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一人身体粗壮,面相憨厚,身穿一身粗布衣,背上背着简陋的弓箭,脚上穿着草鞋。
在他的手中,还牵着一头身体瘦弱的小毛驴。
而另外一人身穿黑色斗篷,骑在干瘦的小毛驴身上,身体随着小毛驴的走动,不停的晃来晃去,偶尔还能听到,一阵阵咳嗽声,从这人口中传出。
二人走到咸阳城门口数百米之外时,身材粗壮的汉子,拉停了小毛驴。
他看着远处咸阳城门口,排队入城的百姓,以及城楼上,身体站得笔直的秦兵,用着标准的秦国口音说道:“我们到咸阳了。”
坐在小毛驴身上,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闻言,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处的咸阳城门。
随着这人的抬头,他的面庞也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面部消瘦,脸色苍白,颌下无须的男子。
他的长相平平,除了他那光洁的下巴外,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看着远处那辉煌的城池,颌下无须的男人用着尖利的嗓子说道:“大半年了,咱家终于到地方。”
身材粗壮汉子,听到这男子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平淡的问道:“你后悔过吗?如果你当初没有那么做,说不准你现在已经成为宫里身份尊贵的人之一了。”
说完这些,他又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的忠心公子已经看到了,如果你现在想回去,就算不能位高权重,也能舒舒服服的过完一辈子。”
“嘎嘎!”
听到这话,颌下无须的男子一声怪笑。
那声音非常难听,就仿佛那预示着死亡的乌鸦在乱叫一般。
笑了两声,颌下无须的男子表情平静的说道:“我长风别的本事没有,但对公子爷的忠心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当初因为我不懂事,差点坏了公子爷的事。
所以这场任务,即是公子爷对我的考验,也是咱家赎罪的机会,咱家可是说过,咱可是要当太监头子的人。
如今到了地方,咱要是因为害怕就灰溜溜的回去了,以后咱在那些小崽子面前咋立威。
公子爷和宫里的那帮贵人们,怎么看咱家?”
听到长风的话,身材粗壮的汉子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的一根银针,扔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对于这一幕,长风只是撇了一眼,继续看着远处的咸阳城。
看着看着!
他又回忆起了,半年前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在头天晚上商量完决定以后,他就跟随着江雪返回了王府。
一夜都非常安全,直到第二天下午,殿下前往军营,他们这边也开始准备动手。
在动手之前,他担心计划有什么纰漏,便打算去找江雪商量商量。
可等他到了地方的时候,却无意中听到了江雪正在房间中,跟一个人交谈,刚开始他也没在意,以为江雪在交代下属什么事情,便打算在门口等一会,等他们谈完以后,他再进去。
可随后,他无意中听到了屋中两人的争吵,随后在二人的争吵中,他听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殿下最喜欢的这个侍妾,竟然是张家的人。
听到了这个消息,长风当时吓了一跳,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召集人把江雪和那人抓起来,然后再想办法把消息传给殿下。
可他毕竟是普通人,在听到这个惊天秘密,心生恍惚之下,无意中碰到了东西。
然后随着一声响,长风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随后还没等他逃走,江雪就从屋中提着宝剑冲了出来。
随后的事情就很简单。
长风虽然是王府的管家,但他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
面对江雪这个武林高手,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当场就被对方给擒住了。
在他被抓以后,长风也见到了与江雪交谈的人。
那个人他也认识,正是张府的一名管家。
随后的事情就很简单。
张家管家怕计划泄露,就要当场杀了长风。
可后来却被江雪给阻止了。
用江雪的话来说,长风是计划行动人员之一,一旦他今晚不出现,很容易被柳相等人察觉,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杀为好。
对于江雪的顾虑,张家管家只是考虑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为了让长风不捣乱,张家管家给他喂了好几条蛊虫。
