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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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似箭,暑去寒耒。十一月底,清军连克革什戎岗和沙木拉渠什尔德诸寨,驰聘在大金川的腹地。

    到了春暖花开时节,巴特尔率兵击败蔼尔丹寺方面叛军的援军,与东路清军会合。

    大金川战事巳定,各路清军约定好进攻的时间,准备一战结束战斗。

    福康安刚刚擢升二等忠勇公,兴奋异常。半年耒,他随同索伦兵一路杀进大金川,可算是所向披靡,朝野上下一片赞扬之声。虽然他明白这是借了索伦兵和巴特尔的不少光,但一点也不觉得惭愧,阿贵当年在准葛尔也不是借了蒙古索伦兵的光么?

    做大事的人必须要有左膀右臂,好花还要绿叶扶持,他当然懂这个道理,作为一名武将,没有一个勇猛善战的副将怎么成?往日笼络耒的人大多是些平庸之才,太平之日争相奉迎,一旦有事却个个畏缩不前,这样的人如何办大事呢?自从结识了巴特尔,真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喜悦。他也知道阿贵十分器重巴特尔,早在十年前朝野闻名的巴特尔与满迪的纠葛上,极力袒护巴特尔,此次金川战事失利,温福战死的责任上,又替巴特尔左右遮挡。可话还得说回来,巴特尔勇冠三军,是人人皆知的,阿贵的每一份奏捷上,都蘸满了将士——尤其是索伦兵的血迹。巴特尔出生入死的苦斗都变成了阿贵升官晋爵的阶梯,而阿贵给巴特尔及索伦兵的只是些小恩小惠,与他自已所得到的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巳。

    对这样出色的将领,不据为巳有实在是太傻了。但如果叫巴特尔这个比自已还高一品的将领拜服在自己脚下,甘愿为自己驱使,日后为自已立下战功呢?他思考了很久,认为必须做到两点:一是在众将领面前,处处显示自巳高阿贵一筹,叫人们都知道自巳确实高人一等,日后绝不在阿贵之下。这样,可以促使巴特尔下决心改换门庭,成为自已的知巳和左膀右臂;二是给索伦兵一点看得见的好处,最好是一般人无法给予的好处,使巴特尔打心眼里对自己感恩戴德。

    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他琢磨了好久,眼见胜利在望,他开始处处向阿贵的权威挑战,降低阿贵在诸多将领中的威信。此外,他己经拟好一个密折,禀奏皇上思准索伦将士战后回乡团聚。不要再外派到遥远的边疆。也只有他才敢在奏折中大胆地写道:“  ??索伦人为我朝征战数十年,其威名惮赫干里。象巴特尔这样尚未成年时便随军终年征战者甚多,曰渐一日,年复一年,谁人不怀念故土亲眷。再则家中妇孺老弱也是倚门倚闾,望穿秋水。万望皇上顾惜索伦将士与眷属咫尺天涯之苦,待金川战事了结,降恩  ??”

    他觉得奏折的口气悲凄了些,不知会不会惹皇上生气。不过,他自信即便有不妥之处,皇上也不会怪罪自已,这只有自已心中明白。可在一般的朝臣和将领眼里,他的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冒着很大风险的,就是为了让别人理解这一点,他怀着问道于盲的心理,向巴特尔

    和几名索伦将领透露了这件事。其结果当然是招来一片感恩的赞叹之词,战场上,索伦兵更是竭力发奋,自已指向_38605.html哪里,他们就杀向哪里。

    他也警惕地发现了阿贵的不满情绪,甚至是报复行为,比如抽调额森特和普尔普这样的猛将到别处,而且不时要派一部索伦兵去增援逊克尔宗峰,帮助进展缓慢的丰升额。这不是釜底抽薪么?他不由勃然大怒,与阿贵大吵了一顿,闹得阿贵又是气又是恨,还有三分的惧怕。对他这样本来是裙屐少年,却又是皇亲国戚的人,简直一点办法也没有。

    “福统领,老夫是主帅,军中事务由老夫做主,你处处做梗,不知何意?”阿贵气愤已极,铁青着睑问。

    “大人所言差哉。大人虽然是一军之主,但也不该凡事都独断专行、擅做主张,况旦,大人所见也并非尽善尽美。”他讥笑着问,言外之意是你阿贵一人说了算不行,再说,你不对的地方多着哩。别人怕你,难道我也怕你吗?!

    “哼,福统领近日军务琐事颇多,老夫见你里忙多于外忙呀。”阿贵摊了牌,意思很明白,认为福康安忙于网罗知己,并没有把正事放在心上。

    “大人言过其实,罗博瓦山不会不攻自破,难道是叛军拱手奉献的么?”

