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某有些私事,实在不便与女郎同行,女郎于我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还望女郎放我离开。”
云愁没料到他会直接开口,也不说话,只等着听姜妄如何回答。
姜妄看着他,思索了片刻,又扭头去问云愁“小玉是说,他想离开么?”
千机在一旁笑,对着姜妄道:“是呀,他想离开,怎么办呢?不如我帮你杀了他。”
云愁闻言不悦的皱眉,呵斥千机道:“你少同她说这些,她如今这般的性子,也是有你一半功劳的。”
千机冲着他扮了个鬼脸,后又继续蛊惑姜妄道:“阿妄,我帮你杀了他,再将他用上等的美玉塑起来,这样他就永远不能离开了。”
姜妄低头,似在认真思考千机的话,沈念安被二人的谈话惊到,在心中诽谤起来“真是土匪,强盗!”
“不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千机,我不要死人。”过了好半晌,姜妄才道。
沈念安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姜妄的回答,心中越发的郁结,实在是后悔那夜向姜妄求救,可转念一想,若是姜妄不救他,只怕他早已死在那片雪地里了,长长叹了口气,沈念安认命的靠在了马车上。
“阿妄,你快瞧外面。”千机掀开车帘,兴奋的瞧着外面。
马车途经安平,这里离尚京近,虽地界小,却十分繁华。
马车从热闹的街道穿过,有小厮商贩叫卖,有杂耍艺人卖艺,十分热闹。
姜妄探头朝外看去,脸上露出好奇来。
外头的钱嬷嬷见她不遮面便出来,忙道:“郡主,快回马车去,切勿抛头露面。”
姜妄不晓得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仍旧兴奋的瞧着四周。
外头的行人见了她,纷纷笑着夸赞道:“好标志的小女郎。”
见劝不住她,钱嬷嬷又向马车内的云愁道:“夫子,你快劝女郎回马车去!女郎身份尊贵,万万不能在外抛头露面,有失体统!”
姜妄从未出过漠北,这一路来,云愁能感觉到她的兴奋,这是姜妄除了杀人以外,第一遭对旁的事物有这样的情绪。
这对于姜妄来说是好事,云愁不想阻拦。
“嬷嬷,放女郎下去逛会儿吧。”他开口,朝钱嬷嬷道。
沈念安觉着奇怪,照理说一个郡主,怎得会对这些事物如此好奇,那模样好似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般。
钱嬷嬷不允,朝着云愁焦急:“夫子不知大魏的规矩,这未婚的女郎,最忌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这是万万不能的呀!”
“什么狗屁规矩,老东西,你让不让,不让我杀了你。”千机也见了姜妄眼中的好奇,心下也高兴,决意要带姜妄好好逛玩一番,谁知这老嬷嬷如此不上道,连云愁的话也不去听。
钱嬷嬷不悦,眉头蹙起,却又怕千机得紧,敢怒不敢言。
她见阻止不了千机等人,想了想才道:“那我为女郎拿一顶帷帽,将面遮起来。”
云愁点头,指了指姜妄身旁的千机道:“也好,给那个疯丫头也拿一顶吧。”
千机瞪他一眼,拉着姜妄冷哼一声缩回马车里。
千机在江湖上是挂了名的杀手,去过不少地方,倒是没觉着有什么新鲜的,只是她头一遭同姜妄出门,不免觉着高兴,兴致也就高了几分。
她拉着姜妄到处逛,身后云愁与沈念安紧紧跟着,每到一处小摊,姜妄便要在人家摊位前站上许久,然后同千机说想要,不过一会,云愁手里已经提了好些东西。
许是赶上了什么日子,永平的街上今日人极多,不过但见姜妄身后跟着如此多的人,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往上撞。
沈念安见这集市人头攒动,刚刚歇下去的心思复又燃起,细细打量着街道的地形。
云愁侧头瞧了他一眼,便知他在想什么,为了避免待会姜妄在这大闹一场找人,云愁还是决定提醒一下这个无知的少年。
“我早就同你说过了,不要想着跑,女郎执着得紧,今日你跑了,明日她定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你。”
沈念安撇他一眼,随即又抬眼去看前面正在瞧别人杂耍的少女,愤然开口为姜妄辩驳道:“郎君不要因为威胁我而贬低女郎,女郎这样单纯可爱哪里如郎君说的动不动就要杀人。”
头一次听见有人说姜妄单纯可爱,云愁险些笑出了声。
“我望你能一直这么想,好好记着女郎的好。”
几人游玩吃闲逛之际,天空中飞来一只鹰,那鹰一直在云愁头上盘旋,时不时还会叫两声。云愁看见,唤了千机一声“千机,过来。”
千机回首,没好气道:“作甚?”
云愁指了指头顶,道:“看好女郎,我出去一趟。”千机抬头看见了鹰,不耐烦的朝他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小郎君,好好待着!”云愁嘱咐了沈念安一声,顺带将自己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递给他,然后转身走了。
沈念安接过东西,无奈至极。
钱嬷嬷在他身后,见云愁走了,便笑意盈盈的上前。“郎君把东西给我们拿罢。”
沈念安推辞,声音不温不热道:“不必,我能拿。”
一路上,姜妄云愁等人除用膳住店外从未与钱嬷嬷有过交集,即便是再蠢笨的人都能察觉到几人的不合。
姜妄是他的救命恩人,即便再有什么不好,他也是要顾着她的。
钱嬷嬷没因他的疏远而走开,继续开口道:“小郎君哪里人士?我瞧着倒是和我的一位熟人有些像。”
沈念安:“云平。”
“云平?巧了,我那位故人原也是云平的。敢问郎君可是姓沈?”
