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结婚证后,简小芳又去了他爸妈家,他爸妈依然不见,她和单大志对着他爸妈的房间鞠了三个躬,说,爸,妈,我今天成了您们儿媳妇了,没什么孝敬二老的,买了几件衣服,不知道合不合身。他爸在房间里叹了一口气,他妈眼泪巴沙的,小声对他爸说,难得小芳还这么识大体。她和单大志走了没多久,他哥追上来,塞给她两个红包,说是爸妈给的。简小芳收了,马道河的规矩,新媳妇第一次叫男方父母为爸妈时,男方父母得给新媳妇“改口费”。她只是淡淡地对单大志说,你爸妈的心还是肉长的……
她不想张扬,只打算两家人在一起吃吃饭,就算举行了结婚仪式。单大志父母还是不肯来,只有单河方、王丽欣和单淳参加。
王丽欣俨然像个“家长”,给简小芳和单大志买了两套床上用品,又每人买了两套新衣服,拣了其中一套,伺候两人穿好后,王丽欣说,这是大事,得有仪式感。就让简小芳和单大志坐在堂屋中间,单河方和王丽欣恭恭敬敬地给他俩鞠了一躬,叫了一声爸妈。单淳和陈向洋也过来,单淳扯了陈向洋,像一对金童玉女般,一起磕了一个头,叫爷爷奶奶。
正在这个时候,陈成和向丽回来了,在旁和单淳玩得正高兴的陈向洋看见他们呆了一下,然后跑过去紧紧抱住向丽,不叫人也不说话。
简小芳心里欢喜,嘴里却埋怨着小两口,说:“叫你们不要回来,你们怎么就回来了呢?花这么多路费。”
向丽说:“我妈大喜的日子,怎么能不回来呢?”
陈成和向丽就冲着单大志叫了一声爸,叫了单河方王丽欣哥嫂子,单淳也叫了他俩幺爹幺妈。
简小芳看陈成对单家的人有些淡漠,不像单河方和王丽欣那么真诚热情,就对单大志说:“在教育子女方面,你比我强多了。”
单大志脸上笑呵呵地小声说:“我知足了,我知足了……”
这是他心里话,现在父母再婚,子女很难改口的,陈成叫他爸,能做到这一点,也很不错了。
就这样,两家人成了一家人了。陈成和向丽在家只待了两天,就要走了。
简小芳心里不是滋味,就对陈成说:“你们能不能就在家呢?你们没多少文化,打工能挣几个钱?城里花销多,又要付房租,还不如留在家,要比在外面强。”
陈成不说话,麻利地收拾着要带走的东西,陈向洋苦着脸,紧紧跟在她爸后面看着,恋恋不舍无可奈何的眼光一会儿看看她爸,一会儿盯着她爸收拾的东西。
“妈,您别说了。现在有了爸在你身边我们也放心了,该回来时我们就会回来。”向丽一只手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显得很亲昵。
向丽的话,在戳着她的心,感觉自己和单大志结合了,正把儿子儿媳在往外推,尽管她知道向丽不是这个意思,但可能延长了他们回马道河的期限。
陈成和向丽走时,简小芳想和陈向洋一起去送送,但陈向洋不依,跑进屋子里关上大门,大哭起来。
在陈向洋的哭声中,她目送着儿子儿媳渐渐远去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着,“造孽,造孽啊……”
“年轻人,就让他们在外边闯吧,倦鸟总会有飞回来的时候。”单大志在旁边安慰着她。
简小芳还没有去过单河方的家,陈成和向丽走后,她决定和单大志回去看看。
“怎么像刚出嫁的女儿回门呢?”单大志笑她。
简小芳心细,单大志虽然回了马道河,但户口还在城里,她想把他的户口迁回来。户口不户口,迁不迁的问题,没多大意义,但对于单大志来说,却是意义非常,那是他隐藏在内心,根深蒂固的叶落归根的源根性。
他没说,但简小芳看得出来。
她把这事跟单大志一说,他激动起来,说:“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想当年,自己要进城,只能娶了城里的女人,现在回农村,也和当年进城一样。他慨叹时事的变化,竟这般捉弄人。
单河方和王丽欣也同意简小芳的想法。
“妈,实话跟您说,我和河方还是有私心呢。”王丽欣高兴之时说了心里话。
王丽欣是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单河方是市政府的主任科员。两人的事业心都很强,王丽欣一直在努力取得副高职称,单河方也一直想往高处走。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父母身体健康是对儿女和家庭最大的贡献,一旦父母中风了或者是得了其它的疾病,卧了床,对子女的生活和工作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他们之所以十分在意单大志和简小芳的结合,一方面是因为单大志没爱好也没心里寄托,长期下去落下病根就麻烦了;另一方面,简小芳一直是单大志心中的一个结,把这心结解开了,他心里高兴,在农村空气好,有了好心情,身体健康也有了更好地保证。再加上,他们想让单淳在学校寄宿,培养他的独立生活能力。之前把单淳交给父亲,纯粹是为了父亲有点事做不寂寞。这样一来,平时周末,一家还可以回农村度度假。
