就把两块银元送到红樱桃手中,红樱桃说,“天佑兄弟,等着啊。”扭着屁股就出去了。

    红樱桃一走,李天佑就吹开了:“天哥,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齐天说:“不就是炸日本人的火车的事吗?炸了他一二十节,都象皮条(蛇)一样躺那儿了。小日本叫来吊车,一节一节吊上去,换了铁道车才又通了。”

    李天佑眼里透着能说:“天哥,你知道那是谁干的吗?那是您兄弟我,还有破坏大队的弟兄们。”

    齐天一听李天佑这么说不由得愣了,暗道:“哎,怪了,这铁道和火车明明是吉大容和铁道上那帮子人干的,这李天佑为什么来争功了呢?”

    李天佑看齐天的眼神不对,知道他不相信自己,就驴吃荆条,赶紧在肚里头编,一皱眉头说:“天哥呀,县政府派我们特工队下山,就是来炸日本人的火车的。可炸火车的事兄弟我可没干过,就得找董行的来干。有人给我们介绍三十二军的工兵,可那帮子人动辙就是几十斤炸药,几百斤炸药地埋,那火车头那样大,没个百儿八十斤的炸药是炸不翻的。可那么多炸药往哪儿放也好大一堆呀,一下就会被人发现了的。于是我们就找九十七军的工兵,人家造的炸药好啊,就象小洋腊一样,一乍来长,弄几根往铁路下面一塞,等火车来了用手电灯一照,得,响了,道轨就飞上天,火车就崩到沟下了。这一回真是大快人心哪,咱们终于叫小日本尝到咱们特工大队的利害了。”

    齐天伸出手来说:“得得得,吁,吁,不要再说了。你说你们放的炸药象小洋腊那样这我信,那日本人用的梯恩梯炸药就不大,威力可不小,三五管往哪儿一放,炸个铁路保证能炸飞。可得用电雷管引爆,两根电线一挨就行。用什么手电灯啊?我给你个手电灯,给你照照试试?这不,局子里雷管炸药都有,我这儿还有手电灯,你当面试验。”

    李天佑看齐天戳穿了自己的把戏,嘿嘿一笑说:“嘿,天哥,其实这炸药是谁安装的我也不知道。天哥你想啊,我是特工队的科长,手下百十号人呢,有开车的,有扛机枪的,有运炸弹的,遇点事用我动什么手啊。这技术方面的东西嘛我就不闻不问了。我只负责下命令,叫谁往东,谁往西,不用自己动手的。官大了就这点好,一张嘴就是圣旨。”

    齐天知道酒肉送来也堵不住李天佑的嘴,他还会胡喷黑吹下去的,就想把话题引开:“天佑兄弟,这次炸了日本人的火车你准备如何向上司汇报呀?”

    李天佑说:“这个嘛,我早让我的秘书把报告写好了,我们去了多少人,遇到多大困难,费了多大劲儿,最后如何把鬼子的火车炸翻,炸了几节,使日本人的铁路几天不能通行,引起了多大哄动,都写报告里了。报告送到岭头,子县长一定乐开怀,一定给我记上一等功,把个碗口大的奖章给我戴上。”

    齐天说:“那奖章是金的呀还是银的呀?”

    李天佑说:“肯定是金的,银的都屈了我的功了。”

    齐天说:“碗口大的金奖章恐怕要十斤金子铸造吧,十斤金子啊,够你们老齐家三辈子用了。我说天佑呀,你就别在老哥这儿吹了,还是说说过年需要多少给养,我给你筹筹,背回去过年吧。”

    李天佑说:“今年嘛,我们炸了敌人的火车,让老百姓拍手称快,地方吗也得好好地犒劳一下我们这些特工们,这样吧,你出一百块银元,一百袋洋面,一百斤香油,一百斤猪肉,其它的我们自己筹吧。”

    齐天说:“可我听说炸日本人火车的事儿是原来义勇军的莽将吉大容干的呀。”

    李天佑说:“啊,天哥,这炸日本人火车的事可千真万确是我们特工队啊,你可不能把我们的功给吉大容记在账上啊。”

    齐天说:“吉大容下山后就来找我,说要炸日本人的军火库。由于日本人军火库在城里,防守严密,他们才改炸日本人的火车。你怎么能贪天之功为己有呢,是不是想到此为理由敲弟兄们的竹杠啊。我给你说,这二年日本人在北蒙扫荡的够多了,北蒙乡里也穷了。你们可别当那打着抗日牌子,吊事不干的吃伯将啊。”

    李天佑听齐天这么一说不由得泄了气,原来想周到的事儿几分钟就让齐天给拔塞拧气门芯了,叹口气说:“天哥呀,你兄弟我下山这半年是吊事没干成一件哪,可弟兄们要吃要喝要饷钱,我不得不四处要饭哪。不管事情办得怎么样,反正就那了,如何向上司汇报是我的事,你就只管拿钱买平安吧。”

    齐天说:“兄弟呀,你看我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啦。为了当这个官儿,我得应付日本人,一大早就把太阳旗挂起来,听说国军或八路来了,赶紧又得收太阳旗挂上青天白日旗。那一天国军刚走,大家还没有摘下青天白日旗日本人就来了,上前打了我二十四个嘴巴子,都把我打成猪拱嘴了。这几个月呀,八路军来了要粮,国军来了要粮,小日本来了也要酒肉,我他妈的给了钱给了粮还得落个汉奸名儿,我不作难吗我。就拿你来说,咱们是拜把子兄弟呀,越是干亲越得带样儿亲,可你还来敲您哥的竹杆呀。你看你提的这条件,我到哪儿给你屙去呀。”

    李天佑说:“天哥,谁叫你是区长呢,你掌握着钱粮啊,不朝你要朝谁要啊。要不这样,米呀面呀钱呀油呀都减半,无论如何总得要弟兄们回家过个年吧。”

    齐天说:“你特工队一共十二三号人……”

    李天佑说:“不不不,一共四十五个人,一个人给两块光洋就得九十块,另外再给我弄十块,拿一百块银洋得了。”

    齐天说:“真是厚人劫后人,不用淘啥神。你来我这儿卖大力丸以为能诓了我吗?你的特工队原来有二十来个是不差,可当初追打人家吉大容、郭小凤又死了几个,伤了的政府给了抚恤金退回家的又有几个?你特工队满打满算只有八个人,别来这儿糊我了。我的把兄弟,您哥的日子也是锅子上树,钱缺着呢!”

