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连轻轻地呼吸都这么困难呢？她试着轻吸一口气，感觉心脏猛地绞通了一下！她是怎么了？已经死了吗？昏倒前她听到了刹车声，难道发生车了？烟儿在清醒以前，脑子里闪过种种疑惑。
“星月！我可怜的孩子，妈妈没有照顾好你，也没有能力照顾好你，你以后一定不要再找一个这样的妈妈，再也不要投身在这样的家。你再也不会有痛苦了，再也不会了！”一个人沙哑无力的声音不停地重复说着这几句话。
烟儿实在想跟她说别念了，好吵！
她感到心脏好难受，隐隐有着窒息、疼痛的感觉，她努力地调整呼吸后，缓缓地睁开眼睛。她感觉头有点儿晕眩，微微闭上后再睁开眼睛，好一会儿后，她才看清一张沾满泪水的小脸。这张已经有些年纪的憔悴小脸，大而疲惫的眼睛里，正充满着惊惧、惊喜、害怕、不敢置信、还有爱怜地瞪着她。
好瘦弱的人啊！她疲惫的小脸上，一时堆积这么多表情，烟儿真担心她的身体和精神是否承受得住这么多情绪。“星月，你没有事？你真的还活着？”人紧张地看着烟儿，细瘦的小手颤抖地轻碰她的鼻息，好像要亲自确认一下才敢相信。
“你是谁啊？”出声讲话才知道此时的声音好小，浑身无力，烟儿懊恼地看着她，用眼神询问她。
“医生，快来啊，星月复活啦！我的星月没有死，快来人啊……”人突然激动地大声叫喊起来，小小的身体里突然迸出的爆发力居然如此厉害，嗓门好大、好尖锐！
烟儿皱眉想着，星月是谁啊？这个瘦瘦的人又是谁？我现在是在哪里？这里是医院？一大堆问题现在全跑进她的脑子里打架。
蹬、蹬、蹬……
一群穿着白褂的医生迅速赶了过来，他们的表情不像是来查看病情的，倒像是来看怪物的。他们的眼神里，有的带着惊异，有的带着不敢置信，有的则带着好奇，有的甚至是惊惧，就是没有一个正常的眼神。
“不可能，我都看到仪器的心跳信号停止了啊！”一位戴着眼睛的中年医生小声嘀咕着，额头不停地冒汗，他也不停地用手背擦试着，但效果不大，汗如雨下，越擦越多，这可是关系到他这个心脏科主任医师的名誉和权威啊。
“是啊……是啊……仪器是我拆的，是完全没有信号了我才拆的，而且是在做了急救措施以后仍然没有反应再拆的。”一个年轻医生在旁边亦小声地附合着。
“那人还活着？你们这群庸医，有医德吗？我们是没有多少钱，住不起好病房，用不起好药，那也不至于这样来糟蹋我们的生命啊！小星月明明就没有死，你们居然谎报病情，居然说她‘死’了，你们这样做太过份了，还是人吗？你们这是在变相的杀人！”旁边有位穿着病服的人，三十多岁年纪，神情气愤，已经站到这群医生中间了。她此时的模样，没有一点儿病人虚弱的模样。
“是，是，是……”不停的附合声。
一句“杀人”堵住了所有医生的嘴，再多的疑惑与不解也只能压下，尽力想着如何平息此次医疗事故，以维持医院的声誉不倒。烟儿不动声地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大病房，一看就是普通人住的病房，房里大概有十多张病，都住满了病患，设备也非常简陋，卫生状况不太好，看角落里堆放的垃圾和随便丢弃的日用品就知道了。病上一张张病态、疲惫、腊黄又憔悴的脸，与现在正在争吵的激动人群，格格不入。
烟儿告诉自己，需要冷静下来。
她抬手敲敲脑袋，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动作，要动脑筋时，就喜欢用手敲敲脑袋，以集中注意力。她曾经最喜欢一休，小时候最喜欢模仿他的这个动作，后来就不知不觉地成为了习惯。而这也曾经是他最喜欢的动作，说这个动作太可爱了！一想到他，她的心脏又是一痛，又出现呼吸困难了！冷静、冷静！王烟儿，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突然，烟儿被一只小手吸引住了。
这是一只小小的骨瘦如材又苍白的手，手指细长，只剩皮包骨头，手背到处是打吊针留下的淤青，手臂上青筋突出，也布满淤青！这是谁的手？她试着弯曲，它也弯曲，她想摸头，它就往上举，她就感觉到有只手在摸自己的头。
她猛然怔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这只怪手，就像看见怪物一般，不去管那些吵闹的杂音，已经无法再去管了。
难道……难道……她灵魂附体了？
