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到出事的地点并不难。辛情因为还未换衣服,只着白色中衣倒也方便了奔跑。等她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大殿内外戒备森严,却没有人拦着她,似乎料到她会来一样。大殿门口还有一个太监躬身迎着她,带她进了大殿。殿中人多得像开会,辛情看到殿中地毯上的白色身影,慢下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屈膝跪下。
苏豫的左胸前插着一把短刀,此刻只有刀柄露在外面。伤口周围没有多少血,衣服也没有弄脏。苏豫侧头微眯着眼睛,看见她,微微扯出了笑意。这一笑,嘴角便有血流了下来。
辛情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角,"差点把衣服弄脏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豫仍旧微笑着,看着她的目光温暖平和,"小情,我、先走了——你、你以后,好、好好的——"
"你要去哪儿?"辛情问道。
"很远、很远的、地方——"苏豫的声音小了,眼睛似乎已是在费力张着了。
"好,什么时候回来?"辛情问道,握着苏豫的手。
"很久——"苏豫看着她,一动不动。
"很久是多久?总有个大概,如果很久你都不回来我去哪里找你?"辛情问道。
苏豫的手缓缓抬起,似乎想摸一下辛情的脸,口中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着什么,辛情凑过去听。
"奈、何——"苏豫最后的力气说了这两个字,缓缓举起的手快速垂落。
"哪里?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辛情摇他的手。
辛情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轻声说道:"不管是哪里,不管多久你要记得回来,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的,知道吗?"殿内一片死寂,蓦地,辛情开口,"太医,太医呢?传太医。"没人动。
"贵妃,你哥哥已去了。"拓跋元衡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辛情回过身仰头看了他一会儿,重又回过头去,眼睛死死盯着那露在外面的刀柄。
"我忘了,这是致命伤。"辛情看着刀轻声说道,然后缓缓地抬起手,众目睽睽之下,辛情伸手拔出了那把短刀,带出的血溅在她脸上和衣服上,形成一个个殷红的圆点。伤口流出的血将苏豫的白衣染红了一片。辛情看看那刀,拿出手帕慢慢擦拭干净,放进袖中。
"睡吧,睡醒了就到天堂了。"辛情起身到拓跋元衡面前,"皇上,请下旨让臣妾兄长入土为安吧。"
拓跋元衡点头。
"谢皇上!"辛情一福,直着身子动作僵硬地走了出去。
回到水月轩,辛情一言不发躺下睡了。再睁开眼睛,昏黄的烛光下,辛情看见拓跋元衡阴沉着脸坐在床边。
"皇上怎么还不睡?夜已经深了。"辛情略微偏头看着他问。
"朕会追封你哥哥为国公。"拓跋元衡说道。
"不用了,我想他不是为了在北国封侯拜相,而是为了苏家在偃朝的地位才连命都不要了。也许,他觉得这是他欠苏家的。"辛情说道。
"朕不会让他白白死的。"拓跋元衡说道。
"好。谢皇上!"辛情闭上眼睛,"臣妾很累,还想睡,不恭送您了。"
"为什么不哭?"拓跋元衡问道。
"也好,都走了,再也不用担心了,也不会有牵挂了。"辛情说道,脑袋往枕头里缩了缩。
"辛情!"拓跋元衡抓着她的肩膀。
"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是一个人,奢求也没有用。"辛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还有朕!"拓跋元衡说道。
"我谁也没有,只有自己。"辛情说道,眼角边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睛,泪眼迷离,"皇上,苏豫的丧事要怎么办?"
"这事不要操心了。"拓跋元衡抬手给她擦眼泪,难得的温柔。
"谢谢!"辛情说道,犹疑着伸出手环上拓跋元衡的腰,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也许,我只有皇上了。"
"还会有皇子、皇女。"拓跋元衡说道。
"呵呵,是啊,还会有皇子皇女,皇子皇女还会有孙儿孙女,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呵呵!"辛情说道。
"不要笑了。"拓跋元衡拍拍她的背。
"好。"辛情不笑了,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辛情睡着了,拓跋元衡轻轻把她放在枕上。她脸上犹有泪痕,看起来与平时嚣张妖媚完全不一样。
"这个是本来的你?"拓跋元衡轻轻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又将被泪水粘在脸颊上的头发拂开。她的脸冰凉,没有温度一样。看了一会儿,她翻身侧躺,身子又蜷起来了。只不过此刻看来少了防备,更像是被抛弃的无所依靠的孩子。
拓跋元衡又看了看她,这才神色凝重地回了弘恩殿。殿外许多臣子已在等候了,拓跋元衡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步入大殿,群臣赶紧垂首躬身鱼贯入殿。
那晚,群臣们直到快天亮时分方才退出弘恩殿。
辛情坐起身,憔悴了不少,脸颊上似乎都没了肉,神色清冷。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