    话说到这种程度李天佑再也不能驴吃荆条再编什么了,只得直冲冲地问:“那你给多少?”

    齐天说:“二十块银元,每人买两袋白面过过年儿。余几块就请两桌酒给你们的上司。至于说火车是谁炸的,你们立了多大功,你爱怎么编怎么编去,与本区长无关了。”说过叫来九花,说:“宝他娘,给天佑兄弟拿二十块银元让他过年。”九花应一声去了,红樱桃也提着肉来了。齐天一看,伸手把红樱桃手中肉拿过来,等九花来了也把银元接过来,往李天佑手中一送说,“快走,别让人撞见了说我又通国军。”

    李天佑抱着银元拿着肉说:“哎哎哎天哥,你还说跟我喝一会儿呢,这酒呢?”

    齐天说:“钱给你了,自己买去吧。可记着别给自己报的功小了,上司赏的钱少了嫖个娘们还得找我要,我也穷了啊,负担不起了。”

    齐天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李天佑只好动步走了。可他来到日伪防区,还不敢出大门,就从齐天租的房子后面的小角门出去。可这村里喂着狗,突然见小角门边拱过来一个人,扑过来就朝他咬,他要对付狗,低头拾砖头打狗,一不小心银元就滚了一地,把肉放一旁去拣银元,狗叨起肉来就跑了。刚拾起两块银元,一队日本兵就挑着膏药旗从对面走来。齐天躬着身子在那儿,站也不敢站,蹲也不敢蹲,静等着事态发展了。

    62、敲竹杠归家被人敲媚上司再把银两找

    日本鬼子走在胡同里,李天佑躬着也好,撅着也好日本人都要从他面前过。他一看与鬼子直面相对,吓坏了,哧一下就屙了一裤子。裤子里兜了一包屎可不好受,只好把裤子脱下来。可看到日本人扛着雪亮的刺刀走来,就吓得又穿了一股子稀。这时日本人到了身边,一看他在屙屎捂着鼻子说:“臭啦臭啦地!”一起跑步就从李天佑身边跑过去了。

    日本人走了,李天佑也不屙稀了,也不尿脓了,往半边一歪把屎裤裆往土地上擦了两擦,兜上裤子就去找银元。一气找了十八块,还有两块被稀屎盖住了,就用一根小棍拨拉出来,用脚往土里头蹉了蹉,拾起来装在兜里就跑了。

    李天佑一气跑到杜屯住地,进门就脱裤子,脱了个光腚抱着银元就往屋里跑,可一进门正看见他们的警察局长孙学堂坐在屋中,吸着烟等他回来呢。李天佑赶紧把银元捂在裆部,结结巴巴地说:“孙,孙局长。”

    孙学堂白了他一眼,说:“孙局长在这儿呢,你裆里那东西不是孙局长,还是换件衣服交待工作吧。”

    李天佑赶紧说:“哎,”扭头就跑。可一步没跑连利,被门槛绊一跤,手中的银元就一下子撒了出去。这时,特工队的人来了,还有的带来了家眷等着领饷过年呢,一看李天佑这德行家眷们扭头就往回跑,李天佑也一头拱进旁边屋中。这时外边就有人说:“发饷了发饷了!”扑过去就把李天佑撒的银元拣起来了。你两块我两块分了分,等李天佑洗净屁股换上衣服再次出门,队员们早拿着银元买年货去了。

    李天佑心里的气咕突咕突往外冒,还得低着头走到孙学堂面前,低声叫道:“局长……”

    孙学堂说:“快过年了,咱们得把一年的工作向上司汇报,求得一笔赏钱好过个年。你不错啊,近水楼台先得月,早早把给养给部下弄到了。可我们还得看县长大人的脸色行事呀。”

    李天佑赶紧嘿嘿几声:“啊,局长,是这,前一段我们不是炸了日本人的火车吗,当地的政府官员,地方乡绅都觉得我们为抗日办了一件大事,灭了小鬼子的威风,长了中国人的志气。眼看快到年关了,就送给我们点钱,不多,叫我们每人买点白面换换口味。这不就……”

    孙学堂说:“老百姓和地方政府给个钱嘛,也是光明正大的事。既是为你们抗日贺功吗,钱也就拿得官冕堂皇了。可你为什么竟然屙了一裤子,象抢了人家的钱一样?”

    李天佑说:“啊,这个嘛,那个嘛,那是因为我在仙女庄北胡同里拉屎,正好小日本从那里过。我看到日本人来了起来要走,被他们绊倒了,这不,一屁股坐在屎上,弄的臭烘烘的。”

    孙学堂冷笑一声说:“真是巧驴吃荆条,编的也不赖呀。怕不是大白天的叫日本人闯见了就吓得屙到裤子里了,兜着一泡屎回来就换衣服,钱就被弟兄们抢去了吧。”

    李天佑说:“这,这,局长咋讲得这样祥细,好象你真身经历一样?”

    孙学堂说:“哼,你在我手下多少年,吃夹子架票儿,偷底摸张儿,当我不知道啊。你小子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屙啥屎。还有炸日本人火车的事,这事是出在你小子的家乡北蒙区,你也在这里活动,可那是你小子炸的火车吗?”

    李天佑把胸脯一挺说:“是,是我们特工队的人炸的火车。黄志儿扛着炸药去来,杜顺着挖的坑儿,蔡平春拉得弦……”

    孙学堂说:“啊,照你这么说我还得真给你们记功了。好,把你的那帮弟兄们叫来,我一个个问,看看你们这事是咋操作的。”

    李天佑说:“这个嘛,弟兄们都去赶集去了,说不定什么时间才能回来呢。要不,局长就跟我到火屯集上吃一顿?然后再说?”