晕！她真的晕倒了！
那些杂音，也离她而远去……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看见那个瘦弱的人趴在她的病边，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孩，看不清面容，正在给她温柔地揉肩，很宁静柔的画面！
“妈，星月这次病情总算是稳定了，经过昨天的事情，医院免了所有的医药费，这次可以让她安心地好好治病了！”孩轻声地说着，声音里有着庆幸的喜悦的感觉。
“是啊！也算是因得福了。那个人没有回家吧？”说到那个人时，人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没有！自从星月住院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不过，上个月哥打工赚的钱，被他给抢走了，当时哥不在，我根本阻止不了他。这些钱是哥准备给买营养品的，我……”孩小声地说着，慢慢地低头不语了。
两人都不再言语，陷入沉默之中……“咳！”
烟儿轻咳一声，以引起她们的注意，也打破了沉默！周围的病人都在睡觉或呆呆地躺着，看看外面的阳光，应该是午睡时间。
“星月，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先喝口水吧！”孩抬起头来，神情激动地看着她。
烟儿点点头，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年轻的孩。好一个柔弱、让人心怜的孩，是那种柔到骨子里的生，有着一双小鹿斑比式的黑亮眼睛，长长的睫毛，有点苍白的心型小脸，让人一看就想要去保护她。
“来，喝水！”温柔纯净的声音，让人心里舒服极了。
她的嗓子真的很干，一口气全部喝完了。
“咳…咳……！”边咳边按压着心脏，感觉它要跳出来似的，她努力呼吸以平息心跳。
“星月，没事吧？妈去叫医生，你等着。”
烟儿急忙拉住她的手，摇摇头。她静待心跳稳定以后，认真地看着她们，直至看到她们有点儿慌乱了，才收回眼神。烟儿苦笑一下，她们也许是被她太过冷静的表情吓着了，一对需要好好保护的母。
“我不记得任何事情了，一觉醒来，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是妈妈吗？你是？”她现在只能撒谎说是失忆，这真是好烂却又极好用的借口。
“啊？星月，你真的不记得啦？”孩激动地说着，细腻柔滑的小手紧握着烟儿的手，大眼里泪滚滚，马上就有掉下来的趋势。
“星月，你别吓妈妈。这可怎么办？你失忆了，为什么会这样呢？你是我们的星月啊，我们家最小的小宝贝！”人慌乱地搓着双手，想碰她却又不敢碰，眼睛里闪过迷茫和无措。
烟儿静静地看着她们，此时的心情很矛盾，也很怜惜，但事到如今，只能这样走下去了。
“妈？？”她轻轻地带着疑问的口气叫道。
“嗯！”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用力地点头，睁大两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眼神紧张又期盼。
烟儿知道现在需要点眼泪来调节一下环境，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去自由调节，因为这具身体，好像不能有过激的情绪，只能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有你们真好！”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一句。看着她们变得迷惑的表情，她也不再解释，也无从解释。
她乖乖地躺在病上，做个配合的好病人吧。前生的她，进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从来不知道，健康是这么地难求，能大哭、大叫、大笑、活蹦乱跳是这么地难以奢求。
烟儿凝视着窗外的阳光，眼里浮现出不属于这具幼稚身体的凄凉和痛苦的眼神，慢慢地，眼神转为坚毅与果决。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