“妈,这是我们真实的想法,您别见怪。以前农村人希望在城里有个亲戚,现在很多城里人也希望在农村有个亲戚。”王丽欣由衷感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想法是对的,难得你们有这份孝心。”简小芳心里叹息,要是儿子陈成也这么想就好了。
简小芳几次把老陈的遗像收了,单大志又找了出来,说就挂着吧,要感谢陈哥呢,给了你幸福时光不说,还给我留下了老屋,也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日子,在九泉之下他会安心的。
简小芳就不再说什么了。就把与老陈过去美好的日子埋在了记忆里,与现在的丈夫单大志享受着幸福的生活。
单大志的哥有一天对简小芳说,他爸妈很喜欢简小芳送给他们的腊肉腊肠和大米,说她的手巧。
简小芳明白了,他父母吃的不一定都是那香醇的味道,也可能是对马道河的一份眷念。
她再一次来到了老爷子家,老爷子还是躲着不见,单大志的哥看不过去了,就说,刘备三顾茅庐是请诸葛亮出山,你们都快八十岁的人了,还能做什么,弟妹是为你们好!
老太太才走了出来,简小芳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妈。老太太笑着答应,眼眶就红了。她看见了,心里也坦荡了。
老爷子走了出来,简小芳喊了一声爸,老爷子的脸还带着几十年前的威严,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别怪我,就是到现在,我也不会后悔。”老爷子精神矍铄,语气还是那么硬气。
“您说这些除了伤人,还能有什么用?!”单大志的哥对老爷子有些不满。
“爸,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今天来,诚心实意的想见见您和妈,不然心里过意不去,别人也会说我这个做儿媳妇的不识礼数,让他们看笑话呢。”简小芳心里说您不后悔我也没什么后悔的,年龄大了方见儿媳的真心,您心里会有一杆秤的。
“还是小芳比我们考虑的周全,我们一直想回马道河看看呢,年龄大了,没个落脚的地方不太方便……”老太太说着,老爷子横了她一眼,就没再往下说了。
“爸,妈,我这次来呢,还有一件事和您们商量一下,过几个月是爸的八十寿辰,看看能不能回去马道河老屋去过?”简小芳满脸笑容。
单大志的哥连声说好,回去散散心也好。
老太太看了老爷子一眼,说:“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怎么好意思呢……”
最后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没给个准话。
“我爸就是嘴硬,我妈说的是实话,他们一直想回去看看。你别怪他,就麻烦你到时候准备,至于费用呢,我和大志两兄弟来承担。”临走时,单大志的哥对她说。
“不用的,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她摆摆手说。
“那怎么行呢?我们都是做儿女的。”单大志的哥摇摇头。
“那好,到时候您就准备酒和饮料吧。”
简小芳请老爷子回马道河过大寿是诚心诚意的,风烛残年了,却还憋着气,借机了了几十年来的疙瘩,也让老爷子看看,我简小芳虽在农村,一个女流之辈,生活丝毫不比城里差,老爷子不后悔,但自己也得让他服气。
简小芳回到马道河,一直想着老爷子的寿辰一事,她要把马道河老爷子那一辈人全部请来,一起好好的热闹热闹。
转眼间,老爷子的寿辰就在眼前了,但这几天里她身体一直有些不舒服,有点恶心想呕吐。
去给吴老幺送野兔时,她到卫生院检查了一下。
“您怀孕了!”医生的话让她目瞪口呆。
她在之前也有些怀疑,但看自己这个年龄,加上以前上过节育环,这怎么可能呢?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节育环上了那么多年,估计早脱落了,现在有六十多岁怀孕的。看你这身板,年轻着呢。”医生说,为了安全起见,建议她去城里大医院检查一下。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脑子里嗡嗡嗡地,传出去就是个笑话。
马道河的人,四十多岁怀孕的,还有几个,五十多岁怀孕的,还没有先例。
单大志看她神情恍惚,目光呆滞,忙问怎么啦。
大志,我说我怀孕了,你相信吗?
