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把那袋东西放在窗沿尽可能远,示意了下,很像是给路边的小猫狗喂食。
重伤后,周围的人仿佛都是一个样,好奇礼貌关爱同情又保持着距离,就像他边上有层无形的电网,又像他身上带着某种病毒。
刘晃心头一热,他认得这东西,好像也吃过,西门家里自产的,还经常给同学送。
大官人品行极好,人也大方,奈何是个病娇,听人说他活不过两米,他多高了?
没几天了吧!
刘晃突然感觉好想哭,盯着那袋子喉头滚动了两下,把烟丢开。
上前拿起那袋子,看了眼,又叹了口气:“谢谢,你家没弄个网店。”
西门愣了下,又开始出神,我家没有网店吗?
“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刘晃把东西仔细放包里,勉强笑笑把包抡背上。
西门点点头。
“保重!”刘晃挥手,拉着箱子加速离去,隆里个隆隆隆,像开向远方的列车。
…...
原来我这些年都是个结巴,他叫什么名字呢?
西门皱眉坐下,回想着刚才学长惊恐的样子,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化作一声叹息,因为他又想起这段时间好多离校的故事了。
又走了一个,毕业这几天,仿佛是这三年大学生活的缩影。
开始看手机最近的通讯记录,很少有人发消息给他,但群里很多人提到他,印象中这五年自己的生活像是个隐士。
单独发消息最多的除了父母,就是那个叫程九儿的女孩,她好像不是自己的女朋友,算是个哥们。
西门翻看着记录,越看眉头越皱,最近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
放下手机,翻开手边的黑皮大记事本,第一页是手写的日程表,字迹漂亮工整。
上午面试的两家,打过勾。
下午没有面试,但明天有两家,后天也是两家,每天两家一直到七月底。
习惯性地拿起桌边那盒彩铅,翻到空白页刷刷几下地勾出一张线稿。
如果不画下来,刚才那场景不知道会在他脑子里循环多久,比时不时出现的即视感还糟糕。
只是落在纸上的却是一只带着震惊表情的胖竹鼠,手上的香烟变成了一枝嫩竹。
西门看了一会,轻轻吐了口气,好了,接着画,不停地轻描,过了一会,纸上的图变得异常生动,像是有照片的质感,那竹鼠像是能从纸里跳出来。
虽然记忆被椰子砸得乱七八糟,但手上的本事好像还多了些,人脑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看了一会,合上本子,这画面就从脑子里抹去了,就像是计算机清空了内存。
“刚才我要做什么来着?”
西门偏着头,茫然看着窗外,好一会才想起来,“哦,回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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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的秋城,气温已如盛夏。天色淡蓝,海风带着云群缓缓移动,高楼的幕墙上,光影波动如画。
文化广场对面的大梧桐树下,程九儿踩着电动滑板车,背着个包,悠然自得啜雪糕,东看西看。
“老妹啊,想不想当命星啊?”
程九儿也就站了二十分钟,就有八个星探找上她,开头差不多,先远远拍几张照片,然后凑上来递名片搭话。
眼前这一个,长得普普通通,递来的却是烫金名片,上头写着的是斯白瑞德艺人工作室。
主营业务里填着:艺人培训、形象设计、包装策划、经纪......
“乱世佳人?”程九儿瞥眼这星探。
“老妹挺有文化哈!这一般人可看不出来,现在人都不看经典,老妹你就是有文化。”星探表情很夸张。
“让我当明星?”程九儿反问,你家那么大能耐?
“当然,我看好你,素质非常出众,哇,你的牙这么好,想不想接个牙膏广告?我们公司非常有实力!”
星探越看这短发妹子越激动,皮肤虽然黑了点,但长得俏肤质好,再说想白也容易,少晒太阳刷大白嘛!
小脸蛋高鼻梁,明眸善睐,菱角小嘴,还有海绵宝宝T恤包裹的劲道身材,那微露一点的小蛮腰,淡蜜似的很诱人!
“你们签了多少人?”
“老妹,我们公司的女团还差一个门面...”
