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活”这个词其实很早就出现了,所谓“私活”,就是指上班族工作之余从事的业务、项目或兼职。而做“私活”的对象除了上班族以外,也包括学生、自由职业者(SOHO)、松散型工作室甚至公司。实际上,“私活”的定义是延伸的,可以理解为一切不属于固定工作范畴的工作。在建筑规划这个行当,接“私活”通常是指在设计院或者设计公司工作范围以外,自己找设计项目做。绝大多数公司都是很反感员工做“私活”的,尤其是建筑行当。因为这会导致精力分散,公司项目水平下降等。
刘鑫觉得他们的说法简直有点不可思议,很诧异地说:“我是L&C的负责人,我怎么可能背着公司去做‘私活’?而且,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还要去私底下去做项目?”
蔡跃文摊了摊手说:“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但是L&C的名气已经很大,如果你借用公司的牌子做‘私活’,就单纯项目设计费来说,谁都知道数目不小。”说着朝其他几个项目负责人扫了眼,“关键还不在这里,如果说这个公司是你独资创立的,那我们的说法可以说是可笑之极。因为公司所得基本相当于你的资产所得,但是L&C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除了我和你的股份,还有在座几位每人百分之五的股份出资。除了正常的工资,股东都有分红。而你是L&C里最特殊的,你并没有拿理应所得的工资部分,这在开始创建发展的时候可以解释成全力为公司发展,到公司壮大了还是这样,不禁让人产生别的联想。”
“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刘鑫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打断蔡跃文,“我为了L&C发展所作的大家都看得到,至于那点工资我还不放在眼里。”
“呵呵,话是很漂亮。但是一个出名建筑师每年几十万工资应该说是不算多的,按照当前的消费水平不是小数目,而且这笔钱是你应该得到的,这实在让人想不明白。话再说回来,你我也都知道做这行的真实情况,除了少数甲方有自己的工程师作顾问,大多数都是冲名气来的,只要你名气大,你怎么说对方都会接受你的方案,反之你方案再好,你没名气,甲方就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让你不断修改设计方案。现下的市场行情是能拿到项目的少,能做设计的多,外面专门等着帮人画图的多的是。如果能接到工程,只要出个大致方案,自然会有人给把图纸弄好给你过目,在关键问题上审核把关就可以了。而这样操作的话,对方付费是不会少一分钱的,只需要分给负责画图的小部分钱,其他的都可以自己拿。”
“你当人家甲方都是白痴吗?没有L&C的票据,他们会付钱?”刘鑫冷笑道。
“刘鑫你这么说就是当我们大家是白痴了!”蔡跃文正容道,“外面多的是帮人弄发票和过往资金票据的。你当我们连这些小手段都不明白吗?”
争论再发展下去就会升级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刘鑫也是百口莫辩,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确实做过“私活”,只是这些活是帮人看风水定吉凶,做法事趋利避害,跟他们以为的接“私活”完全没有关系。现在说出来的话,除了让他们更加以为自己在忽悠,没有任何作用。
看到刘鑫不说话了,蔡跃文和在座几个负责人互相看了看,认为刘鑫是理屈词穷说不过了,交换下眼神,心里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判断。会议室里非常安静,只有空调往外吹着冷气的声音。良久,刘鑫问蔡跃文:“那蔡先生准备怎么样?”
“这个嘛,我们几个讨论过了,比较倾向于让你退出L&C。你可以把股份卖给别的股东,我们绝对不会压价。或者我们就解散L&C,进行资产清算。”
刘鑫愤然道:“你要我离开一手创立的公司?凭什么?”
蔡跃文悠然地说道:“这并不是我个人的意见。再说L&C并不是你一个人创建起来的,最初是我提供的资金。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解散现在的公司,顺便说一句,我们将成立新的L&C。”
“新的L&C?”
