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与霍维森在他的办公室那一次见面后,已经半个月过去了,羽诺未曾再见过他,但她一直不由自主地关注他的动向,也知道他一直都很忙。
“干什么?叫我出来喝茶,就是跟我发呆的?”看着对面好友无精打采的样子,叶心敏揶揄。
“嗯,就只是想让你陪我发呆。”羽诺转动着水杯,眼里无焦点地看着水杯的一点,无意识地说。
叶心敏没好气地哼笑了一下:“无聊!”喝了一口果汁后,她又问:“工作不顺心?”
“没有。”
“那干嘛要死不活的样子?”叶心敏勾起唇角问道。
“我有吗?叫你跟我去山上捉鸟你又不去,我能有什么精神?”她咕哝一声。
“彻!捉鸟?”渐渐地,叶心敏忍不住扯开嘴角,笑起来:“这种主意只有你才会想得出来,我才不跟你干!”
“反正车子和一切工具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点头了!”羽诺自说自的。
“那你就慢慢等吧,等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为止。”
羽诺斜睨好友一眼,不说话。
过了一会,叶心敏又问道:“最近那女人有没有为难你?”
“懒得理她!”羽诺无趣地答道,停上转动水杯,她背靠向座椅,目光投向窗外。
“你能在她眼里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你不想理她,我看她倒很想理你。”叶心敏也甚感无聊地说道。
羽诺一直看向窗外,心思却不在此,好半晌她才淡声答道。“她怎么对我都好说,最重要的是她要对爸爸好。”除了向这位知已好友透露,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后妈背后的恶行。“在外人眼中,我们家也很和谐,不是吗?”
“这样的女人你以为她能对别人多好。”
“可是——,爸爸的身边需要一个女人。我的弟弟也需要他的妈妈。”她淡声答道.
“我前段时间在夜总会看见过她。就连晚上她也戴着个大墨镜,像是欲盖弥彰一样,我差点都认不出来。”
“噢。”羽诺不在意地轻应了一下。“她要出去玩就大大方方地玩,干什么搞成这样?”
“也不见得是去玩。夜总会的特别包厢里时常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客人,或许恰好那天她碰到熟人就一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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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叶心敏喝完下午茶后,俩人随处逛了一下,才各自回家。
回到房间经过二楼时,见方天豪的书房亮着灯,羽诺停下脚步然后走过去。
“笃笃!”走到书房前,她敲了两声门口。
“进来!”方天豪浑厚的声音响起。
“爸爸。”她推开门轻喊道,站在门边,抿了抿唇又平静地问:“今天这么早回来?”
“嗯。”方天豪放下手上的书本:“什么事啊?”
“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她走到他的书桌跟前。
“你说。”他沉声问,放下手里的书。
“我记得我们家在西环有座旧的两层楼的仓库,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租出去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作别的用途。”
方天豪看着她,不知她有何打算。
羽诺继续说道:“有一家孤儿院,原来的住处土地已被征用,他们还找不到地方,现在只能住在一个石英粉场旁的搭鹏里。姑且不说简陋的问题,石英粉是能夺取人身健康的呀,长久住下去会患肺病的,那些儿童还这么小,多可怜。我想不如把这个仓库让给他们住吧。”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建议。”听完她的话,方天豪不冷不热地说。
“反正,我们也不缺那一间仓库对吗。但是对于那些孩子却是一个生活不可缺少的避风港。”她认真地恳切地说道。
“你啊,净把脑袋放在那些无用的事情上。”方天豪有些不满意兼无奈地说道,女儿的这一点与他去逝的妻子完全一样。
“爸爸,这怎么能叫无用的事情?如果你见过那些孩子——”
“好了。”方天豪摆摆手,不想听她说下去:“我方天豪要做慈善,自有其它途径,不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况且那栋楼房明年就要拆平重新建,公司已经做好了计划,不是说变就变的。”
“反正那也是明年的事。这段时间——”
“你还是不懂!”她还未说完,方天豪再次打断她:“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让他们住进来,往后要他们搬走就难了。到那时不仅仅是搬走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弄得不好,还有社会舆论的问题。现在又何必趟这场浑水?”
“爸爸——”她正欲急于争取时,方天豪顿时又挥了挥手打断她:“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商量的!”话未说完,他又拿起刚放下的书本看起来。
她静默了一下,瞪着眼前的一处,虽不认同,但知道说下去也没有用,于是她没有表情地转身离开。
她刚冲出门口的那一刻,差点撞上一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李美玲,她闪过身奔上楼。
李美玲悄然往她奔去的方向看一眼,暗自冷哼了一声。
尔后她迅速换了个柔和的脸色,才走进书房:“天豪,还在看书呢,我给你泡了杯参茶,趁热喝了。”
将茶杯放上书桌上后,她绕到方天豪的身后为他捏了捏脖子。
方天豪端起茶杯嗫了一口,然后问道:“那天晚上我在书房睡着后,你给我泡的那杯茶味道很特别。喝过后喉咙很舒服,很提神,是用什么泡的?”
