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圆圆寻了一处草坎子,四处张望。
依赵老头儿透露的地点,楚忘应该会在附近才是。
可她在这附近找寻楚忘已有大半个时辰,依旧没瞅见楚忘。
“楚忘”
苏圆圆站在草坎子上,踮起脚尖叫了起来,在张望中终于是看见不远处升起一抹跳闪的火光。
她不由大喜,急忙从草坎子跑了下来,向着火光处跑了过去。
楚忘双眼无神的看着脚边一具血淋淋尸体,握着刀锋的手臂在剧烈的颤抖。
哪怕他已轻车熟路,可他的手依旧会抖。
咕噜咕噜——
他的肚子叫了起来。
他饿了。
刀锋沿着尸体破碎的通幽十二心窍,一点点的割裂开惨白惨白的皮囊,血液飙射出来。
楚忘深吸了口气,握着刀锋的手一顿。
刑场的侩子手也就手起刀落一瞬间,可他要忍受的是大半辈子。
这样的日子,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抹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几乎是闭着眼睛一刀撕拉。
刀锋几乎避开了所有的骨骼,完美的沿着骨骼间的罅隙,将肉一块块的剔除。
他要储备一点儿粮食,将肉烤熟以后,撒上盐,裹在油纸里能保存很多天。
在青阳城下,他寻了一个藏‘粮食’的地方。
火光映衬着他的脸颊,一块块被架上火焰,不消片刻后就变得金灿灿起来。
大块大块的脂肪在火焰的烘烤下流出了大片的油渍。
楚忘捏开酒壶,咽了口酒后,直接撕裂一块肉,粗暴的咽下。
他的舌头被烫伤,喉间更是似火一样烧过。
可楚忘完全不顾,撕心裂肺的痛苦能够减轻他心间的罪孽感,分散他的意识。
“楚忘,你在干什么?”
他的身后忽然传来苏圆圆的嗓音。
楚忘动作一顿,绷紧了身子,握着肉块的手在猛烈的颤抖。
他僵硬的拧头看去,瞟见苏圆圆在不远处弯着腰喘气。
呼——
呼
呼
楚忘甚至能听到苏圆圆的喘气声,他的瞳孔一点点的散开,意识开始恍惚。
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最大的痛苦莫不过于让对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连刀剑匣子也不拿,就是疯了般夺路而逃。
“楚忘!”
苏圆圆瞥见楚忘看见自己后,又是失神般一样的逃跑,不由急忙冲着楚忘大吼了一声,旋即连忙追了上去。
当她跑到火堆旁边,瞅见火光下的骨架以后,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又看了看被烤的金黄的肉块,脚步‘噔噔’的向后退,脸色苍白。
她不敢去做过多的猜想,可冰冷的现实就摆在她的面前。
在赶尸派内,面对着楚忘发疯似的央求,还以为楚忘是修炼了一门邪门的功法,导致心性大变,才会请求自己动手杀了他。
她从来没有想过,楚忘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楚忘身子摇摇晃晃的向前跑,眼眶绯红。
在夜色下,苏圆圆盯着楚忘的背影,咬着嫣红的嘴唇,在失神片刻后,她又大喊着楚忘的名字,向着楚忘追赶而去。
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往前跑;另外一个用尽全力的追撵。
楚忘被草茎绊倒,趴在茂盛的草地中。
萤光倏忽间漂浮起来。
“你别跑了,笨蛋,我追不上你”
苏圆圆嗓音中隐隐带着哭腔,剧烈的喘息,质问道
“难道你想躲我一辈子嘛?”
楚忘趴在草地上,无比的哽咽。
如果可以躲苏圆圆一辈子,他愿意一辈子蛰伏在黑暗中保护对方,做一个默默祝福的陌路人。
他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苏圆圆渐渐的停下脚步,站在晚风之中。
两人隔着十来步,中间有数不清的萤火虫飞舞,闪烁着幽幽的萤光。
楚忘哽咽中,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背对着苏圆圆,白发飘飘。
“楚忘,别跑了,圆圆追不上”
苏圆圆凝视着楚忘的背影,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轻轻的握住楚忘的右手,小声道“我都看到了,这些都和赶尸派中那个老头儿有关嘛?
你不该为了我去修炼那门功法。”
楚忘嘴唇翕动,低声道
“哪怕不是为了你,自己要想活命,我也必须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你不必觉得愧疚,这事和你没有关系。”
楚忘右手挣扎,想要甩开苏圆圆的手。
苏圆圆死命的握住,“你不辞而别,也是因为这个吧。”
楚忘默不作声,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
“不不是”
“不是?楚忘,其实在淮阳的时候,你更招人喜欢一些的
那个时候的你开心就笑,不开心了就同我拌嘴,有什么说什么
可现在的你,学会了”
苏圆圆微微的抽了一下鼻子,哽咽的继续说道“学会了一个人去面对痛苦的事情可你一直不是一个人呀,圆圆愿意陪着你愿意陪你笑陪你哭你不要再跑了圆圆的功夫没你好,总是追不上”
楚忘深吸一口气,扬起头,尽量的想要止住下滑的泪水。
漫天的星光,萤火从他头顶上方慢慢的划过。
他嗫嚅的问道“你不怕我,一个魔鬼”
“不怕,你为我差点丢了命,我又怎会怕你呢?在淮阳的九池深渊下的时候,你入魔救我隔了很多年了,我也会去想,可从未因为你入魔时的狰狞面庞而感到害怕”
苏圆圆拼命的摇摇头。
楚忘僵硬的转过身去,低头看着泪眼泫然的苏圆圆。
“你一直这样生活,一定很痛苦吧”
苏圆圆抬起手,摩挲着楚忘的脸颊,凝视着楚忘绯红的眼眶。
楚忘一把将苏圆圆搂住,下巴搁在苏圆圆的肩膀上,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像一个小孩一样哭了起来。
他从赶尸派逃出以后,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漠北的风有声。
北凉的风亦有声。
他习惯了在风声中自言自语,戴着面具去杀戮,戴着面具去拯救那些难民。
哪怕是陌生人,他也畏惧别人看清自己的相貌。
“哭吧,我会陪在你的身边的,哪怕是地狱,圆圆也不会离开你忘哥儿去哪,圆圆就去哪”
她偏着头,看向楚忘,抬起手抚摸着对方的一头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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