嘿嘿,相信,你在我心里还是年轻时的小芳,这是老天爷恩赐呢。单大志以为她在开玩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还笑,我都愁死了。简小芳把医院的单子递给他。
单大志接过单一看,愣了一下神,旋即像小伙子一样,抱着她哈哈哈大笑起来。
“小芳,我梦想成真了,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要是和你有个咱们的孩子,那该有多好!现在真的有了,老天爷真的在眷顾着我们呢。”单大志高兴得手舞足蹈。
“孙子都这么大了,也不怕别人笑话。”她黑着个脸。
“什么年代了,谁笑话,二胎放开了,很多人就是想生都怀不上呢!”单大志越说越激动。
两人嘀嘀咕咕了老半天,最后决定先告诉身为医生的王丽欣。
王丽欣先是吃了一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说,先检查一下身体,看看各项指标再说。
就开了满满一个单子,把所有能检查的要检查的都检查了,王丽欣细细看了看检查结果后,说,妈,您比我的身体还要好。
有什么不要有病。在检查的时候,简小芳就希望自己有个小病或者指标有不合格啥的,这样顺理成章就把孩子打掉。但听王丽欣这么一说,倒有些失望。
王丽欣躲在一边给单河方打电话,说了简小芳怀孕一事,单河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们不要干涉,干涉了他们可能会有心结,打掉孩子很容易,虽然他们人到中年了,但以后还会有几十年的日子,由他们决定吧。
王丽欣就对单大志和简小芳说,爸,妈,你们决定吧,做掉孩子也伤身体,我和河方的意思,老来得子,可遇不可求,建议您们生下来。
王丽欣语气中充满鼓励。
那就留下吧。简小芳觉得王丽欣说的有道理。
老爷子的寿辰就在眼前了,但他就是不答应回马道河,他一生做事都是率性而为之,虽然觉得简小芳不错,但这次分明就是在示威、胁迫。
单大志的哥就说简小芳怀孕了,你们不去看看?
老爷子以为儿子和简小芳在哄骗他,目的就是让他“就范”。
王丽欣说得还会有错?!单大志的哥恼了。
“我又要做奶奶了?老单,我这辈子都是听你的,这次你得听我的,我们还有几年活,你的心还是那么硬这么狠!”老太太说着就抹泪。
老爷子终于低下了头。
王丽欣把简小芳怀孕的事,打电话告诉了向丽,担心他们两夫妻反对,就说了一大堆好话。
在老爷子寿辰的前一天,陈成和向丽回来了,并说回来就不走了,哪儿也不去,就留在马道河。
他们这个决定,简小芳深感意外。原来自己几乎是乞求,他们也不回来,现在却说回来就回来了,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呢?
“我说过了,你还不信,整天东想西想的,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单大志看着她,无限爱意。
(本章完,下一章《传承》)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