星探左右看,竞争对手今天来得不少,眼神打得飞起,“要不要找个地方详细聊聊待遇啥啥地?”
“待遇里有没有牙保健?”
“大...保...健?”星探倒抽凉气,妹子这兴趣如此别致。
“牙,牙保健!”
程九儿利落地回了张名片:“洁华齿科了解一下,本城最好的牙科诊所。”
“诊所?”
星探愕然接过,瞄了眼,是张彩色名片,上面一个帅气大叔医生搂着眼前少女,笑指着洁华齿科四字,下面还有广告词:一口好牙,吃遍天涯
两人的牙都闪闪发光。
“老妹你上这种小广告可惜了!人生不能这么短浅,知道一个代言应该赚多少吗......”你离人生巅峰只差一个斯白瑞德
“这是我的家族企业。”
自家产业?
星探惊愕再看名片:“咳,失敬,这老叔真年轻呀!你是护士?”
“披的!我是业务员。”
“咳,那个老妹好耿直...说起我们斯白瑞德啊,那真的是有实力,你瞅啊,对面那疙瘩老多银个个都想当命星,有几个能出头的?我们公司在台里有关系,老妹怎么样,哥请你喝咖啡吧!”
“有实力,那就带几个练习生去看牙,带不过去免谈!”
“真有个性,洁华齿科对吧?老妹怎么称呼?程...”
“去了就知道,不去没必要。”
“哦了!”
星探退后,两手指指程九儿,摆出最帅的姿势,“等着老妹,哥一定会去找你的!”
“赶紧去,我看你的牙包浆有点厚,对了,你还可以做个整形,不贵的。”程九儿说道。
星探听得差点摔倒,苦笑转身嘀咕离去,这妹子不好忽悠。
广场上目标更多,数十个少年男女顶着太阳围在那里看着大屏幕,看着上面的广告,吱吱喳喳指指点点,拿着手机扫着二维码。
“同学们有没有想当明星的呢?”一个星探钻进人群中,举着一打名片。
星探们四处游走寻找下一个目标,程九儿拿着那根雪糕,站在树下美滋滋地吃,今天她可能会给家里带去好多业务。
牙医很来钱,她给家里带业务也有提成,打小就有。
她衣食无忧,性情自由奔放,对于签约当艺人毫无兴趣,但想往这圈子里扎的人很多,就像是当年去金山淘金,淘金发财的没几个,但卖水和卖牛仔裤发财了。
这年头你没一口漂亮的好牙,想当明星?
对面每个人都想当明星,那么每个人都需要一口好牙,洗牙磨砂抛光矫形到烤瓷。
程九儿的家庭教育很务实,出门在外,包里都得带防狼器辣椒喷雾和家里诊所的名片。
叮叮咚咚咚
手机响起,程九儿看了眼来电,赶紧接通电话:“学姐,啥事呀!真哒?明天飞机啊,那我明天去送你,你已经走了?......”
转瞬笑颜如花。
“你房子,好哒,我当然要啊,陈教授还是要通过中介?他怎么那样,好吧,嗯,谢谢,对了,你有房子照片吧,发微信给我吧,我有用。”
打完电话,程九儿嘴角浮出一丝微笑,等了一会,微信有了动静。
在手机上看了一会,又拨通了一个电话,等了一会,通了。
“喂,西门,在哪呢?宿舍,那你等我,有事找你。”
程九儿踩着小电驴斜眼看着对面广场的大屏幕,“什么事...啊....”
程九儿欲言又止,刚才大咧咧的女汉子,现在居然莫名透出股羞涩的味道,语气也变得温柔许多。
“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我现在文化广场这边,就是电视台这里,可热闹了这里,诶,你知道派大星有个大动作吗?我不是发了个那个给你吗,你有没有安装?那不是相亲,.....”
程九儿噗嗤一笑。
“嗯,派大星你不知道啊,就是秋城电视台,它那个台标长得跟派大星似的,他们在选秀......”
“我知道你没兴趣,我也不是说这个,是别的事,等我过来,别走啊!”
说着话程九儿驾起电老鼠破风而去。
与一辆挂着外地牌的白马车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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