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三娘一切了然于胸地说道:“怎么,一言不合就想动手不成?鬼医擅长的不仅是医术,还要身兼道士的法术、巫婆的巫术,所以我提炼尸油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至于你一口一个‘偷偷的’,这个恕我无法接受。提炼尸油少不了搬弄尸体,出出进进的难免惹人耳目。祖训有言,鬼尸之体生人不得窥视,否则窥视之人必将死于非命,我掩藏行踪实是一片良苦用心,不得已而为之啊。”
我将信将疑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还是有一事不明。小屋内的法器满地狼藉,这些都是你的心爱之物,你弃之不顾不说,反而忙着抢走那些油污的黑布条,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提炼尸油的借口更是勉强,避人耳目先放放一边,你为何非要选择今天提炼尸油?你不觉得时机不对吗?”
毕三娘怒极反笑说:“好小子,真看不出你病恹恹的一副模样,观察能力却是胜人一筹。为两位公主招魂治病的时候,我意外发现她俩体内寄生着千眼线虫,这种毒物世所罕见,我也只是在祖传医书上略知一二。”
田甜问道:“既然千眼线虫被你发现,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赖天宁,为何偷偷溜走呢?难道你害怕治不好病,我们责难你?”
三娘不疾不徐回答说:“我溜走不是因为害怕,若想医好千眼线虫的蛊毒,必须尽快提炼一瓶尸油。二位公主乃体寒之体,留在阳间不宜养伤,唯有送回阴司殿才是唯一办法,秦广王一旦查知千眼线虫,必定会想方设法为她的女儿解毒活命,所以我才急匆匆地上山提炼尸油,以备不时之需。”
我向田教授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弃敌意,看来是我错怪鬼医毕三娘了。尽释前嫌,大家开始共同商讨如何解除蛊毒之毒。我说三娘呀,一个好汉三个帮,有什么需要你尽快提出来,我们一定鼎力相助。你拿走破布条也跟提炼尸油有关系?
三娘不是小气之人,早把我们对她的误解抛之脑后,呵呵笑着说:“黑布条是捆绑鬼尸的,两位公主的鬼气外溢则形成了一层油污,你们有所不知,油污大部分为鬼气所致,但仍有一部分为千眼线虫的分泌物,若是提炼出来跟尸油混合,对治疗毒蛊之毒必将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救治千眼线虫的毒蛊之法,我们不甚了解,既然三娘为阳间鬼医,那么她的所作所为必然有其道理,我原想进一步追问尸油如何治病救人,房间内的油灯忽然摇曳起来,室内温度骤然降低,似乎有一股冷气从脚下蔓延而上。
鬼医毕三娘问我说:“秦广王给你小子托梦了吧?阴间鬼医跟我一脉相承,看来它们已经来找我了!”
田甜和李佳珠跟在田教授身后,虽然跟鬼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今天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鬼官。三娘同情女人,她轻轻说:“你俩别怕,它们虽为鬼,倒也不是乱杀无辜,再说有求于我们,它们还得和颜悦色才行,有我三娘在,你们大可不必担惊受怕。”
话音刚落,门窗无风自动,随即戛然而止。我们这才发现屋内多了四口棺材,两具红棺在前,两具黑棺在后,不知道是不是温差的关系,四口棺材的棺口不停地往外冒着寒气,目睹于此,我们俱都惊吓了一跳,我一向以胆大妄为自居,此时也被吓得毛骨悚然,冒了一脑门子冷汗。
三娘和我略有失望,只见棺材不见人,说明秦广王只是派鬼差将病人送来医治,或许怕惊吓着众人,又偷偷溜走了。三娘生气说:“正合我意,避免了一大堆繁文缛节的客套话。再说我一个阳间鬼医犯得着跟它们套近乎吗?要不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天,我三娘管得了这些破事吗?”
我差点笑出声来,三娘发了一顿牢骚,可惜秦广王听不见。
我将田教授等人安排到一个角落,跟以往一样给他们点上了阳灯之火,屋内巨冷,没有天庭的阳灯之火,凡胎肉体的非被冻死不可。
三娘从另一屋将塔灯带来,摘下塔顶的灯珠对我说:“你先将红棺打开,先给两位公主暖暖身子。”
我快步向前,将两片棺盖用力推开,里面溢出的白气越来越浓,依稀可辨躺着的正是两位公主。
三娘将灯珠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之上,白珠竟然围着掌心自行游走,而且很有规律,先是围着手掌边缘转动,越靠近掌心位置,它旋转的速度越快,到最后只能看见一团白光。
三娘聚精会神地盯着珠子旋转,或许觉得时机到了,她张嘴对着转动的珠子猛地吹了一口气。我们听见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都忍不住惊愕出声。田甜的声音最大,喊道:“珠子裂了!”
