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上大部分人都是紧闭门窗,只有零星的渔船在盘龙河上飘荡,渔火忽闪忽灭,远看就像在乱坟岗上飘走的磷火。
镇上唯一的歌舞厅依旧灯红酒绿,一阵阵寒风刮过,只残留下鬼嚎一般的鼓乐声。
寒霜一般的月色洒满清冷的街道。无家可归的我站在三轮车旁,裹紧衣裳,盼望着客人的出现。
喵……
该死的猫叫声把我吓了一大跳。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加重了我身上的寒意,转身的那一刻,我眼底随即散发出惊恐的光芒。
“谁?”我本能地问了一句,这白色妖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个白围巾白大衣少妇,乍一看,简直就像我养父做赶尸匠时的打扮一样,幸好没有带着白色的高帽。
仔细一看,少妇满脸雍容华贵,眉宇间隐藏着微微寒气,一双丹凤眼在月色下像寒冰一般吓人。其衣着不仅华丽,项链、手镯乃至手提包,都发出莹莹的光泽,在这种寒夜中,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我要去柳家堡。”女人的话语有点颤抖,一口明显的南方腔调。
“柳家堡?”闻言,我犹豫了起来。我走到女人跟前,客气地说:“太太,您别逗我,您住哪里?我送您回家。”
我想这白色妖姬应该是刚从歌舞厅出来交际花,喝上头了,正在胡言乱语。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么一单生意,本想着只要客人给得起钱,哪怕是拉着死人去阴曹地府都无所谓。
可是,去柳家堡的路必须经过一个经常闹鬼,时常有歹人拦路抢钱,杀人抛尸的乱坟岗。如此一身珠光宝气、貌美如花的女人,半夜三更要路过这么一个鬼地方,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柳家堡!”女人面若冰霜,眼神坚定。
“太太,这天寒地冻的,坐三轮车太遭罪,我帮您找辆洋轿车吧?”我很不耐烦,但为了早点把女人打发走,话语还是很客气。
“不用!就坐你的车!”女人眼神寒气逼人,语气也是那么的冰冷。
一阵寒风从我身后刮来,卷起了女人的大围巾,一支施迈瑟冲锋枪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半夜带枪出门,非官即盗,都是玩命的主,根本轮不到我替她担心。
我搓着手,改口说:“太太,柳家堡,两块钱。”
女人点了点头,用柔和的语气说:“我没带现钱,给你五个大洋。”说着,便从手提包里取出五个大洋,塞到我左手上。
大洋是旧社会使用的货币,是用银制作的,一个大洋能换二十块现钱。我美滋滋地看着大洋,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里。
“好嘞!您坐稳了!马上出发!”女人出手这么阔绰,令我倍感意外。
虽然寒风刺骨,但我感觉今晚的月色很美,蹬起踏板,也比平时轻松。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我叫吴强,口天吴,强、强大的强。”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嘴有点笨拙了,而且整个脸都烫呼呼的。
“什么?”女人停顿片刻,又说:“吴强,无常?”
“强,长,读音不一样,呵呵。”
我养父生前是个赶尸匠,所以,大家都管我叫黑无常。我担心女人知道了我的底细后,会觉得晦气。
“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就我一个。”说道这里,勾起了我不堪回首的往事。
女人不再开口说话,我也一个劲地蹬着踏板,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乱坟岗一带。
马路将乱坟岗拆分成一大一小两片地,路边有好几个又黑又臭的死水塘,上面经常漂浮着动物的死尸,溺婴。阴森森的树林中随时会有狼群出没,每逢暴雨天,常有腐朽的棺木被冲出地面,露出森森白骨。夜里,更是狼嚎乌啼,鬼火漂移,骷髅半埋,鬼氛沉重。
“太太,这段路不好走,您坐稳了……”我是担心女人睡着了或者是没发现这里的危险,于是故意提醒她。
“停车!就到这吧!”女人的语气还是那么冰冷,却很有魄力。
停稳车,我还是不放心地说:“太太,还有一半的路程呢,您要是晕车,我开慢点。”
女人下了车,一边抖着衣服,一边说:“你可以回去了。”
我扭着头,看到女人咬着嘴唇,深深地望马路前方,似乎在等人一样。
我也看了一眼女人凝视的方向,只见一棵老槐树屹立在寒霜一般的月色中,向夜空伸展出狰狞的枝叉。
“太太,没事吩咐的话,我就不打扰您了。”我还是有些客气地跟她道别。
“去吧!”说完,女人朝着马路右边走,扒开蓬篙杂草,那个轻盈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婆娑的树影中。
我正要调转车头往回走,突然发现女人落下了她的手提包。
“太太!请等一等,你的包!”我飞快地跳下车,抓起女人的包,朝着她消失的地方跑去。
女人消失的时间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而我三步并作两步追赶上去,却看不到她的身影,喊破了喉咙,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一股寒意从脊背袭来,全身的毛孔都竖起。
妈了个巴子!难道我拉了个鬼?真的是个妖姬?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大洋是实打实的真货。
嘭、嘭、嘭……
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怪声,很像有人使劲踢门板。在这荒郊野外,这种声音显得格外吓人。
想必这声音就是那个白衣女人发出的,她若真的是女鬼,为何还带着枪?
又喊了好几声,除了嘭嘭的怪声之外,女人仍旧没有回音。难道她遇到什么麻烦了,不便回应我?为此,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沿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我借着穿透树木缝隙的月光,穿过一片比人还高的草丛,来到了半亩见方的平地,隐隐约约看到一棵枯树下摆放着一口棺材,黑漆漆的棺材在夜色下发出诡异的闪光。
而类似于踢门板的声音就从这口棺材发出,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