    孙学堂说:“啊,你小子还记着顶头上司没有吃饭哪?上火屯?上火屯就上火屯,先解决了肚子的问题再说。”

    李天佑从屋里推出辆破自行车,驮上孙学堂就上了火屯。那车子吱吱扭扭响了一会,就来到岭儿下面的火屯集,李天佑轻车熟路就拐进一家饭铺,把车子一扎让孙学堂下来,前头带路进了屋子。

    屋子是两明一暗三间房子,外间放着一张桌子,还有椅子凳子什么的,里间就是一盘大炕,炕上放有炕头柜、抽屉镜架子,跟平常人家的没什么两样。这时,屋里靠窗坐着一个妓女,面前的桌上放着茶壶茶碗,一只胳膊支着脑袋正朝外面看呢。

    李天佑掀起帘子走进来,一见妓女就说:“兰叶,快,孤佬来了,快接孤佬。”

    兰叶斜眼一看是李天佑,就没有动:“啊,你还记着姐们呀,把我们往这儿一扔就没影了。如今到年关了,你吃饱了喝足了,想起这里还扔着个三房四房,又来放下水来了?”

    李天佑说:“哎呀,孙局长来视察工作来了,我知道你这儿清静就把局长领来了。”

    兰叶说:“什么局长来视察工作了,恐怕也是带着一杆枪两个手榴弹来的吧,白吃白喝最后还得白打炮,你们公家消费,我们私家招待。”

    李天佑说:“哎呀,事情紧急,什么话也不要说,赶紧招待,我以后跟你算账。”

    这时孙学堂一撩帘儿就进来了,一看是兰叶马上堆上了一脸坏笑:“啊,老相好啊,怎么又到了这火屯?”

    兰叶一看孙学堂赶紧站起来,把笑堆了一脸,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哎呀孙局长呀,好久不见你了,怎么,想妹妹了,这敌占区你也敢来呀?”

    孙学堂说:“兰妹妹都来这里了,哥哥能不心焦吗,就找来了。”

    兰叶说:“你想妹妹,妹妹可也想你呀。怎么,那屋里头可摊着被褥等着你呢,你先去放了下水再说吃饭吧?”

    孙学堂说:“哎呀兰妹妹,来到敌占区马不敢骑车不敢坐,一路顺着小道找来。从早上到现在晌午错了还没混到肚里东西,咱们还是先弄点东西喂喂肚子再说风花雪月吧。肚子是大哥,不能让他提意见哪。”

    兰叶说:“好好好,那你就坐,我马上给你们弄吃的。”说着扭着屁股就出去了。

    孙学堂在桌前坐下来,李天佑赶紧给他倒上来一碗水,双手端起来说:“来,局长,先喝碗水再说。”

    孙学堂接过来几口喝下,李天佑又倒。孙学堂却说:“炸火车的幌子就要当真的往上头报呀?”

    李天佑说:“不报咋着?八路军他们敢报吗?消息只要叫小日本知道了,马上就会开进山里扫荡一番的,八路军那边又要死多少人哪,所以他们不敢说。火车虽然不是我们炸的,但我们可以说是我们炸的,因为我听说炸火车的人里头有个吉大容,他原来是义勇军的一个头目,义勇军就是县政府提供给养的队伍,虽说不存在了,打了他们的旗号报功正好没人争。”

    孙学堂点点他的脑门子,笑笑说:“啊,你这里面苦咄点就是多呀。好吧,你那样报,我也跟着你说假话。不过,能弄来赏银不能还说不定,这一段县里也是锅子上树,前(钱)缺着呢。这年咱们还不能不过,各方面也必须打点。这银子嘛,还靠你这特工科长做特别工作呀。”

    这时,兰叶用条盘托着几个菜上来了,后面还跟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红花。两人一进屋就说:“菜来了,局长大人可要品品姐妹们的手艺呀。”

    孙学堂一看红花也来了,笑得嘴就咧到耳朵上了。等她们把菜一上齐,他也不说自己是局长了,一把拉住红花就放到自己的怀中,伸出胡胡茬茬的嘴就往脸她上啃,满嘴烟臭气,口臭气就扑了过去。好在红花也抽烟,闻久了烟味也不嫌对方臭,就伸出嘴回敬了一下,于是就两两臭味相投了。

    大家开始喝酒,李天佑只顾喝他的闷酒。孙学堂知道他心里有事,也不过问,只顾吃喝着与兰叶红花调情。兰叶看到李天佑有心思,就问:“李哥,今儿是咋着了,夜壶缺了口,嘴被敲了?咋一句话不说呀?”

    李天佑说:“想事,想事。大事在前,不想不行。”

    兰叶说:“哎呀李哥,来到这地方你还想什么心事呀,莫非外边又有了相好的了,小妹妹就看不上眼了?”

    李天佑说:“哎呀兰叶,你们的营生简单哪,往炕上一躺吃的喝的就都来了,我们是大男人,撅哪儿都没人给一点吃的,还得动手动脑子去赚。哎,我也吃好了喝饱了,下面要去办事,你们呢,让局长来个一马双跨,好好风流一下,有事嘛等我回来再说。”说过冲孙局长点点头,转身就出了门儿。

    63、李天佑出钱买英雄吉大容发奋再出击

    李天佑扔下上司不管,自顾自地出了门,内情只有孙学堂知道。要过年了,孙学堂自己要用,上司要打点,无奈县里财政供应不上,也只好来下级这儿要孝敬钱了。

    李天佑在齐天那儿敲了几个,可却被一跤都甩了出去,只好再想鬼主意了。他想起当年齐天敲左耀东的事情,心想义勇军散后左耀东回来了,弄了支手提司向左邻右舍的显耀,这不正是个机会吗。于是回到火屯就把特工队的人都找来,晚上要去做左耀东的活儿了。

    左耀东在义勇军中混了些日子,胆子也大了不少,回家后专门从人家手里弄了个手提司,又买了几支二十响,给家里人和管事的每人发了一支,教自己人练习了一番后就把他们集中起来说:“你们给我听着,我破血本买枪就是怕人诈,怕人抢。可这枪也不是随便用的,有事我先开枪,你们再开枪,这样才能少出麻烦。”

    左耀东的人有枪后没几天,李天佑就带着人来了。半夜里搭着辘轳梯(人梯)爬了过去,就朝上房里面摸。可刚到上房门口就被睡在东里间的左耀东发现了,拿起手提司走到外间窗户前,冲着院中就打了一梭子。这一打不要紧,东配房西配房下房都打起枪来,吓得李天佑和他的人都爬在了地上。

