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刚刚赶过来得大汗等人假装没听见这老东西的嘟囔,上前就是一阵热情的嘘寒问暖。
忽然众人看见原先按八个方位站立的八名白袍萨满一动不动,满脸死灰。一个紫袍萨满见状叹了口气,一挥衣袖,带起一阵劲风,八名萨满随之化作飞尘,四散飘开。
这种情景即使见惯生死的蛮族武士们都纷纷变色。
原来刚才那场变故,八名萨满因为法力低薄,被吸尽精气而死。
这时,一阵嘹亮的笑声自祭坛的最高处响起,打破沉默,在苍灰的天空下传了很远。
一个光着身体肉乎乎的婴儿四肢朝天,躺在一个大石盘中,小嘴咧开。双腿间一个凸起的小肉球上吊着一个小小的尖嘴儿,上面此进时还挂着一滴晶亮的水珠。
在这上面看风景倒是个绝佳的好所在,四下景物一目了然,尽收眼中。然而却实在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又硬又冰,而且这风也实在是太大了。
中午时分那顿狼奶喝得有点太饱了,实在把人憋得慌。刚才一觉醒来,在这如此庄重高峻的绝世好地上一泡尿尽,畅快淋漓,尽显我辈风骚,实在是大快人心啊!如今长笑两声一抒胸中情怀,也不算唐突……
众人抬头望向石柱顶端的大石盘,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谁还敢说这孩子只会带来灾祸,今天图勒伊拿的儿子救了大家一命啊!”
大汗仰着头说道。
旁人一阵撇嘴,当着大汗的面不好说什么,可心里都在想:要不是这货,会有今天这种事发生吗?分明就是个灾星嘛,为他占卜一下都能搞出这么大的事,那以后还了得。
大萨也是一双怪眼直往上翻,浑身此刻还在不由自住地微微抖颤。要不是为了萨满的将来,老头子估计早就上去把那个还在上面兴灾乐祸的家伙给灭了。
“唔,结果出来了,大家看看是什么?”大汗假装没看见其他人的表情,转头望向被光柱所罩的天空。
众人这时才想起到今天的目的,纷纷举头观望。
那里墨黑如夜,上面有星辰点点,组成一幅图案,在浩瀚的深空中隐隐闪烁,似鼎非鼎,犹如九兽旋盘。
“我的娘。”
大萨顾不得虚弱的身体,用手直撑着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幅星辰图,干瘪的嘴微微有些颤抖,发出喃喃的声音:
“命盘帝尊,宫垣狼烟。
主府紫曲,对呈红鸾。
邻隐杀破,轨染烟尘……
喔喔,布星皆缥缈,深叵迹难晓。
寻得辟天刃,万象破军不?”
大汗见得大萨嘴里喃喃嘀咕,表情如此激动,以为是结果不太理想。和胤狼劫对望一眼,他凑近大萨低声问道:“大萨怎么了,星相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很好啊。”
大萨急忙摆了摆手,嘴上支应着,心中却浮出一幅图来。
娘的,怎么会是九尊天鼎浮屠象呢?
他小心地观察周围众人,发现所有的萨满都一脸迷茫,心中微微一宽。
还好这帮小子都不懂,嘿嘿。
大萨看了看满脸狐疑的大汗,干咳两声,挺着胸膛道:“星相显明此子日后多有杀伐之运,哦哦,不过居然呈帝王之相,甚是奇怪。不过总之呐,他是前途无量,将来毕定是同八王一样的英雄了,也算是福祸相依,嘿嘿。”
大汗有些施疑了,原来是这个,有帝王之相也不奇怪,那是因为大萨不清楚孩子是自己生的所以才会误会,呵呵。前途无量?好。
大汗心情大好:“说明这孩子命相尊贵啊,杀伐之运草原上人人都有,不是吗?诸位以为如何?”
各族使臣看了看自己带来的萨满的表情,不用问也知道大萨说的相差无几,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那,那帝王之相怎么解释?”本族中还有人不太甘心。
大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笑了一声,转身对大萨说道:“麻烦大萨将孩子取下来。”
大萨最后复杂地看了一眼渐渐淡去的星相,才转身双手平张。在众人的注目下,那个光屁股婴儿手舞足蹈地从石柱上降了下来,脸上还留着对刚才壮举兴奋不已的表情。
大汗小心从大萨手中接过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慈爱。他左手抱着不肯安静的婴儿,大步来到祭坛的边缘,环顾一眼下面喧闹的人群,右手在空中高高一举,祭台之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仰头注视着这个高高在上伟岸的身影。
大汗缓缓放下右手,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又扭头向台下的人群。
“狼胤的子民们,百多年来,在这片广袤的大草原上,我们部族能够,同驱群雄而为尊,号令万众而成王,这是因为,我们有大草原上最勇敢的战士,最强大的铁骑,我们有无数像武王一样的英雄。所以我们强大,我们可以做草原上的主人。我们要感谢我们英勇的战士们,是他们的血和生命换来了我们的今天,他们是狼胤的千年丰碑,是狼胤的灵魂。
现在,经过天神的赐福和大萨的祈祝,我们的又一位英雄诞生了,他是我们的英雄,武王的儿子。他会像武王一样,继承父荣,延续狼胤的辉煌,成为狼胤下一代最耀眼的英雄,继续为族人征战天下。
今天,我在这神圣的祭天台上对着鞑靼天神宣布:赐此子为天佑世子,长大后可以完全继承武王的一切功爵和财产。另外,他将是除储子以外第一个天可汗继承人选。此刻起,他将享有王子礼遇。”
