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来吃饭了呢!”林叶想,“胃也抓不住了呢!”
晚餐只做了一份,餐桌上,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怎么都没法动筷!习惯真是个要命的东西!
林叶回到厨房,从柜子里又拿出来一个便当盒,摆在对面。她从自己的那份里分了一些过去,看着两个都盛了食物的便当盒,林叶满意地点了点头。
像是过家家一样,吃两口自己的,再从对面的便当盒里夹一点到自己的那份,然后再吃掉。
这场景,三、五岁的人做起来那是正常的,还有些可爱,可是她一个成了年的大学生,这镜头,怎么有些可笑?如果有人看到她自娱自乐的样子,肯定会觉得古怪,古怪之余,也许还会有一丝丝的心酸。
就这么吃完了所有的东西,林叶照旧说了一句:“我吃好了。”然后,看了一眼对面,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不在啊!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林叶起身,状似若无其事地收拾起了餐桌。
对啊,穆林不在呢,没有人帮她洗碗!洗碗池里泡着两个便当盒,林叶却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手上的胶皮手套大了好几号!
当时买胶皮手套的时候只买了穆林的尺寸。他说反正家务是他在做,买了她的也没有用。当时她没有反驳,也不想反驳!她是有想到这一天,但却也主观地不想去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准备!
自欺欺人也好,逃避也好,她只想赚一天是一天!可是这有用吗?
戴着不合手的胶皮手套,林叶抓盒子打了好几次滑。看着就快冲洗干净的便当盒又滑进了池子里,她有些慎然。
果然,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连个胶皮手套都会和她作对!连个便当盒都抓不住,怎么可能抓得住人心?
“过两天去买一副吧!”她自言自语。
林叶坐回到沙发上,和往常一样,拿了一本书,打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读了起来。当她终于沉浸到文字的世界里时,脑海中的杂念便渐渐放空了,似是这纷繁芜杂的世间事,其实与她无关一样。
雪钟花一般形状的落地灯,状似低着头,将一簇光明落在林叶和她的书本上,就像是参与进了读书的行列。日头落入西山,昏暗的客厅里,像是为了林叶独独打了聚光灯,让蜷腿坐在碎花沙发上的她,看上去像是蜷缩在野花丛中,不谙世事的仙子。安静的夜,连飞蛾和萤火虫都不舍得打扰她的这份娴静,都匍匐在花瓶上、烛台边,静静欣赏着。
穆林打开门的一刻,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没有打扰她,也没有立即换鞋,只是和那些细微的金属小反光一样,也静静地享受着这赏心悦目的风景。
是的,这一刻的林叶,就像是一道风景,也像是从风尘仆仆的杂乱琐事中归家的人心里的一道暖光。
当林叶终于看到他,简简单单的一句:“回来啦?”让他忽然之间有一种“回家真好”的感觉。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认知。
以往回家,父母也会说一句同样的话,在他听来,无非也就是寒暄,“嗯”一声就过去了。今天这句“回来啦”,尽然让他觉得以往的那么多句同样的话,竟都是变得无比的温暖,浸润人心。
“嗯,我回来了!”他微笑着虔诚地回答。
他换了鞋,指了指房间,示意他去换洗。林叶点了点头,继续回到书中的世界。等到穆林重新又回到客厅,他也拿了本书,打开自己那边的落地灯,看了一眼林叶,也无声地加入了文字时间的静谧。两相无言,却又说不出的默契。
当晚,当穆林回到房间里,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父母挂了个电话。
“喂,您好,请问您找谁?”
“妈,是我。”
“冬冬?”
“妈,你就不能不叫我小名吗?我不是小孩子啦!”
“小屁孩儿!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臭小子打电话回来了啊?什么事?”一边隐约传来穆父的声音。
“你爸问你什么事?”
“没事儿,就是……”穆林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冲动了,这要怎么说才好,顿了一下,回答道,“就是想你们了!”
说完,他觉得自己耳根有点烫,好矫情啊!
“啊?你说啥?”穆妈妈有点夸张,“千秋啊!快来听听,冬冬刚才说想我们了!”
随即又朝听筒里喊:“赶快、赶快,再说一遍,你爸要听!”
“妈!”穆林扶着脑袋,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灵魂出窍了,要不就是鬼上身,怎么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臭小子,怎么啦?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穆父接过电话,“是犯了错,还是遇到什么难事儿,要先讨好你妈?”
“没有,我好着呢!您别咒我!”
“真没事儿?”
“没有,保证没有!”
“这么说,你还真是想我们了?臭小子长大了,知道要孝顺了?”
“爸!你怎么和妈一样啊!”
“电话是你打的,想我们也是你自己说的,怪我们咯?”
“呃……”
电话那头又换了穆母。
“冬冬啊,是不是住在外面不习惯啊?还是没吃好?”
“没有的事儿,很习惯,吃得也比家里的好!而且不用担心你偶尔心血来潮的黑暗料理!”
“我厨艺是不好,可是也没有到黑暗料理的程度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啊?”
“这个我不跟你争,你问我爸!”
电话那头穆父貌似清了清嗓,隐约听见他说了句类似“医院挺忙的,别让我们给人家增加负担”什么的。哦,还有“死木头”,“不解风情”等等的字眼。
穆林端着手机,静静地听着他们说着没营养的话,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啊!
以前回到家,从来就不喜欢他们无关痛痒的对话,常常没说几句话,就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了。不是打游戏,就是和朋友们聊微信,再不成就是看看电影。从来就没有觉得家里有什么好的。
为什么那两个工作狂外加生活白痴,可以聊那么多类似于“菠萝是长在树上还是生在地里”的那种无聊的话题!而且他还曾经觉得,老妈年纪那么摆在那里,还是那种女强人,居然会无理取闹,撒娇什么的!简直不堪入目!
现在他觉得,这就是生活的情趣!
父母也是年轻过的人啊!他们当年是怎么恋爱的他不知道,从来没有问过。那么多年了,他们仍然没有对彼此厌倦,想必是有能互相吸引的优点吧?
可是老爸那么死板的人,老妈又不是持家的模范,当年是怎么走到一起,擦出火花的啊?
“妈,你们当年是怎么会走到一起的啊?我从来没听你们说起过。”
“哟,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啊?我跟你说,那是因为我当年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啊!你爸当然是被我的美貌倾倒了咯!”
“妈,你说这话的时候,检查过你脸皮还在脸上吗?”
“千秋,你跟他说去,我不想理他了,居然说我没脸没皮!你去告诉他,当年我是不是美得不可方物?不许说不是,不然我跟你没完!”
“儿子啊,怎么想要知道老爸老妈的罗曼史啦?”
“没什么,就是从来没有听你们说过,有些好奇!”
“呵呵,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好奇心这么重了?”穆千秋笑了笑,“我给你讲讲吧!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人说起过。我们那时候不兴分享这些,父母是50年代出生的人,也对爱情两个字不敏感。对他们来说,合适就能过一辈子的。”
“那我妈怎么看上你的?”
“其实是我先看上你妈的!因为她和别人的一场吵架。”
“啊?吵架?你看上我那对你百依百顺的妈,是因为她跟人‘吵架’?爸,你口味怎么这么重?”
“你小子要不要听?不听我挂了!”
“别、别、别!您继续,我闭嘴!”
“那是90年代初,刚刚改革开放到我们居住的城市……”穆千秋开始了他的回忆。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