    这时,左耀东在上房屋发出话来,说:“管家,到年关了,谁都不容易,扔一封银元出去,让弟兄们过年。”

    管家住在下房里边,听到左耀东的话就用布儿包了五十块银元扔出去,说也怪,这银元正扔到李天佑的怀里,李天佑拿起来就跑。这时上房屋左耀东又发了话,说:“朋友,有事写个条子,不要这样打家劫室,子弹不长眼的。”

    李天佑听了这话,知道左耀东变能了,土匪来架票儿人家手里面有枪,到家里沾不了什么光。写个条儿,给多给少由着人家左耀东,土匪也不能如愿。就从原路回去,一个个跳出屋外。

    李天佑回到杜屯后把特工们集中起来,说:“今天带大家出来没赏,因为昨天我舍命弄来几个钱都给你们抢了,过年的钱也就算发了。这点钱大家也知道,顶头上司孙局长坐在家门上等着要呢,我必须把头儿打发了。”说过扔下两块大洋给特工们吃夜宵,起身往火屯跑了。

    这时火屯集上孙学堂可算享尽了人间的风流。两个妓女推拿拍揉,拧切点拽让他的肌肤彻底地放松了。搓着揉着这警察局长就忘记了孙大人姓什么,也忘记了来北蒙的初衷,趴在妓女怀中竟然呼呼大睡。兰叶与红花看他睡了,悄悄地出了门。正好外面又来了嫖客,兰叶与红花就把客人拉到另一个屋中,各陪一个,每人到手了一块银元。

    孙学堂睡到晚上十点多钟,李天佑就来给送银子了。他只怕顶头上司还在尽展风流,就在门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兰叶就走过去开了门。李天佑悄声问:“局长还在跟红花工作?”

    兰叶说:“哎呀,这老家伙呀,早被色情掏空了身子,我和红花只跟他来了一阵风雨这老家伙就睡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有起来。”

    李天佑长出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这边有你们顶着,我在外边紧跑。好在运气不错,半道上拾了个蹦枣儿才算没弄个屎壳螂撵屁——扑场空。”

    谁知道这孙学堂警惕性很高,有两个妓女陪着知道没事就放心地睡去,两个妓女一离开马上睁了一只眼闭一只眼半睡,听到李天佑在外边说话,说没白跑了,两只眼立刻全睁开了,拿了件衣服裹住身子对外边说:“李科长回来了,那就进来吧。”

    李天佑见局长醒了,赶紧钻进屋里,躬着腰低着头站在孙学堂面前。孙学堂就问:“事情办得怎么样啊?能不能让我过去年啦?”

    李天佑哭丧着个说:“局长啊,都到年关了,事情就不好办了啊,我东转西借南磨北调,总算弄来十五块光洋……”

    孙学堂一听立刻瞪起眼来:“我说李天佑,你是打发叫化子的?你要看清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你的顶头上司,堂堂的警察局长。你不主动把孝敬钱送到局子里我都算隔你的面子了,你还想让我过不去这个年关哪?”

    李天佑仍然哭丧着脸说:“局长啊,这可是在敌占区呀,有日伪汉奸挡道,许多事情都不好办哪。不过,为了使局长不致于丢面子,我又把家里攒得十块大洋也给弄来了,一共是二十五块。”

    孙学堂说:“我真不知道你这科长是怎么当的,效率是如此的低下。啊,筹了二十五块,那就先拿来吧,其它的再筹,我还得赶紧回去给你们写战报呢。炸火车的事在战报上一登,升官发财就有机会了,可得为你各方面打点!”

    李天佑听了赶紧把装在外面口袋中的银元递了上去:“好好好,这些局长先拿去用,我再想办法筹。”

    银元递到面前了,孙学堂一把抓过去就压在枕头下,说了声:“你该干啥干啥吧,下面如何办是我的事儿。告诉你,县局里还缺个副局长呢,县府的人正在物色呢。”

    李天佑说:“啊,哪,孙局长,你就先不要走,我今天晚上再出击,再给你弄个十块二十块的来。”

    孙学堂说:“那你就看着办吧,我这些日子总结报告,上窜下跳,早给累坏了,得好好地睡他一觉。”说过身子一挺顺手就把被子盖在身上。

    局长钱到手了,身边女人也有了,下面就该享受了,李天佑再在这边呆下去就是不识时务了,只好低头哈腰地说:“那好,那好,局长,我这就再去给局里边筹给养。”

    孙学堂“哦哦,”两声闭上了眼睛,李天佑只好看看站在一旁的兰叶,转身出门了。过了一会儿李天佑又跑回来,又把二十块银元送到孙学堂面前,当孙学堂掂了掂手中的银元,看有二十来块才说:“天佑,你还是挺有办法的嘛。可象这样新媳妇放屁,零抖售,是个官都不敢用你的,办事不利索嘛!我是为了全力提拔你才来找你的,可你看你这德行,叫我失望啊。好吧,你回去休息吧,炸火车的事我会给你上报的,给你邀功,让上司提升你。”

    李天佑赶紧说:“谢局长栽培,谢局长栽培。”

    第二天孙学堂回到岭头就向子泽甫汇报了炸火车的情况,说是李天佑的特工和其它人一块炸的。子泽甫听了好久没有说话,孙学堂见县长大人不相信,赶紧又添枝加叶,添油加醋地把李天佑他们说的话润了一遍色,说的泥菩萨也能动了春心才让子泽甫开了口:“那就按你们说的上报吧,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第三天,黄河报上就登出了县特工科的人配合友邻部队炸了日本人的火车,特工科的科长李天佑载誉到县府汇报,县长亲自犒赏炸日本人火车的英雄。云云。

    黄河报是河南省府的报纸,消息登出来了也就发行到了全国,太行军区的八路军第四游击队的人就看到了,抗战政府的人也就看到了,吉大容回到区里就看到了这张报纸,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过抹一下眼泪说:“吹牛吹牛,越吹越猴啊。这炸火车的事县特工队根本就没有参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在什么地段炸得火车,就把功劳写在自己的功劳薄上了。我真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皮厚脸壮的人呢!”

