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如斯,漆黑的夜色像一只墨笔密密地刷满了整片世界。
周围的一切是寂静的,在墨一般幽暗的房间里,透过一丝月亮的光线,犹能捕捉到一个抬头静坐在窗台前的纤瘦影子。她两手撑腮,就只是静静地往窗口望出去,月光照在她有些忧郁的清新小脸上,美丽清透的大眼睛亦泛着抹不去的伤感。
风很大,她任由夜风不断将窗帘吹拂起来,冰凉的感觉掠过她的身上。没有一点知觉,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点动静,有的只是充塞在心里的一种向下沉落的感觉---死一般的、沉重的、无边的寂寞和空洞。
如同过去的一年里,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在深夜里翻来转去,总是睡不着。她怀念那一双曾温柔地抚摸着她入睡的手,她怀念那一声声细软的充满着爱的呢喃,想起曾经感受过的温暖,好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能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恢复过来!
妈妈--,妈妈--,好想你。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以徒慰藉空落的心灵。
窗台前的人影坐了很久,直到似乎听到楼下传来凌晨两点的钟声,她的身子才动了一下尔后缓缓站起身来。感到口渴,她披上睡袍,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整栋楼房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今晚怎么会断电了?她心想。
她沿着楼梯很慢地踩下去。她的脚步放得很轻,很轻,轻到根本听不到拖鞋发出的声响,她缓慢的身影尤如暗夜里走在楼道中的一抹幽灵。
经过二楼处时,她看到其中一个房间的门缝里透露出一丝烛火的灯光,这个时候是谁还不睡觉?她心里纳闷着。那一间不是那位新进方家大门,她的后妈的房间吗?
她收回视线转回头,本想直直经过不加以理会,可是突然间她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微小地从房间里飘出来,她心里突凸地跳了几下。她屏住气,凝起神,细听之下,那好像是一种细碎的从嘴里发出的声音和某些撞击的声响。
她侧过头再次朝那一扇门望去,感到奇怪的同时,她的脚步已无法自己地朝那丝灯光移动……
随着脚步的靠近,声音渐渐大起来。
她轻轻地、悄无声息地推开那一扇虚掩的门,在烛光下,她看到一名头发散乱穿着睡衣的女人嘴里低低地念念有辞,她的左手里持着一张相片平放在墙上,右手则拿着一把小刀用力猛戳着照片中的人!从侧面看过去,女人的面容狰狞,眉头纠结,神情阴冷,有说不出的恐怖。
一丝寒意从女孩的脚底窜上来,她惊诧地望着女人异于常人的举动说不出话。尔后借着烛火,当她眯眼看清楚照片里是一名女人时,她的瞳孔陡然一缩,心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下,她瞠目结舌地盯着照片的人发不出一点声音!
随即,她的手一松,“咣啷!”一声传来,水杯破碎的声音在沉寂的暗夜里显得异常清脆!
听到声响,女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瞬间慌张地转头望向门口处,那里烛火照不到,黑夜中女人只看到了一双愤怒的晶亮眼神死死地盯住她!
对上那双似曾认识的眼睛,女人大惊失色,狰狞的面孔刹时惨白一片!她踉踉跄跄地步步往后退,显得异常惊恐和害怕。怎么会?怎么会?她的鬼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冷汗不断地从女人的身上冒出来,她直打着哆嗦。
那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她,缓慢地朝女人走近,女人害怕地继续往后退直到身子碰到物品颓然跌落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空灵清脆的声音愤愤地质问女人!
女人心一惊,听到这清脆的声音,她怔愣了一下,尔后她缓缓放松脸上及全身绷紧的神经,终于从失魂落魄中回过神来,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一身虚汗已然湿透睡衣。
原来是这死丫头,女人心想。她还以为……还以为是那名死去的女人找上门来,果然是母女,那对眼睛竟然长得这么相像!忽然间,她憎恨起眼前那对太过相似的眼睛,她憎恨它们出现在她的眼前!
女人缓缓站起身,用手拢了拢头发,虽余悸尤存,但表情算是恢复了正常。
“我问你!”见女人没有答话,清脆的声音再次凛然地质问,眼里盛满了愤怒,她步步逼近,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妈妈的相片?!你为什么这么恨她?为什么?”
