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达谨遵武植吩咐,愣是把他们十指指甲都拔光后,才慢悠悠的问他们要招什么。
只用了一天时间,西门庆手下尽数招供,争先恐后揭发西门庆意图煽动灾民暴乱的阴谋。
有这些人的供词,加上西门庆之前派人混进灾民中造谣惑众之人的供词,这些已经足够让他彻底翻不了身了。
西门庆倒是嘴硬,无论怎么用刑,都不说话,也不画押。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现有的那四十几人的供词足以将他定罪。
西门庆所犯是重罪,按照龙雀律法,县衙审理后还要上报州提刑司复审,最后由青州提刑司判罪,县衙执行。
供词收集完毕,武植交由萧让整理成卷宗上报州衙门和提刑司。
审案机构只提供证据,而不参与定罪,最后却还依然有对犯人罪责的执行权;定罪的提刑司又是专事刑理的机构,这种组织架构连穿越过来的武植都觉得很科学。
龙雀朝朝廷机构处处都体现着分权和制衡,虽然有冗官弊端,可任何衙门也别想独断专权。
也亏得阳谷县之前暴乱频发,知县完全凌驾于县尉之上,否则张大谷完全可以不鸟武植。
但张大谷本质上还是个老实农民,即便没有朝廷授权,武植也有办法让他服服帖帖。
“大人,西门庆与青州何通判有交情,听说上次就是何通判发文书从阳谷县救的他,这次您直接把他和一干从犯送过去,只怕其中会生变故。”
按照流程,西门庆这些犯人县衙审问后要押到青州提刑司复审,但各州县为省事,实际处理都是州提刑司派提刑官下来复审,但这次武植直接让谢轩把西门庆和一干从犯直接送去青州,所以萧让才有此担心。
“无妨,这次铁证如山,何通判应该不会为西门庆徇私枉法,他若是真的这样做,正合我意!”
武植神秘笑了笑,萧让诧异道:“莫非大人还留有后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武植摆摆手,让萧让依令,派人把卷宗和犯人送往青州。
阳谷县还有这么多事要处理,武植可没工夫再多问西门庆之事,送走了眼皮子倒清净。
近日一直是响晴天。
自扈家庄的粮食运来后,阳谷县危机解除,城内老百姓安居乐业,灾民们在工地上卖力挥洒汗水。
三日后,官道终于完全疏通,官道旁边的土石山包也被铲平,确保官道今后再也不会被堵。
在官道疏通的这一天,像是冥冥中注定一般,谢轩从青州买的一车车粮食也在今日刚好抵达,所以谢轩和那些粮食就成了第一支通过被堵官道的车队。
这一天,阳谷县半个城的百姓都跑过去官道那里围观,堵了那么多年的官道,这会终于畅通,百姓们激动万分,高呼武植青天大老爷,还有许多百姓拿来了点心水果,慰问为疏通官道立下汗马功劳的灾民们。
灾民们收到城里人的慰问后,一个个也是无以言表,他们受宠若惊,以前阳谷县闹水灾的时候,他们这些逃难的灾民走到哪都被人看不起,鄙夷,翻白眼,何曾受人这么尊敬过?
十几万灾民们,无论收到或没收到那一点点慰问的,都在心中升起了一股自豪感来。
“怎么就这点东西,不是让你多找点人多给灾民送温暖吗?”
在现场,武植对身边李达质问起来。
阳谷县百姓们也刚刚从断粮中缓过来,他们虽然感谢灾民疏通官道,可也嫉妒灾民们拿钱干活,所以才没有人拿东西来慰问,这是武植让李达雇的“演员”。
李达苦笑道:“大人,是你说意思意思就行了的……”
“算了,起码效果达到了。”
一旁萧让莞尔一笑,问道:“大人,如今已经完工,剩下的一点扫尾工作只需衙役们就行,是不是可以组织这些灾民返回家乡了。”
雨季已经结束,两天前河道那边泄洪口就已经封上了,等洪水退去后百姓们打理下田地就可以秋播了。
“不急,明天咱们在这里开个表彰大会,对这次雨季中所有出力的衙役捕快和兵丁们进行奖励。”武植道。
“表彰大会?”
萧让和李达对视一眼,他们只觉新鲜,一般县城或者州府经历大事后,长官奖励的话,都是下令赏赐财物而已,专门开表彰大会却是没有。
“好啊!也好让那些有功的人在阳谷县百姓面前露个脸,光耀一下!”李达拍手道。
“嘿嘿!就是要这样,对于有功者,面子要给的足足的。”
主政者,赏罚分明手下人才有干劲,这点武植很清楚,而且他还懂得罚的时候要低调,奖赏的时候要高调,要有仪式感,这样才能让手下人心悦诚服。
“李达,你回去从手下挑十个表现好的捕快,不过你们这些头头,就不要和手下人争功了。”武植拍拍李达肩膀,对他和萧让道:“你们还有张大谷以及谢主簿,我自会写奏章向朝廷为你们邀功。”
“多谢大人!”