    吉大容心中气不过,找到县委汇报此事。向高琦笑笑:“大容啊,你怎么为这事恼心了?难道你没看到吗,国民党政府到岭头以后干了几件抗日救国的大事啊?连咱们成立个抗日义勇军他们都不想让存在,还会冲锋陷阵打鬼子吗?可人家是正统的国民政府,人家的话出来假的也是真的,咱们就不要争什么了。况且,帮你炸火车的破坏大队的人确实是人家国民党的九十七军的人,功劳也有国民党的。关键是咱们要狠狠地打击小日本,让他在我们中国活不下去,早早地滚出我们的国土。”

    吉大容听了向高琦的话感到心中舒服了点,就说:“我与破坏大队的人还准备再次炸日本人的火车呢。可你看李天佑那帮子人……”

    向高琦说:“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因为你和破坏大队的人炸了火车,李天佑就被竖成抗日英雄了,人家不仅升了官,成了县警察局的副局长,而且还得到一百块钱的奖励。可我们抗日政府没有钱奖励你呀,只能给你记一等功。希望你再接再励。”

    吉大容说:“向书记,有你这么一句话就都有了,我还去炸日本人的火车,让小日本的运输线从此中断。”

    向高琦抓着吉大容的肩膀说:“好兄弟,我就知道你的胆子是用铁做的,你的心是钢铸的。去吧,要小心谨慎,既要炸掉日本人的火车,还要保证自己安全回来。因为我们还要跟日本鬼子长期打下去。”

    吉大容点点头,一转身奔出抗日政府的门。

    64、吉大容逼奸吐赃银陷窘境子县长派兵

    吉大容从泉门抗日县政府出来,走水冶,过龙泉,经马投漳一气到了大闾寨村,径直走进破坏大队的门去找马参谋,马参谋一看吉大容风尘仆仆而来,一把拉住问:“大容,你来了,吃饭没有?”

    吉大容说:“气都吃饱了,还吃什么饭?”

    马参谋问:“怎么了?炸了鬼子的火车,大长了中国人的志气,灭了小鬼子的威风,应该高兴才是,你怎么倒有气了?”

    吉大容把黄河报往马参谋面前一送:“马参谋你看,明明是咱们炸了鬼子的火车,他们却把功劳记在县政府的特工科身上,这些人咋这么杂碎呀?”

    马参谋一笑说:“不管报纸上怎么说,我们都不管他。断敌人的交通,使他们不能运送物资和士兵来打中国人,就是我们的目的。”

    吉大容笑笑说:“啊,你也有这么大的肚量?”

    马参谋说:“没有这么大的肚量不行啊。象我们这些人都参加过北伐,跟共产党的弟兄们一块浴血奋战,可也由于我们跟那些共党弟兄们走的近了一些,就被下放到营连中当兵。现在,让我们成立了个破坏大队,专门跟小日本的火车汽车炸药库打交道,那是在玩活龙啊,别说鬼子发现了会伤身,就是跑得慢了点,点火早了点都会被炸药炸死啊。可当我们看到鬼子被炸了,铁路中断了,我们那高兴劲儿就没法说了。”

    吉大容说:“鬼子的火车我还要炸,但下次再炸我得叫一个人去。”

    马参谋说:“叫谁呀?”

    吉大容说:“李天佑!”

    马参谋说:“啊,李天佑,就是那个贪天之功归己有的家伙?见了这样的人我都恶心,你还想跟他共事?”

    吉大容说:“我就要他经经如何炸鬼子的火车,他不出力也叫他心中颤抖一下,不能让他喝着酒儿嫖着娘们就成英雄了。”

    马参谋想了想说:“好,也是个办法,我们炸鬼子的火车,也不能叫昧功的人闲着。”

    吉大容说:“这里离岭头不太远,我们和王连长带些人找李天佑去,把他弄来一块炸鬼子的火车。”

    马参谋说:“好,我现在去跟胡营长和刘副营长汇报,咱们走。”

    马参谋找到胡营长、刘副营长汇报,胡营长本就是行伍出身,对李天佑这贪天之功者就气得骂娘。当马参谋告诉他这次行动要带李天佑去时,胡营长说是得给县政府说一下,让他们派人配合破坏大队行动。炸了敌人的火车搞点物资,大家也好过年。马参谋就同意了,带了吉大容和王连长几个人就去了岭头县政府。

    吉大容在岭头呆过,知道李天佑他们的驻地。他们在街头吃了饭就找个地方住下来,到了夜里吉大容就和马参谋、王连长找到李天佑的住地。

    李天佑得了奖励,升了官,正是春风得意时,就把老娘接到岭头,要过个好年了。当然,二十好几的人了,没个媳妇老娘也会埋怨,就把兰叶叫到家里,说是自己的媳妇。老娘看儿子好赖也混上了个人,嘴巴就乐得合不住了,就安心地要过个年了。

    这一天下午,李天佑跟老娘到集上买年货了,只有兰叶在家。可李天佑跟老娘回到家里,家里却有了孤佬,正跟兰叶在施人来风呢。一见李天佑跟老娘回来了,赶紧兜裤子。李天佑的老娘见家里有了儿媳妇,在街上就给兰叶买了个布料要她做身衣裳,进家就拿着衣料喜微微地往屋里走时,却看到两个正在兜裤子的男女。这兰叶经常干这事,那是轻车熟路,旁边人打个盹他就能跟人来一盘,可这嫖客是个新手,见兰叶推开自己兜裤子仍呆呆地站着。兰叶说:“快穿,人来了。”他才急急忙忙地穿衣服,,但也是急中生错,制服裤子他一下却穿翻了,大门朝后,脱了再穿已经来不及了,就那样兜到身上扣上皮带。可皮带长却在后面拖着,象个尾巴似的直晃荡。

    李天佑的老娘一看这样的场合立刻明白了一切,抱着布料就往外面走。到了院里李天佑正把买来的干货往台上放,老娘伸手就打了他两巴掌。李天佑捂着脸正不知为什么呢,嫖客就从屋里窜出来,朝街上跑了,李天佑这才明白有人操了自己的后路。老娘却又一耳光煸过来,说:“真他娘的马鳖倒促,越长越傻了。如今都是堂堂的警察局长了,找个媳妇还给人家和使唤。”