女人不答话,而是扯开嘴角冷笑一声。
“我不许你再这样对待我妈妈!”清脆的声音再次控诉。
女人再次冷笑一声,欺近前,阴声说道“你不许?你有什么权力说不许?哼!想跟我耍狠?你差得远了!”,话音刚落,女人推了那弱小的肩膀一记,女孩往后趔趄了几步,退到门边。
女人仍旧欺近她,再次用力推了她一把。
“放手你的臭手!”女孩摔开女人的手“你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做这种事!否则我跟你没完!”
“你不必威胁我,我最憎恨的就是别人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女人的目光变得阴狠起来,咬牙切齿的模样。随着“啪!”的一声,转眼间她竟然扬起手狠狠地往女孩的脸上甩去。
脸上顿时火辣一片,女孩粉嫩的脸上印上了几个指印,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人前说话总是柔和得如春风细雨的女人竟然有此一举!原来她真是看错她了!她一手捂住吃痛的脸一边转头斜眼愤怒地盯住女人“你这虚伪的女人,你凭什么打我!你以为你是谁?”
“我就打你!怎么样?”女人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可以在此刻爆发“方家大小姐,是吗?我告诉你,看到你那清高的模样,我早就想甩你一巴掌了!”
女孩仍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看!”女孩清透的眼神让女人脸部变得更加扭曲.那双眼睛就像她心里的一根刺,不除不快。她再次靠近用力推搡起女孩的身子。女孩毕竟年纪尚小,身子又单薄,不一会就给女人用力推出门外的楼梯角。
肩膀给狠狠撞上楼梯的墙面,女孩皱紧眉吃痛了一下,咬牙隐忍着,久久站不起来。
过了一会,女人站在她的面前俯视着她,嘴角噙着阴冷的笑,看到脚下吃痛的身影,她阴湿的心同时泛着一种叫痛快的感觉。
“吴嫂!吴嫂!”盯着停在她跟前的双脚,突然间女孩叫了起来,但还未来得及喊第三声,她的嘴巴就给女人紧紧地捂住。
“死丫头!”
女孩透不过气,不断地用力拍打着女人,如一只断了翅的小鸟挣扎着。俩人又是搏斗一场。
这时,只闻楼下传来轿车开进院子的声音,只看到眼前白光乍然一闪,车灯往二楼的窗户扫射了一下。
不久,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还带着说话的声音。
“爸----”趁着有一丝空隙,女孩本想喊一声,但才发出了半音,女人又捂紧了她的嘴。
当说话声来到楼梯转角处时,女人蓦然抓起女孩的身子站了起来,然后凄惨地大叫了一声“啊---!”,接着女人自动滚落下楼梯。
想不到她突然来这一个举动,女孩怔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那跌落楼梯的身影一时没有反应。
紧接着脚步声很快传来,一名男人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灯光骤然亮起,整栋楼房灯火通亮。
“哎哟!”楼梯处传来虚弱地呻吟声,血从女人额角上方淌出来。
“美玲?”男人惊讶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身影走过去蹲下身子“怎么回事?”
女人一边捂着肚皮吃痛地低吟着,一边看着站在楼梯上方的女孩委屈虚弱地说道“你不能接纳我是后妈也就罢了,为什么这么狠心将我推下楼梯?我受伤了倒无谓所,可是我肚子里怀的可是方家的骨肉,你的亲弟弟啊!”
女孩恼怒地看着她,马上反驳“你胡说八道!”
女人虚弱地转头看向男人“天豪,我的肚子好痛!快…快送我到医院!”
于是楼梯响起了急急的呼叫声“阿权,赶快准备车子到医院!”,之后是一些焦急的脚步声!
听到声响,几名佣人早已从睡梦中醒来,之后纷纷涌上去扶起她们娇贵的夫人。只有女孩呆呆地站立在一旁,看到男人也要离开的步伐,于是女孩急急在后面喊道“爸爸!”
方天豪转过头看向女儿,表情严厉“回来再跟你算账!”
“我没有!”女孩仍旧反驳“是她自己故意摔下去的!”
“她没有理由这么做!你怎么会变得这么任性!”方天豪呵叱了一声,转脚就离开了。最后只留女孩孤单的身影投射在楼道的墙面,她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站了很久,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转:为什么爸爸不相信我?
羽诺永远忘不了,在这一天,方家所有人都相信,因为她对后妈的排斥,她差点成为了害死自己弟弟和后妈的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