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药酒流入他的肚子后不久,事情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样,他能很快就恢复过来,反而是口吐白沫,突然间就瞪大眼睛,四肢不停地抽搐,很像是毒身亡前所做的垂死挣扎。
大叔的眼皮睁开后就一直没有闭上,那双白眼似乎充满了仇恨,一直在瞪着我,感觉越瞪越大,看得我头皮麻。
我无助又无奈地摁着赵大叔那双抽搐不止的手,哽咽着看向杨掌柜。“现在怎么办?”
到了这个时候,杨掌柜不但不帮我,反而显得有点冷漠,冷哼道:“还能怎么样?是死是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我惊讶地看向杨掌柜,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平时很讲义气,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说出了这么无情无义的话来?难道他跟赵大叔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个人恩怨?
“你快过来看看啊!这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大叔的情况不太乐观。”我焦急万分地说道。
“这荒郊野外的,还能怎么样?先保命再说!”杨掌柜的语气还是那样冷漠。
渐渐地,赵大叔的四肢不再抽搐,躺在地上,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唯有那双泛着仇恨的眼睛没有变化。
我知道,赵大叔就算到了阎王爷那儿,他也不会怪我。要论责任,也是杨掌柜承担大头,只是他那诡异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一股火气突然从我胸口涌到脑门。
“杨百顺!你他娘的能不能说句人话?”我小了起来,冲着杨掌柜怒吼道。
早知道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当初就不会跟他来这鬼地方瞎折腾。要是躺在这儿的人不是赵大叔,而是我,恐怕他也会这样说。
要不是他说话没分寸,赵大叔也不会这样,可他倒好,话越说越难听。
“你听不懂人话吗?”杨掌柜冷哼道:“你小子瞎嚷嚷什么?”
看到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更来气,咬着牙说:“要不是你,赵大叔不会变成这样!你倒好,良心被狗给吃了,竟然说出这种令人心寒的话来。”
杨掌柜揪着我的衣领,骂道:“我呸!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是不惜一切代价,保存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任务!你知道我们肩上担负了多大的重任吗?”
这话让我哑口无言。大叔的命虽然重要,但我们的命也很重要,要是我们都没法完成任务,去见阎王的,不止是我们三人,还有更多无辜的人。
是我错怪了杨掌柜,他临危不惧,一直坚持心中的信念,之所以对赵大叔这样冷漠,是因为我们身边依然危险重重,要是我们没有保护好自己,那都得死翘翘,任务自然无法完成。
我是因为太年轻,容易感情用事。然而,家国大事,有时候就是这样,忠义难两全。
赵大叔因为感情用事,所以才会身中剧毒,在常理上,我们是应该想法设法去救他,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兄在流血。
但现在情况不同,我们肩负重任,双脚踏入了敌人的土地上,完成任务的几率本来就很小,要是再因为赵大叔的病情而分心,希望就更渺茫。
刚开始的时候,杨掌柜的确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大叔,那是因为他还没尝到鬼面蜘蛛的厉害,现在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里爬出来,所以,为了心中的信念,不得不在忠和义之间做出选择。
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我明白了杨掌柜的用意,但看着赵大叔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还是很难受。为了不负众望,只得含泪说道:“那,那我们联系一下后方,等待指示吧?”
杨掌柜抬手看了手表,不冷不热地说:“我们没时间了,哪怕是再等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了,十分钟后,必须全前进!”
时间确实很紧迫,要是我们在此地多停留半个小时,那极有可能在天亮前还没有到达指定地点,这样一来,很容易被敌人现。
杨掌柜本来以为给大叔喝下这种药酒,就能让他迅恢复过来,没想到,药酒反而让他的情况变得更严重,所以不得不做出这种无情的抉择。
我因为心里难受,眼泪挤出了眼眶,看了赵大叔一眼,又不得不狠下心去拿他的东西。
他身上携带的枪弹,干粮,夜视仪,地图,电池乃至铲子,刀子这些东西,都是保命的东西,我们拿走了,那等于是将他推向绝路。可我们要是缺了这些东西,我们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也会遇到更多的困难。
情谊归情谊,在家国大事面前,微不足道,为了不辜负肩上的重任,我只能含泪去搜了大叔的身。
当我伸手去取走赵大叔腰间的手枪时,他那冷冰冰的双手突然抓着我的两只小臂,抓得很紧,仿佛是尸变一样,那两只翻白的眼睛依旧是那么的吓人。
“啊……”我本能地尖叫起来,猛地甩着两手,却没法摆脱他那双大手。
“别、别……”赵大叔突然开口说话,只因元气大伤,上气不接下气的,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话没说完,一股黑血从他的口中涌出,头部和脚同时翘了起来,像是在做仰卧起坐。
大叔虽然表情很瘆人,但还能开口说话,使得我胸口中这颗极跳动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因为凶尸是不会开口说话的。他现在比刚才那副死人样强多了,能开口说话,说明他没有失去意识。
我连忙用左手扶着他的后背,用手扯紧衣袖,将他嘴角的脏东西给擦去,哽咽着说:“大叔,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赵大叔的脑袋猛地往前倾斜,一连吐了几口食物残渣,过了片刻,才艰难地说:“你们、别管我,赶紧、赶紧……”
“大叔,我背着你走。”我打断了大叔的话,不知不觉间又感情用事起来了。
赵大叔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突然间狠狠地推开我,让我再次摔得个四脚朝天。“快走!这是命令!”
我没听错,大叔说话中气十五,声音铿锵有力,感觉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满血复活了。在一旁的杨掌柜也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扭头看着大叔。
“嘿?大叔,你没事了?”我瞪大眼睛看着大叔。
大叔傻愣愣地看着我,许久才回应道:“我,我浑身痒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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