    李天佑这才明白老娘发火的原因,转身走到屋里把兰叶拽出来,一脚一脚朝她身上踢着,骂道:“他妈的,老子看你可怜,才把你从城边弄来叫你跟老子过个安生年,没想到你却又找来孤老三,滚您娘的蛋,别在这儿恶心老子。”

    兰叶挨了打也没觉得委屈,起身就往旁边窜了,不一会就钻进另一个光棍汉家里,陪人家过年去了。

    李天佑有了这么个事认为倒了八辈子大霉,坐在屋里的椅子上只喘气。老娘还不罢休,就指着他骂道:“天佑,你小子呀,你从小没了爹,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这么没长性。咱是堂堂的警察局局长,咋就找不上个媳妇呢,找个烂货来恶囊(霉气)咱们老李家呀。”

    李天佑说:“哎呀娘,人家不是二十大几了还没找上人吗,怕你不高兴就给你找了个临时媳妇,过了这几天还可以换嘛。”

    李天佑老娘说:“说鬼话,凭咱的身份地位啥样的媳妇不能找,找这带孤佬的进家你霉气不霉气呀。”

    李天佑被老娘冲得上不来气,只好抱着个脑袋坐着。这时马参谋与吉大容还有王连长就来到屋里,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李天佑面前,盒子炮的枪纲就在身边摆动。李天佑见了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马参谋说:“破坏大队成员呀,报上说下柏树那边的火车是你炸的,来取经来了。”

    李天佑一见真李逵来了,他这李鬼马上就得亮相,眼珠一转就想从他们的间隙中往外跑,吉大容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啊,大英雄啊,怎么,来向你取经了你倒跑了啊?有真经不想传哪?”

    李天佑的老娘见人家拽住了儿子的衣领子了,就上来拽吉大容的手:“你们要干什么?”

    吉大容说:“啊,这么说你是李天佑他娘了。”

    老太太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是啊,俺家天佑咋着你们来,你们这样?”

    吉大容说:“日本人的火车是我们炸的,可他李天佑却贪天之功归己有,谎报军情装大英雄了。我们今儿来是问他在哪儿炸得火车,都是跟谁去来?”

    老太太说:“天佑,你没有炸火车?”

    李天佑说:“娘,这事你别管,有事我跟他们说。”

    吉大容说:“好,哪咱们就说。是在这儿说呢,还是找子县长说去?”

    李天佑说:“在这儿说,在这儿说。”

    吉大容说:“在这儿说,好,我们今天准备再炸一次日本人的火车,上一次你不是昧了我们的功吗,那么这次你必须去。到那儿刨坑挖土埋炸药,装引线,拉火,你都得干。”

    李天佑说:“要是到外边说呢?”

    吉大容说:“那就到县长办公室去说!上次炸日本人火车的人都在这儿,你就当着县长的面说说你怎么炸了日本人的火车。”

    李天佑的老娘看人家跟自己的儿子纠缠,说了声:“你们的事我不管!”压着小脚就出去了。

    李天佑炸火车的事本来就是假的,只是沾光自己是国民党警察局特工科科长才可以信口乱编,可没想到真李逵会找上门来。当然,这李鬼是不敢见县大人了,嘴就蠕动着,好久才说:“炸火车的就是你们几个人?”

    吉大容说:“还有几个,在铁道边等着你呢。”

    李天佑说:“那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再到特工队叫几个人。”

    马参谋说:“不用了,我们的人多着呢,用不着你的人,只叫你看看如何炸鬼子的火车,免得你再向别人喷起来没边没缘。”

    李天佑只怕人家到外边撂他的黑枪,就推推磨磨不想走。没想到儿的安危牵着娘的心,李老太太出去竟然跑到县府子泽甫那里,把子泽甫还有孙学堂给叫来了。

    子泽甫与孙学堂一进屋就见三条汉子围着李天佑,孙学堂就喝道:“什么人,胆敢揪着警察局长不放?”

    吉大容转过脸来,一看是孙学堂,冷笑一声:“啊,孙大局长,还有子泽甫县长,你们可真行啊,编瞎造假都是高手啊。好,既然两位大人都来了,那么咱们就说说吧。这个是九十七军破坏大队的马参谋,这个是王连长,上次炸日本人的火车是我们一帮人干的,怎么倒都成了你们的李科长的功绩了呢?”

    子泽甫问道:“啊,这事不是李天佑的特工们干的事?”

    马参谋说:“子县长,你让李天佑说一说他是怎么炸的日本人的火车,都在哪儿安的炸药,炸毁了哪儿?”

    李天佑见县长和局长来了也不怕了,头也梗起来了,说:“火车就是我们炸的,我们在下柏树附近炸的,炸药安了一处,用手电灯一照就引爆了,炸毁敌人的货车二十节。”

    王连长说:“哼,李科长说的真轻巧啊,用手电灯一照炸药就引爆了,那么好,请李科长再把炸敌人火车的事演示一下,让我们看看行不?”

    李天佑一听说要自己演示马上结巴了:“这……”

    孙学堂知道李天佑的事是空的搅假的,无论怎样说也是说不圆全的,就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破坏抗战不是?”

    吉大容走到孙学堂面前:“孙学堂,你是真抗日吗?真抗日怎么都能把这假事登在报上,要不要咱们把黄河报的记者叫来对对质呀。”

    吉大容这一句让孙学堂折了喇叭杆子,再厉害也厉害不成了,只好把目光转向子泽甫了。子泽甫一看这事果然有假,要再叫来黄河报的记者那么这事就是天大的丑闻了。就说:“大家既来了,就坐下来说话吧。”

    吉大容见子泽甫要做活事佬了,就与马参谋、王连长一下子坐在椅子上,让子泽甫三个人站着。子泽甫毕竟老于事故,清清嗓子说:“啊,这样,炸日本人火车的事黄河报报道有失实之处那是战地记者们道听途说,我们追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况且,现在日本人正在安阳屠杀人民,我们也顾不得在报纸上打那嘴官司。”

    吉大容一听子泽甫要和稀泥,赶紧站了起来:“县长,你说的不对。炸火车是我们炸的,跟他们特工们没有什么关系。”

    子泽甫说:“特工大队,破坏大队都是抗日大队嘛,性质都是一样的嘛。上次你们立功了,记者报道错了你们应该找记者嘛。你们不是说还要炸日本人的火车吗,那么这次炸了,我就让人专门到省报报道你们,这次估计不会再失实了吧。”

    子泽甫讲得这么圆滑叫吉大容他们一时也无话可说。这时子泽甫又说:“既然事情有出入,那么李天佑你就把政府奖你的一百光洋退出来,给了破坏大队的弟兄们。这事就不追究了。”

    李天佑听说要退钱,比割肉还痛,支吾道:“这……”

    孙学堂眼睛一瞪说:“怎么,以前弄错了你还想再错下去,你想上军事法庭啊?”

