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色阴沉至极，他们从来没有低估燕霆的战力，所以一方出动八个人，另一方出动了十四人，以为如此便可万无一失地斩杀燕霆。
可是，两个五级元罗，两个六级元罗，先后死在了燕霆和秦妃泠的手里，现在，连花夜这个七级元罗也死了。
易子轩咬牙欲碎，死的这些人，可都是他们这一边的。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杀一个燕霆，不过虽然过程有所起伏，但好在结果并没有改变，燕霆，该死了！
“燕霆！”秦妃泠飞身前进，将浑身是血的燕霆接住，她手掌颤抖，双目惊悸，望着已经变成一个血人的燕霆，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燕霆身上的魔气如潮水般快速退散，他勉强能睁开眼睛，但却是一点元气都提不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快……走……”燕霆咬牙轻念。
“不……不行，我带你走，我带你走……”秦妃泠哭成了泪人，眸光一片混乱，她不管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绝境，她绝不会再松开燕霆的手，永远都不会。
“你跟我……一起……谁都走不了……快……”元气溃散下，燕霆的声音和气息越来越微弱，即使他拥有帝菩提，战斗所消耗的元气能量比一般人要小，但苦战了这么久，同时面对十几个修为远超他的人，换成一般的三级元罗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这还是在秦妃泠拖住对方部分战力的情况下，他现在还能说话，已经是万幸。
“不！”秦妃泠大声咆哮：“我不会再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会！”
她将燕霆放下，手掌与他的手掌紧扣，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然后脸上闪过一抹决绝的神色。
上次从家里出来，她除了丹药什么都没有带，若是身上有一两件法宝傍身，也绝不至于会走到这一步。接下来，可能是一次九死一生的战斗，但她不怕，因为她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人，就算最后跟他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她回身，手掌却被燕霆拉住，燕霆面无血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干什么？”
“累了就睡一觉吧。”秦妃泠抚过燕霆的脑袋，温和地笑道：“睡醒了就好了。”
她挣脱燕霆的手，转身冲天，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闪耀天际，震彻苍穹。
莫玄觞和叶思璇正准备前往桃林一观风景，却忽然见到远方有一只烈焰凤凰冲上苍穹，火光耀世，将半片天穹染成了火海。
“这是……”莫玄觞眉头一紧，忽然猛然抬眸：“是妃泠的元魂！”
想起曾经在逐鹿学院见过风云台上也有一只凤凰虚影耀世，莫玄觞的心脏陡然一颤，秦妃泠释放元魂，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
“我们走！”莫玄觞扭头对着叶思璇道。
叶思璇点头，两人全速往凤凰虚影的方向飞去。
燕霆躺在地上，双目无神，断涯就在他手中，可他现在却没有力气将它拿起来，明明是那么熟悉的兵器，他只需要轻轻一抬就可以提起，现在却没有办法。
秦妃泠释放元魂，与对方十几人缠斗在一起，玄天神凰对元魂有绝对性的压制，正如同当初秦妃泠以一人之力碾压四大元罗一样，可是在这里，尚且还有三个七级元罗，四个六级元罗，这七人的修为要胜过秦妃泠，合力之下即使是玄天神凰也占不到什么优势。
除了他们，还有九个五级元罗，这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十几道元魂同时释放，刹那间整片空间猛地震动，天地之间陷入绚丽的毁灭风暴之中。若说之前的战斗还有所保留，那么一旦元魂释放，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啊——”
玄天神凰的灼世神火穿透一个五级元罗的身躯，那个人身躯瞬间燃烧起来，在无尽的哀嚎和痛苦之中化为灰烬。
滋——
真凰剑刺入一个五级元罗的喉咙，秦妃泠手腕一抖，真凰剑所爆发的威势直接将那人的喉咙炸开，腥血飙飞。
轰！
又是一个六级元罗陨命在真凰剑所绽放的火域之中，一瞬爆发的气浪直接冲翻他身后数人。
嘶啦！
一柄细长的银剑刺穿秦妃泠的右肩，秦妃泠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一步，她拼着重伤之躯前进，剑刃擦过血肉的声音滋滋作响，但秦妃泠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真凰剑绕过那名五级元罗的喉咙，一剑抹杀而过。
燕霆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身来，失去了魔气的保护，他现在的状态只会比重伤更差，双臂撕裂，元气枯竭，唯二能动的只有思想和嘴巴。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帮……我……”燕霆叫醒了在身体里沉睡的源心炎。
“没有用的，我只能恢复你的伤势，但你元气已经枯竭，根本不可能跟他们打，而且这么短的时间，我也无法帮你恢复多少！”
“快帮……我！”燕霆的声音无比决然，丝毫不容源心炎拒绝。
源心炎轻叹一声，冲出燕霆体内，现出原形，一股治愈神力笼罩燕霆，燕霆感觉身上的伤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正如源心炎所说，它能够恢复的只有燕霆的伤势，无法帮他恢复元气。
燕霆艰难坐起，眼神死死地盯着空中正在苦战的秦妃泠。
“嗯？那是什么？”忽然有人看见了坐在地上的燕霆，他的头顶，正有一小簇绿色的火苗，散发着温和的绿光落在燕霆身上。