三娘一手托着珠子,一手对我们做出了嘘声的动作,大家见状,赶紧闭住了嘴巴,就连呼吸都小多了,三娘似乎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将托着白珠的手掌抬高到自己的肩膀高度,我这才发现珠子已经裂成了两半。她将半片交给我,另一片自己拿着,她先用手指撑开了小公主的嘴巴,示意我俩同时将珠片塞进她口中。
我不明所以,只能照着她的意思做。我将珠片放进小公主的嘴里,手指捏着却不敢放手,唯恐不小心掉进她的口腔,三娘将她的那片缓缓地塞进去,动作很慢,好像在等待什么。片刻光景,小公主的嘴里忽然冒出了一道蓝光,随着光影的渗透,这些蓝光竟然蔓延至她的整个身体。
小公主完全被蓝光笼罩,光影越来越强烈,她的身体几乎变成了一块蓝色的玻璃,里面的五脏六腑清晰可辨,有一条像白线一样的虫子若隐若现,一头缠在心脏,一头却把其他脏器缠得密密麻麻,或许受到了强光的刺激,线虫遍布全身的尖嘴突然张开,里面的牙齿竟然是黑的,像极了眼睛里的眼珠。
不用说,这一定就是千眼线虫。我和三娘将珠片拿出来,小公主身上的蓝光依然可辨。如法炮制在大公主、棒槌和脑椎的身上,最后我俩合力将四具鬼尸抬出棺材,并列摆放在屋中央的地上。三娘收回了我的珠片,和她的轻轻一合,珠子竟然浑然一体了,但却失去了蓝色的光亮,又变成了一颗白珠子。
三娘喘了几口气,看出我的疑惑说:“这颗珠子可媲美慈禧太后口中之的夜明珠,分则两片,合则成珠。它最大的功效就是能冰封元体,将一个尸体变成玻璃人,这样我就能掌握毒蛊的一举一动。”
三娘用棉花塞住了田教授他们的鼻子,我说我是不是也要塞住鼻子?
三娘嘿嘿一笑,说:“你是青乌传人,血液里就有抵抗能力,给你塞上就等于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三娘从竹篓拿出一个鼻烟壶大小的玻璃瓶,里面盛放着黑黝黝的液体,她使劲晃动了几下,感觉很粘稠,刚打开塞子,我就闻到了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三娘快速倒进一个特制的油灯,但还留了半瓶。我举着打火机点燃了灯芯,没有油烟,却冒着红黄蓝三色火焰,原本臭烘烘的尸油一旦被点燃,竟然发出了百花争香味道,我闻着很舒服,全身像吸了大烟般的舒畅。
三娘猛地抽了我一巴掌,笑着说:“闻闻就算了,可不能把持不住啊!”
我心神一震,从幻觉中醒来,要不是三娘这一巴掌,我没准神魂颠倒了,怪我糊涂,赶紧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四个玻璃人的体内各有一条千眼线虫,差不多都蛰居在脏器周围,或许闻到了尸油的味道,不计其数的嘴巴全部张开,拼命地呼吸尸油所发出的香味,原先缠绕的线体开始盘成一道道螺旋形状,形态跟蛇差不多。
大家心中骇然,别说千眼线虫的邪恶,单这丑陋的外表就够令人胆寒的。三娘注意观察四个鬼尸身上的毒蛊,眼看着它们的体型缠绕得差不多了。她命我将大铁锅搬进来,倒上半锅生油,架柴生火,等油锅开始温热的时候,三娘将剩下的半瓶尸油倒进去,然后命我降低火的温度,我只好将烧旺的木柴抽出来几根。
油锅同样散发着尸油的香味,但油温不高,并没有冒出大量热气。两位公主和两个鬼差的尸体开始晃动起来,四条螺旋形状的蛊虫缓缓从口中爬出来,原本几十米的长度,竟然折叠成一米多长,它们翘起一头,三百六十度般扭动脑袋,大概没有眼睛,只能凭借嗅觉寻找尸油的来源。
我们一脸惊恐,就连三娘自己都有些害怕。她忽然将手中的油灯吹灭,有了些轻微的声响,四条千足线虫的脑袋直矗矗地伸向油灯的位置,尸油没有油烟,灯灭就随即消失了香味,它们迟疑了大概几秒钟,失去目标,四颗脑袋又开始三百六十度的扫描。
三娘用脚跟踢了我一下,一边指着油锅下面,一边张着嘴型,她不敢发出声音,怕惊动蛊虫。我仔细辨认唇语,明白她是让我加大油火。我心里骂道:“你不敢说话发声,却让我加柴增火,难道我就不怕死?”
