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了眼,眼前已经不再是先前的荒山寺庙。
四周不见佛光,也没有行脚商人等。
此时正值白日,两旁都是破旧的店铺,一个高瘦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与她相对。
女人约四十来岁,两只颧骨将薄薄的脸皮高高顶起,显出几分苛刻的感觉。
她这会儿耷拉着脸,鼻翼两侧拉出两条长长的法令纹,却偏偏硬挤出一丝笑:
“跟丢了魂儿似的,叫了几声也不理。”
她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揪着宋青小的手臂。
这女人力气不小,几乎凭借一只手,就要将宋青小高高的提起。
那手指掐着肉,钻心的疼。
但也因这疼痛,令她的意识迅速从混沌之中苏醒。
宋青小挣扎了一下,将细弱的手臂从她掌心中抽了回来,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胳膊。
令她有些失望的,是她身体依旧没有灵力,仿佛只是从一个场景被强行送入了另一个场景。
实力没有恢复,力量被压制的情况下,贸然进入场景中的场景对她来说十分不利。
尤其是送她进入此地的不知是魔是鬼,但对她好像十分怨恨。
她的心中还有很多不解,总感觉周围藏匿着恶意。
不过宋青小的性格沉稳,虽说感到不安,却并没有表露半分,而是迅速冷静之后,先打量自己以及周边的环境。
她的年纪好像与场景中一样,没有改变,细胳膊细腿。
身上好像背了一个巨大的背篓,沉甸甸的。
面前的女人表情尖刻,但她暂时感觉不到杀意。
这里好像是一条旧街,街上四处可见粪便、污水等,环境肮脏,臭不可闻。
两侧有店铺,还有一些摆摊的小贩,往来的人群。
这些店铺之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贩卖香烛纸钱的,几乎隔一两家便是。
“看什么看?”
那女人声音十分尖利,十分不满的拉了她一把:
“趁着还有时间,我们得赶紧回去。”
她见宋青小苏醒之后,松了一大气,转身往前走,嘴里还嘀咕着:
“这死丫头,像没长眼睛,怕不是有什么问题,看你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说话的功夫间,她大步往前,一会儿走出了十来米。
宋青小低眉沉思了片刻,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跟上去。
自大战之后,她力量被封,接连被送入两个场景,心中疑点重重,半点儿都摸不到头绪。
眼前的妇人十分陌生,再加上送她进来时,那对她充满了恶意的声音,令她对这哪怕并不露敌意的妇人也充满了防备之心。
不过片刻之后,她再抬起头时,眼底冷光一闪而过,已经变得十分平静而镇定。
无论如何,她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弄清送她来此地的原因是什么,找到线索以及自解除自身力量的方法。
女人没有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已经转过了身。
她的一双杂乱的眉毛倒竖,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嘴唇一张,正欲骂人之际,却见宋青小拉了拉肩上的箩筐带子,小跑着跟了上来,令她将到嘴边的怒骂又压了回去。
宋青小跟着这女人走街蹿巷,绕过了数条街后,便越走越偏。
周围人烟逐渐稀少,房屋也变得很是破败。
地面开始凹凸不平,兴许前两日才下过雨,地上还有积水未干,一大片路全是泥泞。
有人铲了一些干土铺上,被踩出了无数或人、或牲畜的脚印。
一股奇怪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一种令宋青小即熟悉却又因为时间的久远而感到陌生的气味——混乱、贫穷所形成的气息。
阳光都像照不进这里,两旁破败的房屋将这条小巷打出阴影。
女人毫不犹豫走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阴影吞并。
宋青小站立了半晌,也一头跟着扎了进去。
再穿巷一两刻钟后,两人终于进了一个胡同口里。
前方有些嘈杂,似是有个男人在喊:
“仔细些,仔细些!”
两人转过一间长满了青苔的旧屋,就见到前方有一辆青色的驴车,将一条过路的窄巷堵得满满的,根本难以过人。
“什么东西……”
走在前方的女人一见路被挡,脸上便露出不善之色。
她声音尖利,一喊话后,驴车的后面便钻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笑意盈盈的女子,眉似弯月眼含秋水,从驴车后探出头来时,好像满巷的阴森都因为她的笑容而被驱散了去。
“对不住了姐姐……”
她人美嘴也甜,说话的同时吃力的爬下车子。
宋青小这才发现,她挺着肚子,像是月份不小了。
“谁是你姐姐。”
面恶嘴厉的女人面对这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柔声细语的赔罪,却半点儿心软也没有的意思,狠狠的‘呸’了一声:
“好狗不挡道!在这穷巷破屋里,装什么主子太太的,拿腔作调的东西。”
“……”
那先前还含笑的女人脸色迅速的阴沉了下去,接着态度凶悍的反击:
“哪里来的不知好歹的野狗乱吠,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既然知道姑奶奶在搬东西,好好等着就是!”
她泼辣的举动与她的外表并不相符,说出口的话像是打出的枪子:
“这条街你要有能耐就买下来,独让你过,别人走半步也不行,否则闭上你那张臭嘴,免得污了别人的耳朵,令人恶心。”
说完,她拿了张帕子,掩着嘴果然干呕了两声。
“你……”
那小娘子翻了个白眼,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
“快点搬!”她脆声声的喊:
“有人急着赶投胎呢,别误了她时辰。”
“贱人!”女人被她一激,怒火攻心。
但见这小娘子嘴利,并不好惹,还雇佣了如此多人办事,深怕自己若是与她争吵起来要吃亏,当即骂了一句闭了嘴。
驴车上的东西很快搬进了一间大杂院里,车子退开稍许,让出一条通道,女人领着宋青小进了大杂院的门。
“不要脸的娼货,肚里怀的不知道是谁的种呢,骚首弄姿……”
女人走在前面,嘴里不干不净的骂,宋青小神色平静的跟在她的身后,好似察觉着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转过了头,就见到驴车的边上,那原本已经坐回了车内的貌美小娘子撩起了车帘的一角,露出半张娇美的面庞。
宋青小转过头来时,目光正好与她相对。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