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秋艳在跌落河水里的一瞬间喊了一声,声音极小,迎风吹散,消逝在了河水里。
河水仿佛在融化着她,头脑开始晕眩,手无意识地在水面扑腾,朦胧中,她脑子里出现了赵家强甜蜜的笑容,无比爱怜地看着她,她便在笑容中失去了渐渐失去了知觉。
“救人啦!快救人!”马达鸣只是低了下头干活头再抬起的一瞬间,河面上的船上就没有了妹妹的身影,心中大骇,一边向河里飞奔,一边大声呼叫。
他看见了妹妹那双纤细的手,在水面上漾起一圈一圈的波浪,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向妹妹游过去。
他感觉河水很粘稠,像浆糊一样在重重地曳着自己,看着与妹妹之间短短的距离,却是那么的遥远……
赵家强手里抓住了网上的一条鱼,鱼在他的手中猛烈扑打着水面,溅起一片水花,迷糊了他的眼睛,他伸手在脸上抹了抹水,视野清晰起来,然后惊恐地看到父亲掉落在了塘中。
他猛地向前探身,想用手快速划着水面向父亲冲过去,但身下的轮胎在他探身之时,却向自己身后运动,前倾身子的重心失去了支撑,他栽入水中,仅仅是一刹那的时间,他始料未及,两只手本能地伸展着想浮上水面,他从小在马道河里捞鱼摸虾,水性却不怎么样,仅能游泳时不会沉下去,只是他伸手时,却触到了渔网,他心里一惊,想摆脱渔网,但他太慌乱了,粘网细细的线缠住了他,想用脚蹬着水让自己浮起来,但渔网又黏住了脚,他在水里挣扎着,使出浑身的力量,与渔网展开了搏斗,但似乎渔网愈来愈紧,呛了一口水后,自己的动作慢了起来。
“秋艳!”
他心里不由地叫了一声,很有些绝望。随即觉得水变得温柔起来,轻轻地托着他,水在自己的搅动中,在耳边发出酥酥绵绵的声音,像催眠曲,他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极度诱惑着他进入温柔的梦乡……
马达鸣游到了妹妹落水的地方,水面却平静了,他大口吸了一口气,迅速潜入水中,马上感觉有些不妙,下面的水在流动着,阴沉沉的天却使水下的光线变得暗淡,他像鸬鹚一样滑动着手脚,在四周一遍又一遍地寻找着,水太深,巨大的浮力使他难以继续下潜。
他浮上水面,看见几个会水的村民也跳进了河里,他又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往水下钻去,他鼓励着自己,一定要冷静,也相信自己,会找到自己的妹妹……
水塘里,鱼儿依旧在粘网中噗通噗通地蹿动着,依旧有鱼儿跳出水面,发出刺啦啦的声音,除此之外,是那样的寂静。风吹着树叶,发出一声声地悲鸣,两个漂浮在水面上的轮胎在风的作用下,缓缓地打着转。
水塘的下边,传来王书娥的呼唤,声音飘到鱼塘上空,落了下来,如水汽般弥漫在水面上,没有一丝儿的回音。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微风吹着河面,一波波的水纹把马道河揉成无情的深渊,阴森森的。马达鸣心里在滴血,泪水与河水在维系着他和妹妹的距离,他在与时间赛跑,他知道,溺水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十分钟,最为痛苦的1800秒,每一秒都决定着他和妹妹时空的界限、阴阳之间的距离。
他一遍又一遍的上浮下潜,村民们找来了所有能寻找马秋艳的工具,渔网一遍一遍撒下去,长长的竹竿一根根在试探着,每一次大家都充满了,都以为会找到水中那个美艳无比的新娘,却一次次失望。
但时间如箭一样飞逝,扎着马达鸣的心,终于在马秋艳落水的地方下游二十来米处找到了她。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的脸还是那么美丽那么漂亮,皮肤还是那么得雪白,脸上似乎还带着笑容,仿佛在无声的音乐之中,在自己的婚礼中陶醉。
但已经无力回天,马达鸣抱着妹妹,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用之人,他后悔,懊恼,仇恨着自己。就在一小时前,她在还对自己笑,对他说不用担心,而现在却像睡着了一般,再也醒不过来……
自己怎么会这样疏忽大意呢?明知道妹妹不会游泳;自己为什么不到河边守着呢?自己为什么没叮嘱她穿上救生衣呢?自己为什么不送她过河,或者干脆自己去帮忙把东西取回来?以为她从小到大这样渡河安然无恙就想当然这次也是?哪怕自己再快一点在她还没有淹没到水下,就差那么几秒钟自己就永远失去了最喜欢最可爱的妹妹!
一千个可能一万个理由,在拷问着他,在刺着他的心,欲哭无泪,灵魂犹如跟随着妹妹而去。
王书娥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及至寻到了鱼塘,看着水面上随风旋转着的两个轮胎,她看了很久,蓦然醒悟,才嘶声裂肺地喊着救命。
人们飞快地爬上鱼塘,跳进水中,他们发现,鱼塘的水深仅能没及颈部,只要站起身来,就会如履平地,但赵大磊和赵家强父子却永远沉在了水底,众人不禁唏嘘不已。
王书娥坐在地上看着赵大磊,脸色惨白,呜呜呜地絮语,说,起来,起来,起来。
赵家香昏了过去……
马绵山无法相信这突来的变故,呆愣在了那里。陈大兰气疯了,挥着两只手狠命着马绵山的耳光,凄厉地叫,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血从他的鼻子、嘴巴中流出来,他一动不动。众人拉开了她,她喊一声,艳啊,是妈害了你啊!我不该逼你回来!我不该啊!
而后直着眼睛,大笑一声,四处飞奔起来……
这个噩耗震惊了马道河,及所有的村民,天空中素白素白一片,整个村庄都萦绕着缟素一般的雾气,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仿佛是老天掉落的泪水。
周济发闻听此事,长叹一口气,即刻招呼徒弟们,腰缠白素,来到了赵家,看了一眼赵家强,不觉老泪纵横。
唢呐声升了起来,顿时,笙箫笛齐鸣。
唢呐声在空旷的马道河,时而欢快,时而悲戚,婉转,颤抖,一声声鸟鸣仿佛在殷切地呼唤着静静地躺着的赵家强。
然后《抬花轿》响起来了,周济发在泪光中看到赵家强抱着他的新娘子上了花轿,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花轿沿着马道河,缓缓地行进着。
在唢呐声中,在他的泪光中,赵家强把新娘子迎娶进了家门……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他在心中为两位佳人大声唱着。
唢呐声足足响了两天两夜,周济发鼻子里开始丝丝缕缕地淌血,唢呐依旧在抽泣,而后断断续续,低鸣着,但他依然坐在那里,鼓着腮帮,吹得脸色通红,而又泛白,不停地吹奏着,最后,从他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