李达和萧让连忙致谢,尤其是李达格外激动,他一个都头,名字能出现在知县奏疏上就已经很满足了。
“还有,老萧,雨季期间你也没少往工地上跑,你负责在灾民中选十个……”武植思忖了下,继续道:“对!选十个劳动模范!挑那些干活最卖力的,咱们明天也给表彰。”
萧让领命,李达笑道:“灾民叫劳动模范,我们县衙的公人们叫什么?”
“先进个人呗!”武植脱口而出。
回到县衙后,武植召集县衙“领导层”就明日的表彰大会进行了详细的讨论和部署,敲定了包括奖金在内的诸多细节后才散会。
手下人办这件事格外上心,灾民们也很踊跃,当日晚上就拆棚户把表彰大会的讲台搭建好了。
第二天上午表彰大会在一阵响亮的鞭炮声中顺利拉开序幕,露天会台在被疏通官道的中间地段,周围有县兵维持秩序,最前面是阳谷县的乡绅世族们,剩下周围满是灾民和阳谷县百姓,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喧嚣不已,气氛非常之热烈。
这次办表彰大会,武植又有些想当然了,在没有扩音器的时代,大会开启后,即便是周围人群都噤声,站在讲台上拿着纸卷的大喇叭的武植声音也传不了多远,只有近处的百姓灾民们能听到他说话。
其他黑压压的人群只能看个热闹。
不过这并不妨碍表彰大会进行,县衙工匠昨晚连夜用竹片赶制出了刻字“奖杯”,首先颁发的是县衙刀笔吏中十大“先进个人”,其次是县兵中的十大“先进标兵”,再后面是捕快中的十大“忠勇捕快”。
颁奖过程中,每念到一个人名,台下前排的百姓们都会爆发出欢呼,后面那些人尽管听不清楚名字,可也会跟着鼓掌喝彩。
气氛热烈至极。
获奖者不但有奖杯,还有县衙发的二十贯钱奖励,钱都是精挑细选出的新钱串起来的,二十串钱明晃晃的挂在获奖者脖子上,虽然很重,可每一个获奖者都喜笑颜开,自豪不已。
他们应该自豪,因为下面千千万万双眼睛,都对他们投去羡慕的目光。
县衙公人们的表彰结束后,下一项表彰的并不是灾民中选的十大“劳动模范”,而是陈家、刘家和王家。
武植邀请三家家主上台,当众感谢三家在阳谷县受灾期间对县衙给予的大义支持,并赠予“积善人家”的牌匾,还当场宣布阳谷县要为王家的老太太立贞节牌坊。
三家俱是倍感荣光,尽管只是知县赠送得牌匾,可此时万众瞩目下接过牌匾,他们觉得比皇帝御赐的牌匾还要光荣。
台下阳谷县众灾民百姓们此时看着三家荣光无限,则是比刚才对县衙获奖公人们更加羡慕,谁人不想要那块“积善人家”牌匾?
这份荣耀可是能挂大门口显摆几辈子的。
台上三家家主激动不已,头脑一热,当即宣布借给县衙的粮食,不必全还,还一半即可。
“切,小气!”
武植表面上笑嘻嘻,心里却嘟囔了下,他找人连夜定做这三块鎏金牌匾,本指望这三家一激动把欠的粮食全免呢。
表彰大会最后是十大劳模,武植故意把灾民中选的十大劳模放在最后压轴,就是想暗示阳谷县所有百姓,尽心尽力给官府干活绝对不会亏了你们。
往后阳谷县县衙若是再搞什么工程,你们可要使劲出力哟。
武植的目的自然达到了,当台下众灾民们看到从他们中走出的十大劳模手捧奖杯,脖子上挂满铜钱,被万众瞩目后,心中只恨之前没拼命出力干活。
表彰大会尾声,武植上台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无非是对县衙公人说些勉励的话,告诫灾民们回去后要努力重建家园,恢复生产云云。
武植以前不喜欢冠冕堂皇,可他自己当官后才发现,有时候冠冕堂皇也必不可少。
最后,武植宣布在被堵官道处永久设立县兵岗哨护卫来往百姓客商安全,在一片掌声中结束了表彰大会。
灾民们早就归心似箭,看完了表彰大会,感慨万千后,便各自有组织撤离回乡。
武植中午在得意楼设宴宴请了获奖众人,以及三大家族。
下午回到县衙后,大家本以为武植会让大家放假休息半日。
可没想到武植立刻又在公堂里召集县衙全体公人,要开大会。
啪!
待阳谷县衙众公人齐聚公堂后,武植猛拍惊堂木,吓得众人一哆嗦。
众人齐望武植,可看到武植冷着脸后,众人皆战战兢兢满眼不解起来。
大人这是怎么了?
今日好事连连,他为何突然满眼冷酷?
别说众公人,连李达谢轩萧让都不知道武植为何突然如此。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