    “那也是仰仗  ??索伦兵之力。”阿贵话中有话地反驳。

    “那么金川之战又是仰仗什么呢?”一听阿贵含沙射影地讥讽自已没有寸功之力,福康安急了,也用揶揄的口气问。

    “福统领正值有为之年,日后不愁王侯之位,香车宝马,锦衣玉食。老夫已到桑榆暮景之年,虽说一生碌碌无为,好在衾影无惭,知荣守辱,对皇上忠心无二。此次平定金川之乱,为了不辱圣命,早日凯旋,你我二人理当同心协力,保护圣躬才是。”阿贵转变口气,他毕竟是官场老手,自知压服不了福康安,要是为了赌一口气而惹怒了这位福统领,那可是凶吉莫测呀。天知道他在皇上和王公面前胡说些什么中 文首发,自已现在已经有了不少对手,再加上这样一个大有耒头的人,那不是自掘坟墓吗?!想到这些,他决定忍耐,尽量和解,做出让步,同时故意示弱,装出一副可怜巴巴、行将就木之人的样子,根本无意与他争夺什么。

    清军猛攻,索诺木的退路被堵,只好投降。

    金川平定。

    巴特尔战功卓著,被擢升为领侍卫内大臣,一等超勇侯,赐御用鞍辔马各一,再次图形紫光阁。

    紫光阁赐宴完毕,乾隆皇帝回到了乾清宫,令人召来福康安。

    “好了,起来吧。”乾隆皇帝瞅着伏地跪着的福康安,神色极为复杂。

    就任盛京将军的福康安,今日不知为什么有些战战兢兢,他预感到皇上所以单独召见自巳,一定是自巳有什么过错被皇上抓住。

    “福康安。”乾隆皇帝开了口。

    “臣在。”

    “在金川,你和阿贵有什么争执吗?”

    “回皇上,臣  ??”福康安不知道皇上都知道了些什么。他在外面做的事,有很多纯属于拉大旗做虎皮,不便告诉皇上。

    “哦?”见福康安神色犹豫,乾隆皇上皱了皱眉头。

    “皇上,阿大人在金川阵前,意欲调动臣的属下,臣当然不肯,故  ??”福康安决定不把话说透,但也不说假话。

    “不止如此吧?”乾隆皇帝显然摸清了底细,不满地问。

    “至于对战事,众将都有各自的主意,臣自然也有主张。不过九九归一,无非都想早日平定金川,为皇上分忧。”

    “嗯,这样就好。”乾隆皇帝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又说:“话是这么说,可对于老臣还要有分寸才是。要记住,以德服人,德政保太平,欲安天下,不施德政是不行的  ??”

    福康安低头听着,心里却在想:在血雨惺风中还谈什么德政,我朝入主中原是靠施德而来的么?

    “你年纪尚轻,有所不知,时值太平之日,比不得征战岁月,朝野上下,欲得人心只凭匹夫之勇不行。”乾隆皇帝望着了认真谛听的福康安,继续说:“象阿贵这样的老臣,不宜过多顶撞,一定要学会锋芒内敛,何况还是那么点区区小事。”

    听到这里,福康安眼睛一亮,他猛地意识到皇上叫自巳来不但不是训斥,反倒是在指点自已。对了,这次设有把自已留在京师,而是外放到盛京,想必是有意要历练自己一下。想到这儿,他赶紧说:“臣自知愚蒙,到了盛京一定恭于职守,不负圣命。”

    “为人者,要能伸能屈,前人尚且能够卧薪尝胆,后人为什么不可以忍耐一时呢?”乾隆皇帝的话己经很露骨了,暗示福康安不要忙于锋芒毕露,不要太得罪朝中老臣,否则让自巳为难。要等待时机,而这个时机当然是皇上为他寻找。

    “臣明白。”

    “还有,你的奏折朕已看过。”乾隆皇帝突然又提起福康安在金川写给他的奏折,语气十分不满。“人之堕性大都来自苟且偷安。想想当年我满洲八旗是何等精悍,区区二十万骁骑就击败数以百万的明军,纵横长城内外、大江南北。可叹的是这几十年来,许多能征惯战的将土贪图舒适,畏惧跋涉,巳经衰落下去。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只思轻裘缓带,珠光宝气,不想居安思危、病骨支离。长此下去如何得了?”

    “皇上圣明, 启臣愚蒙。”福康安深觉皇上的话很有道理,由衷地赞叹。

    “索伦部从满洲崛起已有百年,自从太宗皇帝征服索伦部以后,索伦部与漠南蒙古一直是我朝两支劲旅。他们的骁勇不在满洲铁骑之下,到如今雄风不减,虎威不衰,不就是因为他们兵不卸甲,马不离鞍,终年东征西讨的缘故么?”乾隆皇帝为了让福康安更明白些,苦口婆心地指点。

    “皇上,臣以为对这样的长胜之师,如施加体恤不是更令他们感激涕零吗?”福康安也有小聪明,深知皇上历来喜欢以文韬武略,文武兼优的帝王自居。然而,皇上自有精明之处,那就是任何人只是一味地奉承,都会引起他的疑心和反感。最好就是装做似懂非懂的模样,提出自已即不荒唐文不高明的疑问,使皇上意兴大发可以尽情地卖弄,又不疑有他。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