同时还用蛊惑的语气,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说什么李源的计划,他们张家早已经知道,为了更好的掌控李源,张家决定给李源一个沉重的打击,在今天晚上将李源的支持者全部斩杀,好让李源明白,老老实实的当张家的傀儡,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他们不建议换一个人。
不知道是药物还是其他的原因,长风对这些话深信不疑。
随后他想着李源失败以后,被关入冷宫那凄凉的样子,顿时就心疼不已。
他跟李源一起长大,说实话,整个唐国论起对李源的忠心。
他长风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所以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要活下去,在将来李源受难的时候,他要陪在李源的身边。
他长风只是一个奴婢,没有什么多大的志向,除了一辈子伺候李缘之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太监头子。
如今李源计划要失败了,他太监头子的想法就没了,只剩下了好好的陪着李源,伺候他一辈子,在李源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随时在李源的身边。
有人在欺负李源的时候,他这个奴婢,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好自己的主子。
所以在这些胡思乱想下,长风心中暗暗下了决定,暂时的假装投靠张家,好留下自己这条贱命,保护未来下场凄凉的李源。
这就是一个小人物的关心。
长风没有读过多少书,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唯一的想法,就是伺候自己的主子,甚至为了将来自己的主子不会被欺负,而选择向敌人投降。
对于长风突然的投降,江雪和张家管家二人根本就不相信。
可长风毕竟是干了这么多年下人的,见到两人不相信的目光,便开始陪起了笑脸,说起了马屁话。
说什么自己早就想投靠张家了,只是没门路。
还说李源平时说了多少张家的坏话,他听了有多么多么生气,云云一类的话。
随着长风的马屁和表忠心,江雪和张家管家走到一边,小声商量了一会,便接受了长风的投靠。
不过长风想要投靠过来,想要取得张家的信任,那就必须有投名状。
听到要自己拿出投名状,长风想了许久,最后一咬牙,说出了打算把李源交给他的那2000名士兵杀死,作为他的投名状。
当时在长风看来,李源那边已经没有机会了,毕竟他不知道李源能够召唤士兵,长风还以为,李源就培养出这一万秘密死士呢。
而且交给他的这2000人,根本就不听他的指挥,要万一按照计划去进攻张家的时候,伤到了张家人,那将来自家殿下,会受多少委屈。
所以为了不让李源将来受委屈,长风选择了抛弃这些人,用这2000人的性命,换取张家对他的信任。
在长风看来,这些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李源将来安生的日子,也算是他们死的应当了。
随后,长风在张家管家的逼迫下,喊来了自己的下属,吩咐他去通知那2000人,在某个地方等待。
随后再安排完以后,长风便被张家管家,密密的带回了张家。
随后在张家人的面前,长风又像一只哈巴狗一样,不停的讨好他们,看他的样子,仿佛真的是想要投靠张家一样。
不过张家人哪会这么容易轻信长风。
为了让长风配合他们的行动,张家人在他的身上,下了十几种致命的蛊虫。
期间为了让长风听话,还发动了那些蛊虫,让长风体验了一下,生不如死的痛苦。
对于那种痛苦,长风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
说实话,当时如果不是为了李源,长风恨不得当场就死去。
随后在下午的折磨当中,长风一直在装可怜。
在快到约定的时间后,张家人才放过他。
随后让他整理一番,交给了他一些毒药,让其再监视下,前往汇合的地方。
随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长丰用毒药毒翻了2000多人,随后为了取得张家人的信任,他亲手杀死了这支队伍的统领。
没人知道他该下手的那一刻,心中有多么的愧疚和痛苦。
他的表情虽然冰冷无情,但他的眼中却充满了内疚和歉意。
他在心中发誓,将来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到这些人的坟前,磕头赔罪。
随后再杀死这些人以后,长风终于得到了张家临时的信任。
然后他在张家管家的监视下,带着被他控制的那些人,前往了皇宫,去帮助张皇后。
可就在他进宫没多久,他收到了一个消息。
李源竟然成功了,其不但掌控了军队,而且还带着大军返攻进了城里。
当长风知道这个消息后,当时差点就喜极而泣,同时在心中向老天感谢,感谢老天爷保护李源,成功的脱离危险,完成了自己的计划。
可感谢完以后,长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李源成功了,那自己该咋办?