生气归生气,该干的活还得继续干,不能让引蛇出洞变成半途而废。我将皮鞋悄悄地脱下来,对准油锅下面踢了过去。还好我足球踢得不错,皮鞋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火堆上,皮鞋呼啦一下烧了起来,烧到了旁边的几根木柴,火势顿时蔓延,油锅顷刻间就开锅了,一锅的热气,到处弥漫着尸油的香味。
千眼线虫锁定油锅,四个小脑袋慢慢地回缩,我以为它们发觉到了异样而想逃跑,就在这时,我听到四声“嗖嗖”的声音,像是空气一下子被撕裂而发出的。原来它们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咚咚几声便落入了油锅之内。
四条虫子发觉上当,纷纷打开折叠的身体,不断地抽打铁锅四壁,发出嘈杂的金属击打的声音,但为时已晚,铁锅四壁滑不溜秋,千眼线虫本事再大也无力逃出来,开锅的油温奇高,别说四条虫子,就是四条蛇也被炸糊了。
我和三娘不约而同地将柴火烧旺,毕竟千眼线虫太过歹毒,如果不趁机将其弄死,我们反受其害。油锅在咆哮,热气在翻滚,空气中弥漫着一片焦糊味道。三娘忽然大惊失色说道:“快躲到后面!晚了就来不及了,千眼线虫的伎俩不止于此!”
我以为三娘故意诈我,三娘不由分说,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后跑去,刚到墙跟前,就听到油锅里面发出阵阵爆裂之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砰地一声炸开了,滚烫的热油四处飞溅,要是我俩刚才跑慢一步,烫伤在所难免,弄不好还要被毁容。
千眼线虫虽然细发如针,但周身布满了骨骼,这些骨骼在高温中不断爆裂,最后形成了炸弹的威力,那怪一口结实的大铁锅竟然被炸碎了。
我和三娘把门窗打开,屋里的烟气慢慢消散了。田教授、田甜和李佳珠胆战心惊地取出鼻子上的棉花团,遍地狼藉不堪,原本放着好好的棺材都不见了,四具尸体也不见了踪影。
我说别找了,千眼线虫已死,两位公主和两个鬼差已经被秦广王带走了,他之所以没出来跟大家言谢,主要是担心两位公主的病情耽搁不得,这笔恩德一定会加倍还给我们的,尤其是阳间鬼医毕三娘是阴司殿的大恩人,大恩不言谢,它们永远不会忘记的。
三娘笑得很灿烂,说今后阳间鬼医能逃离阴曹地府的诅咒,我就算是感谢了,死后别折磨我就行。
大家寒暄半天,就开始收拾残局。这一阵子折腾,这个农家小院被毁坏得遍体鳞伤,我们依靠人多,给重新修整了一遍。
天亮了,我们相互告别,三娘送了我一件礼物,是一件精致的玉如意,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一看就是皇宫之物。三娘说这是慈禧太后棺椁里的贴身之物,孙殿英盗墓后到处变卖文物,几经周转被我所得,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我心想,不过是一件太后用过的玉如意罢了,既然三娘好意相送,我也不便拒绝。三娘嘻嘻笑道:“三娘我不轻易送人东西,跟你有缘才以礼相赠。你也不想想,太后有的是金银珠宝,死后却为何将玉如意放在枕头旁边?里面藏着秘密呢,你慢慢参验,一通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玉如意?我发现里面似乎流淌着细细的液体,随着晃动,里面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些图案。田教授早已看到,惊诧出声道:“墓葬结构图!这是宝贝啊!”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