蔡跃文点点头:“这个L&C的标志并没有买断或者注册专利,我可以和李工他们成立新公司,还是可以叫L&C。”
刘鑫猛地扭头看着表情很不自然的李炳茂,突然明白今天的事情早已经谋划很长时间了,他心里很郁闷,当初蔡跃文表示愿意出资帮助自己开设事务所,到发展成现在的规模,自己只顾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认真做好每个方案,全力拿下每个项目,对于工作以外的东西真的没有太多关注过。现在想来,根本没有对公司内部的人事关系研究过,尤其是对这个主要合伙人蔡跃文,对于他的背景也只是略有耳闻,知道他有个在广东当省委副书记的舅舅,早年靠转手工业用地起家。
“李工技术上确实很不错,但是你们真的觉得他能取代我的作用吗?”刘鑫问道。
“我……”
还没等李炳茂回答,蔡跃文就抢先说道:“刘鑫你知道吗,虽然你在公司始终保持很随和也从不摆架子,但是每个人都很清楚,你自恃很高以为整个L&C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今天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妨撕破脸皮讲明白:这是个资本的社会,当年我能够捧起你,明天我一样能够捧起李工或者赵工他们。这个世界不缺人才,只缺资本。”
在刘鑫的记忆里,蔡跃文从来没有如此强势过,始终是很文雅和低调的样子,像个什么都不太在乎的大哥那样在很多方面都照顾着自己。看来自己真的是太不精通人情世故了。其实也很正常,像刘鑫这样很自我的人,怎么会是蔡跃文的对手,从开始就成为了对方的筹码,当筹码从低到高体现出价值后,就会被在市场上抛售,重新物色新的廉价筹码。直到这时候刘鑫才意识到这危机是迟早要爆发的,因为自己不是那种会一直按照蔡跃文心思乖乖作他赚钱机器的人,回忆之前关于公司的发展方向方面的分歧,蔡跃文的发难只缺一个借口。
“够了!”刘鑫终于爆发了,“解散公司吧,我们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说完,摔门而出。
不顺的事情发生一件就会连续发生,所以人们常说倒霉事情一起来。来到地下车库,才发现钥匙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了。刘鑫很厌恶上面那些人的嘴脸,不想再上去取了,出了大楼,拦了辆出租车。
入夜,华灯初上,刘鑫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深圳糅杂着自己慌乱的欲望,在崭新的水泥森林中悬浮。那么多的吸引与诱惑,充满欲望,不甘寂寞,最要命的是它那自由度极高的日常空气。这是刘鑫喜欢深圳的理由,专注与放肆,没有人会管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而最能体现一个城市精神自由的莫过于它的酒吧。深圳酒吧作为舶来品,现已成为一个城市不可或缺的时尚文化标志。城市的文化人群通常有个隐性的品位动作,那就是泡吧。但是在深圳,套用最有特色的说法,酒吧和文化没什么联系。譬如“本色”酒吧,以音乐出名,做足了排场和效果,却担不起消费文化扫描仪的重任。再如乐巢酒吧,以美女如云出名,这里似乎根本谈不上文化,只有欲望。
刘鑫并不是第一次去酒吧,却也实在能数得出次数,好象总也融入不了其中,再好的酒再棒的音乐,刘鑫都会心不在焉,甚至在美女和他耳语聊天的时候,都会走神。
出租车在罗湖区酒吧密集地停下,与其说想泡酒吧,不如说刘鑫想体验那种神游在外的感觉。酒吧的老板如果知道这样的顾客,估计会郁闷到死。
对于夜生活丰富的深圳来说,八点多钟实在是有些太早了点,酒吧里还没有多热闹。刘鑫坐在吧台上,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同时招呼酒保弄点喝的给他,至于到底拿到手上的是什么,倒也没那么在意了。很快干完了两杯,刘鑫觉得有点反应过来,不像之前那么浑浑噩噩了,调酒师一直站在面前看着他,刘鑫抬头朝他看看,把杯子递过去:“这个再来点。”
“刘鑫!”调酒师把手中的调酒杯重重地往吧台上一砸,吓了刘鑫一个激灵。眼前的这个人实在不太适合在酒吧干,身材魁梧长相粗糙,如果站在酒吧门外充当保镖似乎更为妥当。刘鑫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有点眼熟但实在无法找出记忆中哪个名字可以与之对应。
看见他茫然地摇摇头,调酒师伸手把刘鑫的衣服领子拽住,力道大得差点把刘鑫从椅子上拽到吧台上面,喝道:“我X你,你小子连我都不认识了!”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