李美玲一愣,眼神闪了一下,尔后很快说道:“喔,那是我随便泡的,也许只是你的错觉。”
“不。”方天豪很肯定地说道:“我现在还记得那味道,有茉莉花的香味,一定不会是错觉。”
“噢,我想起来了,”见他提到茉莉花,李美玲反应很快地说道:“我加了一包花茶在里面。不过那花茶是什么牌子的,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
好在,方天豪后来没有坚持一定要喝一样的茶,李美玲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坐在书桌前,看到桌前那张温柔地对着她笑的相片,羽诺拿起来置于面前,心想着,妈妈,如果你今天还在,我相信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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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手上有关南华商场的资料,发现还有一些数字尚未齐全,羽诺打算到泰铭建设的工程部走一趟。
工程部在安森达事务所的楼下,于是她往升降梯的方向走去,按下电梯下降的方向,她两手抱着文件夹站在电梯门静静等待。
一分钟后,电梯的门打开,她机械性地走进去并顺手按上关门的按键。余光里,她瞄到电梯里已有三名男人在里面。
门口刚被徐徐关上,这时电梯里传来两名男人的交谈声,当听到其中一名男人的嗓音时,她的神情微僵了一下,心跟着快速跳了好几拍,她忍不住侧过头往声源处看去——
当那张预想中熟悉又似陌生的男性面孔出现在她眼里的那一刹那,时间像静止,空气像凝固一样。
霍维森并没有往她的方向看去,而是漠然地望向电梯门的一处,神情很冷漠,似乎是从来不认识她一样。她默默地望着他,尔后才有些低落地移开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
她看着眼前的一处,一手抱着文件夹,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静静地等待电梯的降落。近在眼前,远在天边可能就是她现在的感觉。
来到三楼时,电梯的门口打开了,霍维森与另外两名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自始自终他未曾看过她一眼。羽诺失神地看着他从身旁擦肩而过,直至他挺拔修长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的另一端……
从工程部的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将近一天下班的时间。
走出楼道时,往窗口望出去,她注意到这个时候天色有暗下来的倾向,今日没有一丝太阳,天气阴灰灰的。她靠近窗边本是随意地往楼下一瞥,当看到停在大铁门处一部熟悉的黑色轿车时,她沉思地站定在窗口不动,直至看到一道意想中的身影走出来时,她的瞳孔动了一下。
轿车的司机看到老板走过来,他连忙矫健地走下车,并恭敬地站在旁边为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霍维森与司机交代了几句后,车门再次被关上,接着车子缓慢地驶出大铁门。
轿车消失在视线很久,她都没有移动脚步,而是一直站在二楼的玻璃窗边。一直到吵杂声传来,看到楼梯处渐渐涌满了人群,知道是下班时间到了,她才拖着低落的步伐走回办公室。
一手甩着皮包,另一只手的拇指插在牛仔裤狭窄的裤兜里,怀着一丝落寞的情绪,她微低着头离开泰铭建设的办公大楼,步伐带着意兴阑珊。
走到大街时,车水马龙,人潮忙忙碌碌,公车站里聚满了扭头等待的人群。这时的天色介于半亮半黑之间,是人类最渴望回家的灰蒙色彩!
她心里企盼着尽快回家但又下意识中不想回家,于是她在街上慢悠悠地晃荡,时而扭头欣赏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里摆放的一些有趣味的商品。
经过一个水族商店,无意间从透明橱窗的鱼缸里望进去,两只嘴对嘴接吻的鱼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停下脚步,眼带兴味地望着它们,过了一会她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橱窗逗弄它们。
“小姐,这是接吻鱼,是不是很有意思?”正当她逗得开心,店员走出来向她介绍:“买一对回去吧?”
“接吻鱼?”她喃声问。
店员点点头。
“哪一只是男的?哪一只是女的?”她好奇地问:“我看不出来。”
店员笑了起来:“这两只都是雄的。”
“你是说,它们是同性恋?”羽诺脱口而出,惹得店员哈哈大笑。
她表情幽幽的,应该有些不好意思。
店员说:“这不叫同性恋。接吻鱼接吻时不一定是和异性,也会和同性,接吻只是它们的嗜好。”
结果在店员的怂恿下,她买了一对回家,不过她买了一只雄的,一只雌的。店员将它们装进一个小鱼缸里让她带走。
走在马路上时,她捧高鱼缸,还在好奇地看着它们。
“怎么异性反而不KISS了?”看着在鱼缸里游得悠然自在的两只小鱼,她喃喃自语。
对面人行绿灯在闪烁,许多路人急匆匆越过她,以其赶在红灯出现之前可以走过马路。正当羽诺一边出神地看着那两只嬉戏的鱼一边横过马路时,手臂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撞了一下,一位匆忙而过的行人快速越过她!
随着“哎呀!”一声惊呼后,只听到哐啷一声,鱼缸破碎的声音从水泥地板上传来!失去水源,两只小鱼顿时在地上活蹦乱跳起来。而看在她的眼里,它们似在挣扎。
不顾此时红灯亮起,车流开始向她冲来,她迅速蹲下身子,心疼地拾起其中一只小鱼捧进手掌里,正当她用手也拾起另外一只时,它却蹦了几下跳走了。她的手上一空,一辆呼啸而过的车子从她的眼前疾驰而过,她惊险地看到小鱼差点成为车轮下的亡魂!
接着车子一辆跟着一辆快速地从她的面前开过,她蹲在地上,夹在车缝中无法移动半步,感受车子带过的风声吹在耳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跳动的小鱼陷在被车轮碾成稀巴烂的危险中,她心里那个急啊,好几次她都想试图冲上去捉起它!
而事实上此时被淹没在流动车阵里的她也非常的危险!
几秒钟后,她站起身,不过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跳动的小身影,脚步也忍不住跟着它前进,随时寻找着拯救的时机。终于在好几辆车子开过后,她逮到缝隙迅速冲上去捉起它!
瞬时间只听到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刺耳地响起!一辆跟上来的车子被紧急刹住,司机想不到突然间闯进一个人,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他反应够快踩下刹车,接着他狠狠瞪着女子,对她破口大骂!
羽诺讷讷地看着他的口一张一合,因为有错在先,她说不出一句话。听到后面响起催促的喇叭声,司机再用力瞪她一下,只好继续启动车子。
手里捧起那两只失去水源的小鱼,她快步跑回刚才的鱼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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