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坐了个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一身做工精致的玄色罗纹领长衫,一头黑发用质地绝佳的玉冠高高束着,只是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冷漠。
闻月华看到朱煜在车上,一点也不奇怪,她自俪妃去太极殿之后,便和他有了联系。
只是如今的朱煜给人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朱煜也很好看,但是总给人一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感觉。
而如今的他健康的麦色肤质,狭长的丹凤眼眸微微上扬,高大魁梧的身材看起来俊美又明朗,甚至隐隐还有种自然流露出来的威仪和贵族气,可是只有闻月华知道,如今的他和自己一样,其实是都是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的魔鬼。
朱煜看到闻月华进来,抬起一直低垂的眼帘:“怎样?”
“姑母相信了。”闻月华知道朱煜说的她是谁,往马车的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起来,今日这场宴会真真和打仗一样,“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变的如此认真?”
朱煜没有去看闻月华,他将自己的脸躲在阴影里,透着半掩的车帘,望向皇宫,那里曾经是他最想逃离的地方,如今却是他发誓一定要夺回来给母妃的地方:“你管得还真宽,做好你自己的事,各取所需不好吗?”
“我听俪妃娘娘说,贤王殿下对花家嫡女情有独钟,不会是为了花家嫡女吧?”
朱煜抬起眼眸,淡淡的扫了眼闻月华:“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好笑吗?”
闻月华冷哼了一声说道:“也是,游弋花丛的贤王居然会喜欢要样貌没样貌,要气质没气质的花家小姐,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朱煜没有回答闻月华,转移话题道:“夜清寒要去北疆你知道吗?”
“不可能,他马上就要回无涯山庄了,而且他去之前会去花家退婚!”
朱煜不冷不热的说道:“你确定?”
“……”
朱煜冷冷的看了眼急匆匆下马车的闻月华,对车夫说道:“回府。”
朱煜回到贤王府,小福子来给朱煜更衣:“俪妃娘娘已经等待书房。”
“不用更衣了,去书房。”
俪妃看到朱煜回来,不无担忧的上前问道:“你舅父那边的消息可靠吗?”
“母妃放心,舅父不会骗我。”朱煜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被北风吹的越发清冷,那双如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此刻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俪妃见朱煜意已决,不无担忧的道,俞太后朝堂之上力荐她的皇子在外人眼里是人老了,心里觉得亏欠了俪妃母子,想弥补当年的事情,可是只有俪妃心里清楚,这个老太太没有心:“即便如此,此去也将凶险重重,太后突然这么帮我们,母妃心理忐忑,再加上还有虎视眈眈的闻家。”
“母妃教导过儿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朱煜转过身,留给俪妃一个背影。
俪妃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前两日和太后话家常的时候,太后还在怪我,你都开府了,身为你的母妃还没给你物色个女主人。”
朱煜的浓眉一皱,冷声道:“太子都还未娶妻,孩儿不急。”
俪妃走到朱煜的面前,目光坚决不容婉拒的看着他道:“娶妻不急,但你已经在外开府,以后不能随意出入宫里,得有个人在你身边照顾你,母妃已经许了你舅母,等你平安归来就纳你表妹莺婷为侧妃,替母妃照顾你。”
“……”朱煜淡淡的转过头,避开俪妃的目光。
他不是不明白,他母妃此举是为了让舅父一家安心,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情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但是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表妹池莺婷,更别说要纳她做侧王妃。
俪妃感觉到朱煜所想,她上前抓住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等我们赢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母妃都不会反对,可现在你必须听母妃的!”
……
冬日天黑的早。
夜家祠堂自夜王战死北疆之后,便只留了个打扫的人。
因为平日里基本不会有人来,虽然已经入冬,却并没有生火,只在厅堂上点了几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衬的偌大的厅堂越发的清冷。
夜清寒将香点燃,跪了下来,父王常说北疆是大宇和犬戎的最后一道防线,战至一兵一卒都不能降,十年了,北疆战事再起,如果父王还建在的话,一定第一帅兵迎战吧?
景琛担忧的走了过来:“主子,你真的要去北疆?”
夜清寒点了点头:“等上完这柱香便要启程。”
“那景琛随主子一起……”从夜风将夜清寒带上无涯山庄的时候开始,景琛便一直跟着夜清寒。
“此去北疆一路凶险,你陪叔父回无涯山庄吧。”夜清寒的声音不大,却不用反抗。
景琛看着夜清寒岑寂的面容,终于还是答应了:“属下知道了。”
“……”
无涯庄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清寒这孩子就是太会替别人着想了。
他正给夜清寒准备行李,却见闻月华从外面走了进来。
无涯庄主有些诧异:“这么冷的天,月华怎么来了?”