钱嬷嬷听说他是云平人,心中更为震惊,那位沈皇后和他的胞弟沈平安大将军,也是云平人。这小子模样与那两位如此相像,莫不是沈大将军的私生子?
姜妄一直叫他小玉,她身边的千机从不搭理他,那个叫云愁的也从未问过他的名字,因此,他也从未说过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钱嬷嬷是好是坏,下意识里自己也不想告诉她,便搪塞道:“不姓沈,我姓玉。”
钱嬷嬷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来,讪讪的说了句“是老奴多嘴了。”
云愁去了半天,也不见回来,姜妄与千机逛得高兴,余下的女婢侍卫,根本不能阻止他,沈念安思索了片刻,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身旁的钱嬷嬷“嬷嬷拿一下,我手酸得紧。”
他是姜妄身边的人,钱嬷嬷不敢怠慢,忙就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又走了半晌,沈念安故意落在人后,待几人不注意时,转身往人堆了走了。
姜妄兴奋得紧,虽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千机知道,她是高兴的。
姜妄脚步突然停下,周身的气质瞬间阴郁起来。“阿妄,怎么了?”见她不对,千机开口问道。
她回头,瞧着钱嬷嬷“小玉呢?”
钱嬷嬷知她口中的小玉便是沈念安,忙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方才就走在她右手边的人儿不见了!
“小郎君方才,方才还在呢。”
姜妄不再多问钱嬷嬷,一把将头上的帷帽扯下,就要去追。
后头的千机一把拉住她“阿妄,我去帮你找。”
姜妄用力挣脱她的手,语气平和道“不要你,我要,杀了他。”
千机闻言,放开她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十分渗人。
钱嬷嬷见她将帷帽扯下,忙焦急道:“郡主,快把帷帽带起来!!”
姜妄运气,施展轻功往屋檐上飞去,街上的人见有一红衣少女徒然的飞了起来,纷纷发出了惊叹声。
钱嬷嬷见她飞走,忙大声喊道:“女郎,你要去哪,快些回来!”
千机将手里的帷帽扔给她,道:“拿好,在此处等着。”便也飞身不见了。
钱嬷嬷左右看了一眼,云愁也不在,忙就吩咐身后的侍卫道:“都杵着作甚?还不快去将女郎寻回来!!!”
这头,沈念安走了好一会,发现自己身上有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又过了半晌,那香味越发的重了,脚步一顿,他忽然想明白了为何几次出逃都会被云愁抓到!原是身上这股异香。
他身上的香料应该是在日光之下,气味会变得厚重,因着前几次出逃都是夜里,香气淡,又因他穿的是云愁的衣裳,以为是云愁熏了什么香,便没在意。
身后隐隐有一抹红色追上来,沈念安知道,那是姜妄,正好前方就是一处酒楼,可借楼内的酒气饭菜遮一遮身上的气味,他转头便踏进了酒楼里。
到了酒楼中,店小二热情的上前来招待他,沈念安摆手,含笑道:“我来寻人,寻人。”说罢,他便往楼上快步走去。
姜妄追到酒楼里,同沈念安不一样,她是直接从别家的房檐之上跳入了酒楼的包房里,好在她进去的包房无人,并未惊动了谁。
沈念安一直往楼上蹿,时不时的回头瞧一眼,见那一抹红色还在穷追不舍,沈念安叹了口气,摇摇头推开酒楼顶层包厢的门,踱步往包厢外的环廊走去。
因着前几日的大雪,即便店家悉心洒扫,那覆在栏上的雪也还未能完全除去,廊角的屋檐下,还挂着一盏精致的兔子灯。
他足尖轻点,取下那一盏兔子灯,认命的等着姜妄的到来。
不多时,包厢门被人一脚踢开,姜妄拧着眉,朝环廊走来,环廊那处还有个小门,同包厢那一扇一样的下场,被姜妄踢烂。
小门外,白衣的少年回首,手中还提着个兔子灯,笑的如沐春风。“你来了?我正准备回去呢。看,给你买的兔子灯,你喜欢么?”
姜妄拧着的眉目渐渐松开,随即上前一步掐住了沈念安白皙修长的脖子“你在骗我,你要跑。”
没料到她会出手,沈念安来不及防备,那一盏兔子灯掉落在地。
“女郎误会我了,我不会离开的。”沈念安艰难解释。
姜妄的手渐渐松动,因她被地上燃起的兔子灯吸引,放开沈念安,她蹲下拿起那一盏已被燃掉一半的兔子灯,神情有些惋惜。
眼看那火就要烧到姜妄的衣袖,沈念安一掌把灯劈掉。“女郎小心。”
掉落在地的兔子灯已全部燃尽,化为尘灰,洋洋洒洒飘落出去。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