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那是个粽子!”林木匠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应着。
转眼间,我们已经远离河面,再回头,河面风平浪静,那些猪羊鸡鸭的影子都没有,岸上只剩下我们两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都、都哪儿去了?”林木匠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不由得拽着我的手,一点一点地倒着走。
“慌什么?”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我和林木匠同时吓了一大跳,转身看到一个身板佝偻,长得十分瘦弱的老者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汗!刘半仙,你想吓死人啊。”我揉着胸口,紧张的心才有所平静。
老者便是镇上的盲人卦师老刘,他双眼天生看不见,一辈子都没娶上媳妇,但耳朵和鼻子都很灵,靠着一根竹竿,就能到处走,甚至在家里养了一大批鸡鸭,加上平时给人算算卦,小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
老刘摘下那副用不着的墨镜,露出慈祥而宁静的双眼,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手里的竹竿轻轻地敲着我的小腿。“黑无常!你惹出那么大的事,你死定了!”
林木匠吃惊地看着老刘,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然后伸出手掌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林木匠!你也要大难临头了!”老刘大喝一声,将脸对着林木匠。
林木匠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冷笑。“你他娘的刷牙了没有?再往前走,死到临头的是你!”
老刘捂着鼻子,把头扭到一边,用竹竿指着河面,冷冷说道:“闭嘴!老夫有鸡鸭消灾!你们都看看,看我的鸡鸭都成什么样了!”
我顺着竹竿所指的方向看去,浑浊的水面被鲜血染红,上面漂浮着白花花的鸭毛,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么多的家禽家畜会平白无故地消失。“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陈大力的身影呢?”
老刘将竹竿往上游一指,说道:“在那等着你们上钩呢!”
我往上游一看,陈大力的身躯竟然可以逆水而上,漂到了上游。
看着老刘那张带着阴冷的寒气的脸,我仿佛遇到了一个比水中那死人还可怕的东西,惊魂未定,吓得全身直哆嗦,以前哪怕遇到九死一生的大难,因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恐惧感没那么强烈,现在是遇到了比死神还可怕的老刘,身上的神经经不起这种漫长的折磨。
老刘天生看不见,这是铁打的事实,但他竟然能准确无误地知道陈大力所在的位置。想到这里,我已经是面色惨白。
过了片刻,我才镇定下来。“刘、刘半仙,您、您不是看不见吗?怎么知道陈大力在那里?”
老刘把手收了回去,缓缓说道:“我瞎子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我能够看破天机,就连你们刚才跟死人在水里拔河,我都知道。”
在一边的林木匠身躯早就猛的颤抖起来,本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塞进老刘手里,紧张兮兮地说:“多谢刘半仙相助,请半仙指点迷津。”
老刘摊开青筋突起的左手,将大洋抛在半空中,等快要落地的时候,右脚尖突然勾起,像踢毽子一样,把大洋踢到了自己的上衣左侧口袋。拧紧眉头说:“都是你们三个扫把星,把不该带来的东西给带来了!这下可好了,我辛辛苦苦养肥的鸡鸭都没了,人命也出了!”
这事怎么能怪到我们哥仨的头上?苏家老太太不是说了吗?盘龙镇被人下了血咒,每隔二十几年都会有大灾大难发生,这跟我们有何关系?
听到老刘这么一说,我就不服气地问:“刘半仙,此话怎讲?”
老刘接着说:“二位身上都带着阴气极重的东西,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招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说着,老刘举起竹竿,准确无误地敲着我右侧裤袋,碰到装在里面的金玉如意,发出清脆的声音;接着,他又用竹竿碰触到林木匠左侧裤袋。
林木匠摆出一副驴脸,不耐烦地说:“刘半仙!有话直说!这样弯弯绕绕干什么?”
老刘悠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软盒香烟,取出一根叼在嘴角,点上火,抽了一口,对着林木匠吐出数个烟圈,才缓缓说道:“让镇上所有疯狗闭嘴,并非你们的辟邪咒灵验,而是你们身上那些阴气极重的东西,让苏老三的尸首重见天日,其实还是东西,现在害得苏家再添一条命,还是那东西。”
闻言,我眼睛不听使唤地望向林木匠。
林木匠愣了一阵,不由得将手掏进左侧裤袋,满眼惊恐地说:“半仙的意思是说,我需要将身上阴气重的东西扔了?”
老刘摇摇头,左手掌勾了勾,示意我们靠近他,带我们向他靠拢,便低声说:“扔了也没用,事已至此,你们无论如何,都脱不开身!”
“什么?”我不敢相信刚才所听到的这些话,但想起林木匠身上的夜明珠确实很邪门,就不敢往下说。
老刘严肃地说:“二位,猫狗这类畜生靠近死人遗体,会发生什么事?”
猫和狗都是阴气极重的生灵,跳到死人身上,就会诈尸。这是老人经常提起的怪事,所以,大伙遇到丧事,总会想方设法避免猫狗一类的东西靠近遗体。老刘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老刘要说的,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们,我们在引起极重的地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这些东西能引起诈尸。而在墓穴那里,我们就经历过令人不寒而栗的诈尸。
我连忙说:“那怎么办?半仙您尽管说,事成之后,我绝对不会忘了半仙的知遇之恩。”
老刘连连摇头,叹气道:“我刘瞎子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是福是祸,全看你们的造化。记住,这东西已经触犯龙河血咒,就算扔了它再远走高飞,你们也是死路一条。”
林木匠黑着脸,没好气地对着老刘说道:“刘半仙!你在逗我们呢?不告我们怎么化解也行,反正大伙都跟着遭殃。”
老刘发觉我们哥俩都生气了,不由得发出一脸邪笑,拍了拍他那装着钱的口袋,然后摊开手掌,示意我们再给五个大洋。这是老刘最喜欢玩的小把戏,总是把事情说到一半,连哄带骗地让人感到绝望,然后让施主乖乖地掏钱求着他,收了钱,再说一半。不得已,我又给了他五个大洋。
收了钱,老刘幽幽地说:“继续带上这些东西,往下游走一趟,该来的避不开,不该来的求之不得,是死是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说着,用竹竿指着下游。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