“不用管他，反正也只剩一口气了，杀了这个女人吧。”
秦妃泠浑身染血，身上的伤痕比起之前又多出了几道，她嘴角溢血，那光芒耀世的玄天神凰也黯淡了下来，然后消散在虚空之中。
斩杀四人之后，她终于也是快到达极限了吗？
不，应该还没有，她还可以再杀。
一剑轰出，滔天火浪撕开前方拢聚的剑阵，但下一刻，董方降临在她的身后，一剑在她的背上重重划过。
秦妃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真凰剑脱手飞出，她的娇躯也在这一刻往下面落去。
秦妃泠闭上了眼睛，面含微笑。
燕霆，我撑不住了，我好累啊，当初你面对琥珀的时候，应该比我还要累吧。你一人肩负起整个燕盟的责任，你输了，燕盟也就输了，那个时候，你应该绝不允许自己输掉，所以才能够继续站起来。
可我终究不是你，我也好想跟他们继续厮杀下去，我也好想保护你一次，但是我的力量已经到达极限了，我做不到你那样。
我不想死，我和你才刚刚开始，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跟你一起做，我还有好多地方想要跟你一起去，我还没有亲眼看见你成为一个人人仰望的强者，我还想，带你回我家看一看……
忽然，秦妃泠感觉到有一双手温柔地绕过自己的后背，将自己的身躯接住。
她恍若梦醒，睁开眼睛，看见了那一张被鲜血染红的面庞，那是她曾经做梦都想看见的脸庞。
“燕霆……你……”
燕霆接住秦妃泠，望着她温和一笑，尽管脸上布满了血垢，尽管憔悴的脸色已经如同毫无血色，但那一抹笑容，已经是他能够展现在秦妃泠面前最干净的一面。他将秦妃泠缓缓放下，面向秦妃泠。
秦妃泠伸手，抚上了燕霆的脸庞，想要为他擦去脸上的污垢，但是燕霆阻止了她，他抓住了秦妃泠的手，声音很轻地道：“妃泠……我不会让你……”
嘶啦！秦妃泠的瞳孔定格在了那里，不仅是她的瞳孔，她的脸色凝固，她的呼吸静止，她的身躯如同石化一般，眼神之中骇然失色，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董方的那把大剑，从燕霆后背一瞬穿体，从胸前刺出，带起一大片血花溅落在秦妃泠的脸上，手上，身上……
那是燕霆的血……
“死到临头还要卿卿我我，燕霆，你虽然有几分实力，但未免太过愚蠢了些！”董方如一个恶魔般阴冷地笑道，大剑猛然前推，剑刃再度深入燕霆身躯半寸。
短暂的沉默过后，秦妃泠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绝望之音：“不——”
燕霆看着那穿透自己身躯的剑，双目失色，眼中唯余一片混沌，随后很是轻蔑地嘴角一抽，他缓缓抬头，看着秦妃泠，笑容变得越来越平和。
“妃……泠……我说……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永远……不会……”
他忽然抓住胸前贯穿而出的剑刃，这一幕让董方都微微一惊，但随后他又完全放下心来，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燕霆绝不可能还有什么手段，绝不可能，今天就是燕霆和秦妃泠的末日。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燕霆的心脏忽然开始剧烈地跳动，忽然寂静下来的空间，董方可以清晰地听到燕霆的心跳。
他的眉头骤然紧凝，心中更是出现了一抹不该有的不安感，不可能，燕霆元气枯竭，现在就只剩下了说话的力气，他不可能还能挣扎，这一切都是错觉罢了。
但是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间紧缩起来，握住大剑的手也下意识地缩了回去，他连退几步，双眉紧锁，脸色不停地变换，从冷笑，到不安，到紧皱，到惊骇，再到一丝忽然爆发的恐惧，他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燕霆的身上，一丝丝黑色的气息如青烟般升起，这股气息和之前燕霆缠绕在身上的黑气相同，见识过这股黑气的厉害，董方谨慎也并无不妥，但如果仅是这样，他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大的反应。
当黑气升起的那一刻，那抹在他心中滋生的不安陡然间转化为一抹深深的恐惧之意，那是从内心深处滋生的恐惧，任凭他如何强忍都无法抹灭。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股黑气，竟然能让他恐惧至此，心脏，身躯，毛发甚至灵魂都因为这抹恐惧而陷入了无尽的颤栗之中。
随后，一道诡异的深邃黑光从燕霆的身上炸开，宛如一只吞天巨兽，一瞬抹灭了这世间所有的光芒，让这世间永堕黑暗的泥潭。
他的眼白消失不见，眼睛完全沦为了漆黑之色，身上那妖异的海棠纹身，此刻绽放出无比幽深的暗紫之光，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脏和灵魂陷入深深的恐惧和惊骇之中。
“那……那……那是什么……”易子轩惶恐开口，牙床打颤，完全压制不住内心的悸动。
燕霆浑身被黑光所包裹，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绝伦的速度攀升，仅仅是眨眼之际，便超越了他常态下的巅峰状态。距离他最近的秦妃泠，此刻的心脏都在止不住地狂颤，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燕霆吗？
“呵！”燕霆嘴角冷笑，他的手掌从后背握住剑刃，然后一寸一寸地将其拔出来，剑刃摩擦血肉的刺耳声音，犹如十八重地狱下的恶魔发出瘆人的阴森冷笑，让人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你……你……”董方瞳孔呆滞，燕霆刚刚的气息明明萎靡到了极致，为何一瞬间，就变成了……
“你……们……全……部……都……要……死……”嘶哑低沉的可怕声音从燕霆喉咙之中发出，此刻的他，不再是一个保留魔性的人类，而是一个保留人性的魔！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