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的一个小山丘后,两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黑袍,宽大的袖口和衣领上绣有暗金色花纹的中年人。一看这衣服手工精细,布料绝佳,就知道衣服的主人是个大贵之人了。要是再一看他的脸,那就更加勿用置疑了。
中年人身材修长,双手负背,长长的黑发自然地披于身后,英俊成熟的脸庞犹如大理石雕刻般棱角分明,即管是男人见了也要暗自喝彩,自惭形秽。他脸色可能是由于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一片苍白,却更显高贵尊崇。一双细长的眼睛好似两潭乌渊,深不见底,散发出强大的吸引力,让人不知不觉沉迷于其中。
只见他随便一站,顿显一派儒雅之气,偏偏其中又散发出一股捉摸不到的诡异。
中年人身后是一个奴仆模样身躯微弓的老人,亦是黑色的衣袍,但有些邋遢。他低着头,一条两指宽的灰布带子绕过额头将散开的一头银发束住,头顶中央一片光秃,可以看到发亮的头皮。
“主人,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一个干涩难听的怪声从老人嘴里发出,他的声音让人不由地全身发麻。再看看他刚刚抬起的头,要不是大白天,准以为是遇见鬼了。
只见他面皮干枯,紧包骨头,灰眉低垂,三角吊眼,一闪一闪发出阴森的绿光,鹰鼻尖钩,嘴薄如皮,牙白如骨,疑是地狱勾魂恶鬼。
如果此时玄辰谷的矮个子紫袍在场子,一定会识得出这二人来。
中年人正是令人闻名丧胆的巫皇裴竹轩,而那黑袍老者自然就是神鬼二奴中的鬼仆了。按理说裴竹轩此时少说已经也有六十多岁了,但是他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多岁,可见他一定是魔功大成了,以至于可以打破年龄的局限。
“居然是九尊天鼎浮屠象,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这个孩子不简单啊。”裴竹轩细长的双眼闪出一丝亮光,喃喃地说道,既像是在回答鬼仆的问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既然如此,那么让我去宰了他,以绝后患。”鬼仆抬起一只干枯的黑爪,眼中浮出杀意。
“不用,这里高手众多,就是我去了恐怕也难全身而退。台上坐着的那个老头大萨功力恐怕已是深不可测了,何况还有其他人呢。”裴竹轩淡淡地说道。
“那个孩子……”
“不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养精畜锐,暗植力量,过于急躁会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裴竹轩望着祭台上混乱的场面,缓缓地道:“有了北海王这座山,何愁大事不举。草原现在越乱越好,我们要做得就是将它搅混。大萨是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于我们,嘿嘿,九尊天鼎浮屠?我倒很想见识见识。”
“主人英明,有了主人的领导,我们这次出山一定可以光扬巫门,取萨满而代之。”
鬼奴眼中泛起兴奋的光芒,整个人更加显得可怕。
“取而代之?”
裴竹轩眼中光芒一闪,若有所思地望着祭台,目光深遂无比。
这时,远处一个人影闪动,带起一阵轻风,着地却犹如鸿毛,没有半点声音。
眨眼之间,来到裴竹轩身后,伏跪在地,一切动作有如行云流水。
“事情办的怎么样?”裴竹轩并没有回身,依旧静静观望着祭台上的动静,对身后突然出现的人一点也不意外,仿佛是在意料之中。
“回禀主人,一切顺利。这次事件对各族损伤很大,八王之子是此事的祸根这个传言草原尽人皆知,而努拿尔赤却不闻不问,对那孩子竭力包庇,已惹的天怒人怨,再加上老奴煽动几句,嘿嘿。”