按照现在的情况,不知道内情的人,绝对会以为自己背叛了。
想到这种情况,长风当时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李源会成功,他就不下手杀他了2000人了。
如果那2000人没死,他被对方抓住,假装背叛的事,只要跟李源解释一下,就能解释清楚了。
可如今倒好,自己杀了殿下的两千死士,那简直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翔也是翔。
这种情况,就算是他长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想到自己做的傻事,长风是又悔又恼。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
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已经解释不清楚了。
随后在张家人让他带人去城楼上守城的时候,长风装出胆小害怕的样子,还露出虚弱的表情,说他没力气了,让对方带着士兵去就行了,他去不了了。
当时情况非常紧急,看到长风半死不活的样子,张家人也懒得搭理这个必死的太监,于是便带着剩余的人,前往了城楼,准备抵抗李源的军队。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长风他不知道,他只听到了外面阵阵的喊杀声,以及兵器碰撞声人临死前的惨叫声。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就停止了。
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的长风,不知道两方人到底谁胜谁负了,同时他也不想现在就出去。
毕竟眼前这种情况,两方无论哪方人赢了,他长风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便打算在这里等着,等着来杀他的人到来。
很快,一堆士兵将冲了进来,那些士兵在看到长风以后,并没有在意。
毕竟皇宫里的太监那么多,这些士兵们也是新转换来的,他们又不认识。
于是便把长风,当成了普通的太监,和别的太监看押在了一起。
日子就这样过了三天,长风才似乎被人想起来。
同样那天也是一个晚上,在一间牢房当中,他见到了李源。
直到现在,他依旧记得李源那时的表情。
李源那天晚上的表情,冷漠不已,看着他就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在李源看他许久以后,也没有与他说声任何话,挥手便让士兵把长风带出去,直接凌迟了。
被带出去的长丰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
只是在被押走之前,表示出希望给李源磕了个头,并且说出了告别的话。
对此,李源也没说什么,只是背着手看着墙面。
于是在士兵的看押下,长风重重的磕了个头,然后眼含热泪,声音哽咽,脸上却带着开心的笑容道
“殿下,奴婢走了,以后没有奴婢的照顾您,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您身体底子弱,吃不了凉的东西,可千万别贪嘴了,王府上的那些丫头片子们,都是您精挑细选的,如果可能,就给她们一个机会吧,她们都是苦命人,小时候就被卖了,如果您不想收她们,就送她们上路吧,毕竟对于她们而言,或许死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说完这些,长风再次磕了一个头,慢慢的起身,跟着士兵往外走去。
当他快走出门口的时候,一直在沉默的李源,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朕自认为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选择背叛朕?”
对于这个问题,长风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用着恭敬的眼神看着李源。
“奴婢从来没有背叛过殿下,奴婢从小没有任何亲人,在奴婢心目中,殿下就是奴婢唯一的亲人。”
对于长风的回答,当时的李源十分不满意,当场怒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他们能给你的东西,我能给,他们给不了的,我也能给,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吗?”
看着怒发冲冠的李源,长风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道:“因为他们给奴婢的条件,是殿下失败以后,不杀殿下,只将殿下囚禁起来,让奴婢继续伺候您。”
说完这些话,长风第一次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源,似乎想把李源的面孔,深深地记在脑海中。
两人就这样注视了许久,长风似乎记下了李源脸庞,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转身跟着士兵往外走去。
这一路上,长风脸上都是带着笑容。
他很开心!
李源安全了,以后再也没有人阻挡李源的黄图霸业了。
虽然他心中有些遗憾,不能陪着李源,但他毕竟做了错事,他要为那2000名死去的兄弟们偿命,他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一直到了行刑之地,长风都没有喊出任何求饶的话,只是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留恋的看着周围的风景。
当他被绑上柱子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对行刑手那明晃晃的小刀子,他视而不见,只是闭眼等着痛苦的降临。
可他等了许久许久,他都没有感觉到身上被刀子割到的痛苦。
直到他身上的绳子被解开。
感受着身上被解开了绳子,长风疑惑的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表情复杂的李源,对此,长风脸上依旧露出了,真诚而谦卑的笑容,依如平时的那样,没有任何改变。
随后主仆二人,在一间房间里交谈了许久,至于交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从那天以后,长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唯一有他消息的,就是在唐国的通缉榜上,那高的吓人的赏金,以及锦衣卫时常发现长风的行踪,追杀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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