大汗的声音顺着野风从祭台上远远地传了开去。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喧哗,百姓们自然是不会关心这些恩赐在狼胤上层会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他们只是好奇地互相讨论这个孩子,为他能有这样的待遇而感到新奇和羡慕而已。但是那些贵族则不同,这可能牵涉到自己的利益。
和胤狼劫关系好的自然是为他高兴,而那些对立的则开始感到不安了。武王的越强势,对他们就越不利,所以他们开始商量如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还有些中立的也开始动脑筋了,武王的孩子成了名正言顺的可汗位继承者,以武王现在的权力,万一有一天大汗有什么不测,武王又心怀不轨,那么狼胤可能就要发生动乱了。
大汗的其他几个兄弟更是眼红的不行,凭什么自己的儿子就算要继承自己的位子都得有军功,而胤狼劫的一个被视为祸根的小孽种居然可以继承可汗之位。
吵声越来越大,尽管大汗先前有所预料,此时也不禁皱了皱眉。怀中的孩子不知道这么多人在为自己争吵,他显然是对站临在这高高的祭坛边缘十分喜欢,小身体在大汗怀中一耸一耸,张着小嘴啊啊地笑着,一双小手不停地乱摆,口水从嘴里溢出来,拉着长长的细丝,把大汗宽大的袖袍沾湿了一大块。
“大汗,此事万万使不得,世子之事,实为不妥,如此一来将来他和储子如何并处啊。”
“大汗,众汗王子女众多,大汗如此独厚此子,恐怕会引内乱啊。”
“大汗,此事要从长计议,此子昨晚之事还未得百姓施怀,大汗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加惹人唇舌,还望大汗三思呐。”
“大汗……”
一时间站在祭台上的贵族率先上前七嘴八舌地开始劝阻,只有胤狼劫站在一边没有言语,本来他也觉得大汗如此做不太妥当,但是偏偏就此事他无法多言。众人见他在一边不说话,疑心更大,言词也更为激慨。
大汗看着这些几乎要扑到他身上来的众人,大感头疼,尤其是自己的几个哥哥,更是以祖规来压迫,他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厌烦。
“够了,你们不要再说了,此事本王心意已决,而且又对着天神做过保证的,岂可儿戏?”大汗脸上一片肃然。
“大汗……”
众人当然不会因此而放弃争持。
“好了,这里是祭坛,岂可如此不顾礼仪,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大汗双眼一闪,一抹厉色让众人一惊,只见他宽袖一甩,一股劲风竟然将靠上前来的几人齐齐推后几步。
“世子此事就这么定了,谁也不要再多言。”
大汗的强势让众位权贵一噎,大汗就在此时转过身去,他望着下面的人群,扬声道:“为了庆祝我们的小英雄诞生,本王令谕:今年入冬,允许百姓入天原牧场逐马而牧,为期三个月。以显天恩,福贺世子。”
说完大汗用双手将婴儿凌空高举。
台下百姓一听,大喜过望,纷纷倒地跪拜,高声大呼:“大汗万岁,天佑世子。大汗万岁,天佑世子……”呼声彼此起伏不断,排山倒海,呼啸原野。
天原牧场是狼胤最好的一个牧场,那里沃野千里,草肥水美,平时只有位高权重的贵族才可以在那里养马放牧。草原上的冬季时常会暴雪纷飞,有时一下就是十多天,厚雪都可以将人畜埋没,别说是放牧,就是想出账篷都寸步难行,那时牛羊便会饿死无数。还有成群觅食的狼群,再加上经过常年践踏,草原上冬季几乎光秃秃的一片,牛羊更是难养。如此一来,损失惨重,许多人都为此倾家荡产,命荡荒原,实在是苦不堪言。
如今大汗开恩允许他们进天原过冬,他们如何能不高兴,昨晚的大灾难早已抛至脑后。他们才不管那么多,只要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信谁。原本想像中长角的小魔头此时在他们心中一下子变成了神圣可敬的天佑世子。
恩人呐,鞑靼天神保佑他。
小孩子今天实在是太兴奋了,刚刚在石柱上时那种身临绝顶我为峰的感觉还没有回味过来,如今又被大汗在如此高空遥遥一举,四下万人伏拜,气势灰弘。这种我自浮空独为尊的刺激感觉又接踵而来,乐的他啊啊直笑。心中一激动,双腿间的小*微微一翘,又是一道银线飞流直下三千尺,亮丽的抛物线完美之极。
下面的人群中,有人微微一仰脸,很是享用地感受着随风而来的湿润,一脸陶醉。这可是世子的恩泽呐!惹的一边没有沾上的人一阵眼红,纷纷趋身向前,以期也能沾点福光。
幸亏风是向外吹,不然这缕恩泽恐怕全都要让大汗一人享用了。
贵族们的表现可没有百姓那么痴狂,他们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切发生,对于大汗的这一系列决定不知所措。看着下面欢喜万状的百姓更是一阵口苦,自已等到人利用这次天灾,费了多大劲才煽动起来的动乱,被人家一句话就给扳了回去。
外族使臣原本兴灾乐祸地看着台上的狼胤上层扭成一团,但看到大汗的做法后,俱是一片懵懂,他们想不明白大汗为何如此维护于这个孩子,甚至不惜得罪众多权贵。
只有一边大刺刺地坐在祭台上的大萨昏浊的双眼不停地转动,老脸上露出一丝很阴险的奸笑,双眼贼贼地在胤狼劫和大汗之间转移。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