来人说到最后发出一阵阴森森的怪笑,垂着的头也不禁得意地抬了起来,既管是大白天,看到他的面容,都会让人头皮发麻。
只见他枯瘦的老脸一片惨白,猛地一看就好像是一个没有肉的骷髅头。颧骨高挺,双眼深陷,其中红光闪烁,好似鬼火跳动。鼻梁低塌,鼻孔朝天,又黑又大。发笑时露出两排白惨惨的牙齿,配着一头灰白色的头发,其面目可憎与鬼仆不相伯仲。一袭白袍裹住枯躯,衬着灰白惨淡的皮肤,显得分外诡异。
“哦,很好。”裴竹轩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无喜无忧。
“不过,”白袍老怪顿了一下道:“由于有巴颜之例在先,现在各族都不敢妄动,只能隐忍不发。”
“只要有人心怀不满,战乱是迟早的事,任他血狼军强横如斯,也难阻止的。”裴竹轩毫不在意。
“老奴明白,不过这一等就是几年,真让人心急。”白袍恨不得各族马上就开始火拼。
“神奴,急功切进是修武之人的大忌,你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我不是说过了吗?几十年我们都熬过来了,还在乎这短短的几年吗?在这方面,鬼仆比你强多了。”裴竹轩眉头微皱一下,和声对身后的白袍老怪说道,语言中有淡淡的责备之意。
“是,主人教导的是,神奴一定改正。”白袍老怪神奴急忙叩头回答道。
“喔,很好。我也是为了你好,否则以你的性急,他日必定会丧命他人之手,到时候悔之晚矣。”
裴竹轩说完不再理会额上冒汗的神奴,若有所思地看着神台。许久,他沉吟道:“不过此事还得好好利用,你们两即刻起到各族行事,寻些事端,挑拔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我们虽然不急于行动,但也不能让狼胤这个盟主当得这般轻松。”
“主人圣明,属下马上去办。”神奴鬼仆跪地齐声回答道。
“记住,不要以真面目示人。本座也会马上回北海,帝女是下一步的关键,得大费心思才行。你们去吧。”
没有看迅速离开的两人,裴竹轩静静地望着神台,见那里祭卜之事已毕,便也不多停留。只见他身躯微微一动,几个闪身,人已消失在视线以外了。
***
“今日之事多亏了大萨,本王不胜感激啊。”
宽敞的金帐内,大汗满脸笑容,可见他的心情很好。他哪里知道今天的祭台上一切出乎大萨控制,最后的卦象也是天意所为,和大萨八竿子搭不上关系。
大萨当然不会告诉大汗此事不管自己的事,只见他理所当然地坐在上座上,对大汗的感激是照单全收,坦然受之,这种态度不得不让人敬佩他的脸皮之厚,不愧是大萨啊!
“齐先生也是功不可没啊!世子这一名称,也只有像齐先生这样博学的人才想得到啊!呵呵呵。”大汗乐呵呵地坐上低榻,吩咐人上酒宴待各人。
齐方可没有大萨如此深厚的脸皮功底,一听大汗称赞就坐不住了,赶忙起身回礼。
大萨显然对齐方的谦恭有些看不过眼。
南州人都是这么虚伪。
他是这样想的,也不理众人,他伸出干瘦的大手,一把抢过侍奴手中的极品苍雕,大口往嘴里灌,胸前淋湿一大片,一点也没有大萨风度。
浓烈的酒劲将他呛的双颊通红,大声咳嗽。
大汗显然习惯了,对这一切见怪不怪,只见他微微笑着对大萨说道:“大萨今日功高劳苦,本王已吩咐送几坛上好的苍雕给大萨。”不等惊喜万状的大萨回过神来,他又接着说道:“世子之命全靠大萨成全,所以本王决定让世子投入大萨门中,做个挂名弟子,这样外人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噗,咳咳咳……”
大萨一口酒给喷了出来,呛得他伏身咳嗽不停。
那小魔头折磨的他老人家还不够吗?现在居然要投入自己门中。虽然这次出山主要是为了这孩子,但他本来是准备找个长老来教导他。可如今,唉!为了萨满的将来,自己只好把这颗烫手洋芋揣在怀里了。这个努拿尔赤真是个老狐狸啊!
大萨思量片刻后,故做大方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他了,我看此子根骨奇佳,将来一定功不可限量,定能将我们萨满发扬光大。”他狠狠地灌了几口酒。
“大萨慢点喝,酒有的是,大萨海量本王自愧不如啊!”
