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鸡犬静,只得近听虫切,远闻枭鸣,这一切黑隐之中,谁个暗潜出没,鼠辈悄步于他人不察。偷窥他人之眼,窃听他人之耳,却不知眼外有眼,耳外有耳,狸猫蹑足更在其后。
“谁个?”
猛个门户之外似觉动静,屋内三人齐着噤声,居大师母更是人急行速,一下跃去开门探看,所见意外不意外:
“啊,小官是你啊,怎个不睡正好来的?”
“我个睡也不着,就个窗口正好望着,你个屋外似乎有个人影来的,便是过来望下。”
前者闻听秦大小姐下落,小乌举人必当心潮起伏,即便床上躺来也个辗转反侧,于是窗前望夜幽思,这一思却个意外发现,你个师傅房中窗光映出,谁个夜半贼行来的?
“是么?果然有人?才刚外头偷听来的?”
三人屋内所讲都为机密,不足与外人道也,这谨慎还真见必要,听来大家都也吃惊。
“嗯,我便悄着过来瞧的,却不想他人也是警觉,未等我个靠近,便是先行闪了,就个影子一晃,由着那头黑处不知哪里去了。”
乌小官自好轻功,不过还是为人轻觉,那影腾身而去一忽间,叫着竟是追无可追,只得稍出声响,叫着屋内也有所提醒吧。
“常师兄,看来这老皇舅庄上,又能天下独太平所在不呢?你个到底可疑而来,自然难免可疑来寻,我们就个几天在此,还当各自小心为妙,把细一些为好,把细一些为好。”
老皇舅这庄号称太平庄,不过三教九流云集,蛇虫鼠蚁暗处,小居先生处境立判,与着大伙都个先行警醒吧:
“小官你个也是,叫着阿娇巧巧好生弄着细官阿春他们,休要疏忽意外,却个闹出什么不好来的。”
“是,师兄你个最是,这便海外一出,与着红骄碰面之类,恐怕最是引着些人兴趣的呢,只怕还真会有人追来你刨根问底,万一他欢喜公没好没好,惹起官府他个阴房也要插手,就是无麻烦也个大麻烦的。”
事情思来难免隐忧,居大师母心想师兄:
“要么这般好,师兄你个此番既已来了,索性就不急回吴县去了,这两日从着这庄上回去,你也随我们就到龙隐住上一阵,家里事事照应,便不怕外来有人无人来闹什么鬼的。”
这便门外一阵查探,走廊上下屋头屋脚,一院之中其他房内,看来都是安谧如常,即便出鬼也是暂避一时的了。
眼见别无异常,三人再是归去房中,小居先生先一把拉上小官,自有他个事情谈说:
“小官啊,这便也好,你个不过来话,我个还要喊你来呢。”
说来作客寄宿,各家各房各安置,主人家自有好安排,小乌举人原本也为妻子一室,与着师傅就个对门住的。不想巧巧小姐意外到来,姐妹久别,相见情深,于是阿娇不免带上细官,去到阿娇住所,夜来大小同床,儿女端的合亲热的。只余乌小官一人独室,大床之上两头冷静,未有心内荡荡过往,伊人面庞睁眼浮梦,真也何其生气伤怀。
“小官,我只问你,便是之前那年我们在着昆山,你与红骄那天受伤之后,回来你个与她秦红骄,是否还有再见的呢?”
房门一关开门见山,阿凤师母就个直问:
“便是那年后来红骄有着送琴到你家码头,你个后来究竟与她有无相见的呢?”
“啊?这个么,这个么,大师母,这便出甚事了?你个就这般问说?”
被人一问问到最私隐,小官全然无有心上准备,不免吱唔声说,随后不答反问。
“你说,你说,后来究竟有无相见的?”
这男女事,也是最鲜事,无论你个街婶村妇,还是居大师母庄重,小梅花手侠女身份,都个有心好奇直追问:
“你们有着偷着相处?却搞来谁个都不知晓?她秦红骄果真有到龙隐去的?”
“啊?这个么,这个么,你们怎个就知的?”
多年藏下秘密,叫人一朝勘破,小乌举人面红耳赤,为之抓耳挠腮,真个斯文无得扫地的。
“哈呀,还果真是的?她红骄后来果真有偷到我们龙隐去的?你便有偷着与她相处,便是,便是还个那个……。”
那个是哪个,你个做人师娘的,话到直接无顾忌,终要一路说人裤裆去,才个一下觉出言语有失,忙个收口罢。
“阿凤,休说,休瞎说,这便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事有可做不可露机者,情有可知不可道破者,小居先生随即阻住夫人之口,转头再是正色正声,与着小官说道:
“小官啊,我只问你,她个红骄你有几年不见?便是自打阿娇进门之后,还有无之前之事来的?”
“我,我,我便实话说了吧,自打昆山过后,我也只与红骄见过一会,便是当初学馆之中,她个有日自寻到来的吧。”
羞于不羞,丑与不丑,小官再无可隐瞒,与着师傅师娘和盘托出:
“便也只此一回,她个见我完后就个走了,从此我便再无见着,阿娇的话,那是我们根本不可能的。这便算来,这便算来……。”
话说好似老实,实际道半还个藏半,举人老爷掐指装算:
“算来总也五年六年之前之事,我个还尚未上京赶考的呢。”
“啊?果真是五年还是六年,这时间可是对的?若是五年差不多,那便事情就是大对的了,大对的了。”
别样不说还罢,这五年六年时间口,任你出身不识数的渔婆子,也个奥妙立明,阿凤师母不知何来大喜:
“哈哈哈,小官啊,我便之前真个想你不出的,你个有些个暗能耐,可是真也本事,本事的呢。”
“啊?大师母,你便说甚能耐本事?我个竟是听……。”
乌小官真懂假不懂,难免再要些装傻本事。
“阿凤,你个休痴笑,这红骄之事便与小官好生说来便是。”
师长态度永远小居先生,与着老婆扯去一边,再与小官正告:
“便是你常师伯,此番出海不是遭遇红骄了么?也便见了红骄养下个儿子的,你常师伯可也听了,红骄给那孩子起下名字,便是叫做官儿官儿的,做官的官,儿子的儿,就叫官儿。”
“啊?官儿?红骄个儿子叫做官儿?是叫官儿?”
这隔空之情,未见之血亲,乌小官当时如的中矢,轰然透心重击,随之恍然惚然,东南西北师傅徒弟,一切手脚无措不知应对。这恐怕之前大厅听来常蛸讲说,她秦红骄嫁夫生子,生来一五六岁上儿子,一切似也疑惑,似也有所藏机,于是后来人前人后,一直来思想盘绕,谁想到此一下分明,叫人全然猝然悲喜。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