    李天佑见上司这样狠,赶紧说:“好好好,我退,我退。”说着走过去从床头柜中取过钱包,捧到子泽甫面前:“县长,这是你们奖我的钱,可我已经花了二十块了。”

    子泽甫说:“花了就花了,以后再补上。先把这钱给了破坏大队的人。”

    李天佑就捧着钱走到马参谋面前:“给钱。”

    马参谋说:“王连长,把钱收下,回去给弟兄们分赏,这是安阳县政府奖给弟兄们的,不拿白不拿。”

    王连长说:“是!”接了过来。

    吉大容说:“子县长,你这样处理事端我们虽然不满意,可也没啥话再说。只是,李科长冒充炸火车的英雄实再有贪天之功之嫌。为了让他尝尝炸火车的滋味,我们要求他跟我们一起去炸鬼子的火车。”

    子泽甫只怕别动队的这些人到路上把李天佑给撂了,也就支吾起来:“这个嘛……”

    孙学堂这会儿也恨李天佑不会办事,心里说:哼,你们这帮家伙只会吃喝嫖赌,还会干点什么?如果当初破坏大队的人炸鬼子的火车时你们跟在一边,人家炸了火车你们再往旁边扔几个手榴弹也算有功,可你们只动嘴皮子,如今让人家抓住狐狸尾巴下不了山了。不让你们再难堪难堪,你们还会冒领战功的。就说:“好啊,破坏大队炸鬼子的火车是有经验的,让李科长去学学也好嘛。以后单独炸火车就有经验了。”

    子泽甫说:“那就去吧。”

    李天佑到了这种地步什么话也没得说了,低头说:“是!”

    吉大容却并不罢休,又说:“子县长,春节快到了,我们也没有给养了。我们想炸鬼子的火车弄点给养,但破坏大队的人要到新乡一带行动了,请县长派一部分人帮助我们。”

    子泽甫听吉大容的话终于缓和了,也就顺坡下驴,说:“好啊,我这里有个政工团,有队员四五十人,就让他们跟你们一块去。孙局长,把孙队长通知来,让他们炸炸日本人的火车,把上面的东西抢来做给养!”

    孙学堂赶紧立正敬礼:“是!”

    65、炸火车王连长牺牲抢尸体吉大容受伤

    春节将近,共产党的县大队、九wWw.十七军的破坏大队、国民党县政工团集结一百余人准备再次炸日本人的火车了。这一次炸火车由破坏大队的刘政祥副营长统一指挥,政工团的孙团长率一排人参加。县大队的几个队员与破坏大队的几个技术人员就在前头接近铁道。吉大容跟王连长等人为了惩治李天佑,专门让他跟在自己的身边。

    当时炸日本人的火车是瞎懵着炸的,也没有到前边的车站探一下消息,看对面开来的是什么火车,有多少节,拉的都是些什么物资。即便深入车站去探了,回来也许这列火车早过去了,所以逮住哪列车炸哪列车。

    吉大容这一回专门看着李天佑,看他这特工科长如何作为。可李天佑这人干坏事行,干正事就没了胆。他跟王连长和吉大容到了铁道边,腿就软了,走路都打哆嗦,吉大容给了他一把小铁锹说:“挖,把铁道下面的石子挖出来。”

    李天佑哆嗦着说:“啊,还得把石头子的挖出来。”

    吉大容说:“废话,不挖出来怎么填炸药?”

    李天佑就拿了小锹去挖。可长那么大从来没干什么活,除了溜狗斗鸡就是打鸟儿,干起活来就十分的笨,格外的笨,拨拉了半天,竟连二斤石子也没有拨拉出来。气得吉大容把他往一边一推,骂道:“哼,就这还装炸火车的英雄呢,恐怕鬼子的火车来了把你轧成肉泥你也刨不出个坑来的。滚一边去吧!”一膀子把李天佑扛到一边,夺过他手中的锹就挖了起来。

    李天佑一边拨拉石子,一边往旁边的布袋里装,不一会放炸药的坑就挖好了,就由一个破坏大队的成员安上雷管。这时吉大容又说:“李天佑,过来,你给我过来。”

    李天佑这一会爬在铁道坡上,仍然浑身哆嗦,听到叫他,爬了过来:“哎,什么事。”

    吉大容说:“炸药埋好了,你拿个手电灯照照,看能引爆不能。”说着从腰上拔出手电灯交给他。

    李天佑不敢接电灯,说:“不行不行不行,我倒霉,放屁都砸后脚跟,你可不要让我弄响了,炸不成火车把自己人给炸了。”

    吉大容骂道:“熊包,你爹造你时可能见到了老鼠,才给你这么个胆儿。”说着拿出手电筒就往炸药上照,吓得李天佑一挺身就往铁道坡下滚。

    吉大容笑了:“大家都来看看这炸火车英雄,亮个灯儿就吓跑了,还炸人家的火车呢。”

    马参谋说:“吉队长,别再开玩笑了,咱们还是争取时间吧。”就让手下人把电线拉出去,接上雷管,然后用石子和黄土把电线埋上,撤到西边的黄土坡上。

    刘副营长把各方的头儿叫过来,说:“今天炸敌人的火车,不仅是为了造声势,还要抢夺物资。等火车翻了后就朝火车开枪,然后咱们就朝火车上冲,到跟前消灭了鬼子然后就抢东西。不管什么东西,谁抢的归谁。就这样!”