大萨怎么看都觉得这大汗笑的如此奸险,心中开始不自在了。
果然不出所料。只见大汗话语一顿,看了看榻上一边已经熟睡了的小孩,笑眯眯地道:“大萨你看这孩子身体虚弱,多半是禀承了中州人的体质。如今在环境恶劣的草原上,本王怕……”
大萨哪有听不出来话中之意,他心中肉一疼,心中也豁出去了,一咬牙笑着道:“大汗放心,孩子既然已是我的弟子,我自有办法,一会我就带他回玄辰谷用秘法为他伐骨洗髓,筑基培根,加以时日,就算是头豹子也能打的死。”
看着称心如意的大汗,大萨眼珠一转,苦着脸道:“不过……”
“不过什么?大萨有什么难处就直管说出来,看本王是否能够解决。”
大萨见大汗上钩了,奸笑着说:“如此甚好,近些时日来,由于众多门人修习需要,山中各种草药材料所剩无几,大汗你看……”
大汗这才知道中圈套了,不过悔已晚矣,只好笑着道:“原来如此,不知大萨需要哪些东西呢,本王让人筹备。”
“那就有劳大汗了,”大萨喝了口酒,微昂着头道:“其实也用不了多少。喔,需要紫阳青二十斤,泪晶石一百颗,乌果三十粒,天雪冰莲八九株差不多了,有了多拿点,还有……”
大萨滔滔不绝,报颂如流,一点也不看一边脸上微微抽动的大汗。到最后他意犹未尽地抹了把嘴道:“噢对了,再加十来二十坛上好的苍雕好了。”
大汗有种想扑上去掐死那老东西的冲动,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十来二十坛的苍雕和伐骨洗髓有什么关系,而且,整个狼胤能有几个十来二十坛上好的苍雕,但是谁叫自己有求于人,所以只好咬咬牙点头答应了。
“哈哈哈……”两只老狐狸对视一眼后,仰天打哈哈笑起来,帐里帐外充满这淫荡的笑声。
一边的齐方等人不禁偷偷摸了把汗。
***
[苍州史纪]
五百年之久的神约联盟大草原之末,天神沉眠冥冥,不理世事。当时邪异丛生,密谋祸乱人间,又是一个战火纷飞的混乱年代。
罹天皇帝降于当时。
初闻天象大变,血云滔天,惊雷裂地,犹若世界末日。传说当时,罹天皇帝初诞,啼惊九天,散云退雷,震群星乱于宇宙,天石陨落人间,灾难之巨,难以估量。引发众怨,各族欲置帝于死地。唯狼胤之主,帝生父努拿尔赤大汗竭力庇护,请玄辰谷大萨为帝在祭台卜卦。是时,居狼内城有苍狼出没,以己之乳哺帝,世人称奇。
祭台,狼胤重地,大萨卜卦于此,因卦象异变失控,众人危在旦夕。罹天帝卧天柱以童液消之,力挽狂澜,救众人于危难。随后天显九尊天鼎浮屠卦象,当时除大萨无人能识。大汗捧罹天帝于祭台之巅而示告天下,封帝为世子,赐号天佑。大开天原牧场以示恩德。百姓大欢喜,呼声震天,皆称罹天帝为恩。
事后,大萨收罹天帝为弟子,以抗巫门。
一个血腥悲凉的年代因而拉开了序幕,各族怀异心于前后,战士拭钢刀以待戈,百姓依旧生于懵懂之始。祸乱将生,风云大变于眼前,正谓山雨欲来而风满楼。乱世之时,造就英雄,看谁人能力挽狂澜,救百姓于水火,立功名于万世。
北蛮野史有载:
初少时,帝处狼胤而无意于天下,欲游戏人间。
然则,天地为笼,万物皆囊其中。风云变换,身不由己。天佑十六年,帝弃乡而归于江湖,振刀而扬名宇内,聚群雄而逐鹿天下。
终,拒强敌而纳苍州于怀,一人独尊,王土四海皆为。
谓:罹天皇帝,立天恩为号,施天下以恩德,以昭其仁志,四海皆伏,帝国始矣。
***
[帝王本纪]
初,帝降于奔狼。是时,天象巨变,见雷电如漏,乱云似血,天现狼首于帝上。众慌恐。即后,有星辰骚乱,天石陨坠,奔狼之大灾也。时人以为,皆帝之祸,狼烟也。遂,举群而荐之,示以惩。有王者,努拿尔赤,胤狼啸,加帕尔苏拉氏是也,帝之生父,不苟。然,唯恐众怒。是以,使大萨,以祭天于神台。
风云起,祸乱生,天显九尊天鼎浮屠于众。
始时,异变突起,众危。神萨穷其力,欲挽狂澜于危难。然,失之以毫,无以继。是时,帝卧于天柱,感急于内,而撒龙液于台,落象盘,救众于危。
后,天显贵象。王大喜,立高台,举帝而告天下,封爵,赐天佑世子,开天原,恩施于民。众皆拜之,呼声遍于野,谓恩。
时权贵有异,王拒之。
遂,携大萨于金宫,请师之,其允。即赐名于帝,谓之阿伊蛮,天佑之意也。卦言,因狼烟者,有难于尘,遂复有中州之名罹尘,随姓于祖,胤,加帕尔苏拉氏也。全称谓:胤罹尘-阿伊蛮_加帕尔苏拉。后即天地之主,罹天皇帝也。
后世有曰:帝之初生,祸乱之始起,皆狼烟也。
(PS:下章开始,正式进入故事主题,精彩故事接踵而至,书友们一定不要错过,也不要忘了支持小弟。)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