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一阳子盘坐在一块巨石上,百无聊赖。
“我为什么要修道?”
一阳子看着天,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自己了,只是每次想来,都有一个全新的体会。
至于为什么会想这个问题,那自然是...给闲的。
此时,村里的壮年都上了山,就是一些年老的,也在田间巡视,还有一些,叮叮当当干起了木匠活。
总而言之,村里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能闲得没事做的,就只有一阳子,和三三两两的孩童,在溪水周边嬉戏。
“道长,要不要一起来玩,我给你做个泥像...”
“道长,来我这边,我做的泥像,更好。”
“你骗人,你捏的泥像丑不拉几的,哪里比我好了,哼。”
...
稚嫩的声音,从溪间传来,孩童喜欢攀比,对此,一阳子只是付之一笑。
“呵呵,不了,贫道还有正事要做。”
一阳子盘坐的那块巨石,就离溪边不远,顺着声音看去,就见那几个孩童此时光着身子,搓着泥土捏起了人像,时而相互打闹,倒也其乐融融。
看到这一幕,凭心而论,一阳子是有些手痒,只是顶着一身道袍,再者他今年五十有六,和一帮小孩打闹,像什么话?
而且溪边,可不止是那帮孩童,还有几个妇人,正在捣洗衣物。
“眼不见为净,还是到山里转转。”
一阳子生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和那帮孩童一块捏起泥像,当下起身,往山里的方向而去。
村子的东边,有数十座山峰,山间多兽,对于村子来说,可是一块宝地,此时正值夏季,山里郁郁葱葱,虫鸟鸣鸣,时而凉风吹来,很是惬意。
“就是这里了。”
一阳子避过上山打猎的村民,随意找了其中一座小山,几个弹跳,直至半山腰,眼看一棵粗高的大树耸立,方才一跃而起。
就在一阳子准备找个舒服的睡姿,美滋滋地打个盹,树下忽然传来动静。
“还想往哪跑,看我这下不抓着你!”
首先是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一阳子登时惊觉,还道是有妖魔入侵,就要拿出符箓降妖除魔之际,却不想看到的,是一对少男少女在林间嬉戏的画面。
此时树下,一男一女,男子不过十六七,女子要小一些,此时少女虽然紧紧抻着男子的衣角,但是眉目间,却是隐隐可见柔情。
“你耍赖!说好从一数到五十的,哪有像你这样,数完一就直接数五十的。”
男子哼了一声,提着声音,显然有些不满。
“那你认不认账?”闻言,少女登时将双目睁圆。
在少女的逼视下,男子登时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说道:“认。”
“那这次,我要蝴蝶。”
“依你。”
看到这一幕,一阳子不禁摇了摇头。
“这两孩子...”
树下的一男一女,正是瓜子村的人,一阳子可以说是看着他们长大。
男的叫大牛,住在村东,女的叫小芳,住在村西,本来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
然而村子比较小,就打着了。
不过两人都还没有到适婚的年龄,也就不敢太明目张胆,想来此次是趁着大人上山,偷偷跑来此地幽会。
一阳子摇了摇头,便是阖上双目,想着等两人离开,自己也好安心入梦。
然而半刻钟的时间过去,树下始终没有传来两人离开的动静。
一阳子不禁皱眉,不是说要去捉蝴蝶么?这里又没有蝴蝶。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阳子又睁开双眼,往树下看去,这一看,不禁让他老脸一红,只觉得内心受到一万点伤害。
原来两人始终没有离开,就在这树底下亲热起来。
要说起来,此地也正好偏僻,灌木丛生,外人若离得有丈远,是很难看清两人身影。
一阳子选了此地休憩,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不会有人打扰。
不料底下的两人,也是抱着和一阳子同样的想法。
“你们说的蝴蝶,是什么蝴蝶...”
在这一刻,一阳子忽然觉得自己老了,读不懂年轻人的想法。
眼看底下两人愈演愈烈,大有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之际,一阳子终于快要按捺不住。
“不行!我若没看到,也就罢了,要是看到了,当做没事发生,以后如何面对他们的父母?”
但是刚起身,却是有些为难起来。
“可我就这么跳下去,会不会太煞风景了...而且这两孩子毕竟还小,这么一吓,恐怕以后会留下心理阴影,要是以后都不敢亲热了,岂非怨我?”
“还是说咳嗽一声?这也不妥,一样会吓到他们...”
就在一阳子为难之际,底下那少女,终于将男子推开。
“这里不行,我娘说,要等我嫁给你了,才能...给你。”少女羞道。
“好吧。”
男子也不坚持,略一沉吟,便是继续说道:“再有一年,等我行了成人礼,就让爹娘到你家提亲,到时让一阳子道长,给我们两个证婚!”
听到男子的一番话,一阳子顿时觉得膝盖好像中了一枪,差点一个趔趄,从树上掉下来。
不过好在修炼多年,道心也是稳固,略一吸气,便是平静下来。
两人再温存一番,方才起身离开了树下,眼看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一阳子不禁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想不到这两孩子,都还这么小,就已经考虑到成亲的事...”
说到这里,一阳子忽然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向远处,低声喃喃:“看到这俩孩子,不禁想起我和周清师妹,三十多年前,我和周清师妹也是在这样一棵树下...私定了终身。”
“然而没多久,我就被师门派来这瓜子村驻守,想不到这一守就是三十年,三十年没回去了,师妹现在一定很恼我...”
“不管了,再守个一年,替那俩孩子证完婚,我也向师门申请,让其他师兄弟来代替我...我不能,再对不起师妹了...”
修道之人,十年如一日,对于一阳子来说,并不觉得自己已经五十多岁,就是老了,就要清心寡欲,远离俗世****。
正相反,在他看来,所谓修道,修的就是本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既然有情,又何必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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