    大家听了刘副营长的安排就各自找地方埋伏,不一会儿日本人的列车就过来了。

    日本鬼子上次被炸,因为他们的车速很快,火车头被炸后后面的列车涌上来把车就涌到了沟里。小鬼子挨了一次炸后也变得狡猾了,再走到这一段后车速就开得很慢,一个人跑快点都能追上去。另外他们还在火车头前挂了两节平板车,上面放沙包麻袋,空车挨了炸也炸不了机车。今天的这列车就是这样的装束。

    火车到了他们的附近,破坏大队的苏班长就按动引爆器,轰的一声响列车就瘫痪了。按照约定的暗号,大家就该一边开枪一边朝列车上冲了,可是,情况出现了意外,这列火车只挂有两节车皮,看样子不象有什么物资。吉大容与破坏大队的王连长带县大队的人和破坏大队人往上冲,敌人的机枪就打了过来。而政工团的人和其它一些人也没有及时赶上来。

    事情往往是祸不单行,就在吉大容和王连长他们冲锋的过程中,他们中仅有一的一挺机枪也卡了壳。这时,火车上的机枪疯狂地叫着,王连长刚冲到火车头边就被日本鬼子的机枪打中,身子一挺就再没有起来。李天佑正在观望,一看王连长倒在自己身边,转身就逃。国民党县政府的武装人员一见事情不妙转身窜得比兔子还快,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吉大容一看王连长牺牲了,提着二十响就要往车上冲,马参谋一把按住他,车上的机枪就打过来。马参谋说:“不行,情况不利,快撤!”就与他一道滚下了铁道坡,队伍就全撤了下来。

    货车上的敌人见野地里都是中国军队,也不敢下车来追,只是用机枪到处扫射,最后见没了动静才算拉倒。

    这一次炸敌人的火车,只炸毁了敌人的机车和一段铁路,影响不大,敌人的交通中断了两天后又恢复了。炸火车的队伍后来才知道,这辆车上坐着河南的大汉奸肖瑞臣。他要绕道津浦路到开封去当伪省长,由日本的一个小队护着。可惜因为组织不严,没能有效地消灭了车上的日军才让大汉奸跑了,还牺牲了一个战友。

    吉大容回到六区,心里十分不能平静。从这几次炸火车的情况来看,得出结论是要炸敌人的火车,只能邀可靠的同盟军,而不能找那些沽名钓誉者。他也从这件事情上看到国民党县政府的那些武装是多么的无能。在痛定思痛之余想到破坏大队的王连长还抛尸在铁道坡上,心中又是一阵阵痛苦。

    吉大容和破坏大队的人炸日本人的火车后,从磁县到安阳一段的铁路都由日伪军看守。可这些人都怕八路军夜里过来给把脑袋提了,就缩在路边的庵子里不敢出来。八路军和破坏大队第二次炸日本人的火车后,日伪军就把当地各保甲派的人赶到铁路上站岗,每隔十来丈远一个人,日伪军背着枪巡罗。情况严峻,把王连长的尸体运出来就难了。虽说是十冬腊月尸体不容易坏,可看着勇士的尸体倒在野外战友们见了都揪心。这其中最揪心的是吉大容,他就找到马参谋和县大队的几个人想着办法抢战友的尸体。

    大家一起来到屠王度村东头铁道附近,从老百姓家里借了个麻将桌,借了副麻将,弄了几个土坷拉坐上就打起麻将来。吉大容一边打麻将一边朝铁路上看,等到上午巡铁路的人换班吃饭了,吉大容他们就扔了麻将扑到铁路上,上前就去抬王连长的尸体,可没想到在铁道另一边爬着一些日伪的暗哨,见有人上了铁道就冲了过来,举起枪就朝吉大容他们打,吉大容的胳膊上就被打了个洞。他们只好扔下王连长的尸体跑了。

    一次抢尸体未成,还差点陷进去几个,大家都急大了头,都聚在佛光村吉大容的家里犯愁。吉大容吊着条胳膊走来走去。突然,他把吊胳膊的绷带一下子取下来,摸了摸腰间的二十响说:“走,咱们找齐天去!”

    县大队和破坏大队的同志听说他要去找齐天都急了。马参谋说:“找齐天?不妥吧。齐天是北蒙区的伪区长,这次到铁路上巡逻的人都是他派的,找他能把王连长的尸体弄出来吗?”

    吉大容说:“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不找他是不行了。我去找他,你们在一边吊着,如果他答应了还罢,如果他不答应或者打死我,那么你们就钻到他家里去,把他连同他的家人乱枪打死。我们不能叫他在这里猖狂。”

    大家想了想没有其它办法,只好叫吉大容出面了。可吉大容的胳膊又受着伤,使枪又有点不方便,大家仍然不放心,吉大容却说:“没事,我右手受伤了还有左手。况且,我把枪藏在袖子里,齐天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今天,我这老八要再亮亮相了。”

    吉大容说着就出了门,大家都远远地跟着。

    已经是年二十九日下午了,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仙女庄集上人头攒头,老百姓都利用这难得的平安时间出来买年货。天空里不时炸响一两支炮仗,给死寂的天空增加了一点年气。北蒙区公所门前站着两个局兵,拄着八斤半象两根烧火棍,心早飞到家里去办年货了。这时,吉大容头戴着毡帽,上穿一件粗布袍子,手缩在袖子里藏着一支二十响。到了区公所门口就往里面走。局兵们立刻拎起枪对准他:“干什么的?”

    吉大容比了个八字就仍往里面走,一个新当的局兵就扑上前去,用枪抵住吉大容:“啊,这里是你家里呀,你怎么这样随便?”

    那个老兵知道吉大容这样比是亮了身份,就赶紧拉那新兵说:“他是常客,让他进去。”可那新兵仍然不知趣,仍要阻道,吉大容抬脚把他的枪踢转了方向,把藏枪的袖子抵在他的腰上,说:“老子是老八你知道吗?”

    这新兵还在癔症,老兵赶紧对他说:“八路军你知道吗?”

    那新兵听说面前这位是八路军仍不知趣,就喊了起来:“八路军,八路军!”

    吉大容见这家伙这么傻吊,一盒子摔在他头上,他立刻血流如注,扑腾一下倒了下来。吉大容对老兵说:“给他包包,我去见你们的齐区长!”说过就往里面走。

    老兵躬着腰看看受伤的新兵又朝周围看看,就见马参谋和其它几个县大队、破坏大队的人走来,一个个手伸到怀里,一个个胸前都鼓鼓的,赶紧把那新兵的袖子撕下来把头包上,然后拎起自己的八斤半站在门口。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