“月华听说夜伯父要回无涯山庄了,再冷也要来送上一送的。”
闻月华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跪在厅堂的夜清寒,“再说我听闻北疆局势凶险,我也有些担心清寒哥哥。”
无涯庄主叹可口气:“他要去,随他!”
闻月华心想原来朱煜说的都是真的:“可我听说此番攻打大宇北疆的不是犬戎王的命令,是因为犬戎王的小儿子。”
无涯庄主对犬戎的事情不关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道:“哦?”
闻月华不明白俞太后、俪妃听到机械甲的时候都那么紧张,多方打听的时候才知道十年前这只机械甲出现过,而这只队伍本该和二十年前与陛下争夺皇位的和顺太子一起消失才对。
她听闻和顺太子是被夜家射杀的,所以故意说给无涯庄主听,想看看无涯庄主的反应:“听说犬戎王的小儿子和大儿子为了争王位大大出手过,犬戎王的小儿子手下有一只机械甲部队所想披靡,这次攻城的就是这只机械甲部队。”
“机械甲…”无涯庄主闻言脸色都变了。
没想到无涯庄主反应比俞太后和俪妃还要大,这其中果然有问题,就是不知道和十年前秦家出事是否也有关系,她看着无涯庄主的脸色回复道:“是。”
无涯庄主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有些踉跄的往厅堂边上的书房走去:“清寒在厅堂,你同他说,我不许他去北疆。”
闻月华原本还想了好多说辞,让无涯庄主可以站在她一方,阻止夜清寒去北疆,谁成想她只提了一句机械甲,无涯庄主便这副模样,还直接阻止了夜清寒去北疆,这机械甲军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她越发的好奇起来。
闻月华若有所思的冲着无涯庄主微微福了福:“那月华过去了?”
无涯庄主没有说话,只摆了摆手。
闻月华径直走到厅堂,她看着跪在厅堂的夜清寒,心疼的说道:“上香的心意到了便好,天这么冷,你一直跪着会着凉的,起来吧。”
“……”夜清寒在厅堂已经听见闻月华和叔父的谈话,他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径直往叔父那间屋子走,压根不去看闻月华。
“夜伯父不让清寒哥哥去北疆,也是为了清寒哥哥好……”
闻月华见夜清寒不理她,想去拉夜清寒。
闻月华还没有碰到夜清寒,夜清寒微阖的眸子蓦地睁开了,他眸光冷淡地看着她。
“走开!”
闻月华怔住了,夜清寒的那双眼如此好看,可是看她的时候却比冰还要冷淡,在他的目光下,她伸向他衣袖的手不自觉的收了回来了。
她知道他的脾气不敢再去拉他,默默而委屈地退到一旁。
厅堂里的光线渐渐暗淡,慢慢陷入黑暗中,夜色在空寂的厅堂里迷漫。被黑暗包围的夜清寒侧了侧脸,望向闻月华冷冷的道:“你这样子对我没用!”
这声音清冷的蚀骨。
虽然以前夜清寒对她也很冷,但绝对不会用这么蚀骨的声音和她说话,这一切都是因为花落。
闻月华的目光寂寂的勾画着夜清寒完美的五官,不无幽怨的问道:“你要去北疆,是以为所谓的大义,还是因为她?”
“……”夜清寒没有回答。
“她,有那么好吗?”他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却比有答案更让闻月华气愤:“论长相,论脾气,我哪一点不比她好?”
“……”
“是我先认识的你,是我先喜欢上你的,是我……”
夜清寒本来不想提花落,因为他知道花落的心里没有他,但是闻月华一再的追问,不让他去找叔父,让他心中烦闷:“现在,她是我的未婚妻!”
“那你可记得,我也曾是你的未婚妻?”
夜清寒的声音很轻,听在闻月华的耳中却冷的蚀骨。
过去的十年,她也曾是他的未婚妻。
她父亲提出要退婚的时候,他们夜家却连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同意了。
那个时候如果他可以像如今这般和他叔父抗争,她又怎么会甘心成为准太子妃?!
她不依不饶的想要从夜清寒口中得到回答。
谁知夜清寒却只是淡淡的说道:“你也知道是前未婚妻。”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