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年的惯例,今天的拜祭仪式分为两场。第一场是祭拜天地和各方神君,请诸位神明在新的一年里多多照顾,有福赐福,有财赐财。
因为这一场拜祭的是天地神明,用的是正规地大三牲。我们三个磕头拜祭后,就撤下了案上的贡品,换上了供奉寻龙祖师的小三牲,继续第二场的拜祭仪式。
我被爷爷委以重任,也不敢随意马虎,带着林清伊和七针两人跪在祖师爷的青铜供像前。我手里捏起三根细香,高高举过头顶,先行拜祭了三下。
三次鞠躬之后,我挺直了身子,口中大声唱赞说:“寻龙祖师今在上,且受后辈三炷香,旧年诸运尘归尘,来年又是朝阳升,万望祖师赐运达,重振吾门昨日盛。”
林清伊等我说完,也紧随其后,大声唱赞说:“元红青君皆小儿,羽翼将生低空翔,香尽请赐开头彩,斗中通达诸事顺。”
我们三人里,虽然七针没有真正拜在寻龙门下,但今天这种一年一次的拜祭仪式,他也是要发表唱词的。只是这时的唱词,关乎一年的彩头,我跟林清伊也不能代劳,只能全靠他自己去想。
可难就难在,七针这个七尺汉子根本就没怎么上过学,这种半文半白的唱词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要命了。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才硬生生地从心底抠出一段话来。
“一切感恩在香里,吃完您就开个门,福运财运随手甩,今开大奔明卡宴。”
这话一出,震惊四座,我一口老血险些呛出。心说这唱词新鲜敞亮、还接地气,就是不知道咱家的祖师爷爷在那头,能不能赶上时代潮流,认不认识啥是大奔,什么是卡宴了。
我等两人的说词唱完,就收敛了精神,微微肃容,口中大声唱道:“诸君,敛容,拜!”
“祖师受香!”几次拜祭后,我一边唱赞着起身,一边把手里的三根细香插进了香炉。
林清伊和七针听了我的唱赞后,也起身把早就准备好的供奉,倒进了一旁燃烧着的火盆。所有的供奉烧完后,我们又点燃了两挂大红鞭炮。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新的一年就此开始了。
“我……”林清伊捂着耳朵,看着眼前闪烁的火光,突然转过头来,张着嘴对我说了句什么。
怎奈眼前的鞭炮声实在是太大了,我根本就听不见林清伊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能提高嗓音喊道:“小师妹,你刚才说什么?这声太大了,我听不见!”
“没什么。”林清伊轻轻摇头,初升的晨曦照在她的脸上,面如春花、刹那芳华。
时间如白云苍狗,转瞬即逝。不过眨眼的功夫里,春天便到眼前。
爷爷仍旧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每隔一段时间会打来电话报个平安外,就再也没有回过茶馆。我每天都处在抓狂担忧的边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按照爷爷的指示,守着茶馆听信。
这天,我跟林清伊正坐在茶馆里闲聊,就听挂在门上的铜铃突然一响,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就跨步进来了。这男人身子消瘦,眼眶底下带着一抹青紫,干瘦的像是一只陈年螳螂一样,木柴柴地榨不出一点的水分。
中年男人一见茶馆里只有我们三个年轻人在里面,脸上露出一个狐疑的表情,似乎在心里掂量些什么。
茶馆里的事务,一向是林清伊负责的。一见有客人上门,林清伊率先迎了上去,问道:“欢迎光临,这位客人,您是买茶还是来喝茶的?”
中年男人眯了眯眼,上下扫了林清伊一眼,语气不善的说道:“小丫头,你是这茶馆的老板?”
林清伊被问的一愣,似乎也感觉这男人说话有些奇怪,就反问他说道:“我只是在这里帮忙的,您找老板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冷冷地瞥了我们两眼,眼神中夹带着一丝不屑,阴阳怪气的说道:“看你们这些小年轻也不是管事的人,贾某只喝这茶馆老板的茶,既然不在,那就算了。”
我看着这中年男人的态度不善,心底也有些窝火,就连忙站起身来,脸上也随之挂笑,客气的说道:“您好,贾先生,在下梁晨。虽然年轻,可就是这茶馆的老板。”
贾姓男人眯着眼打量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不相信,语气冷硬地说道:“你是老板?这年纪,看起来不大啊,能管住事?”
上门都是客,该有的场面情还是要有的。只是这男人说话的时候,基本都是比较标准的普通话,也听不出是哪里人来,暂时无法判断来处。
我没有在意男人的态度,一边请他在茶台旁边落座,一边笑眯眯地说:“贾先生说笑了,这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长百岁。人家甘罗十二岁就官拜丞相,跟这一比,我这也算不了什么啊。您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有事咱们慢慢聊。”
贾姓男人被我一噎,暂时无话反驳,顺着我的台阶坐了下来,嘴里却冷哼一声说:“好,那就先尝尝你家的茶,看看对不对路子。不过,这手上的工夫不精,可出不来好茶啊。”
我听了这男人的话,心里反倒一动。听这人说话的意思,似乎不单单是来喝茶。这感觉,更像是来找寻龙匠出活的。不管怎么说,就冲这人刚才的态度,咱也不能掉价不是。
我压下心底的悸动,神色如常的笑道:“客人要喝哪种茶?红茶?绿茶?花茶?还是……”
贾姓男人不等我说完,就摆了摆手说:“随便那种,快点上来就是了。”
这话一出,我心底的猜测也大概落实了几分。可这男人说话的态度实在可气,我心底一动,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给男人上了茶。
茶盏刚一上桌,男人并没有去喝。而是从茶杯架上另取下几只小茶盏,在桌子上面摆弄起来。
这贾姓男人显然是生手,比不上孙弥勒那时的从容不迫。手忙脚乱的摆弄了半天,才摆出了一个全新的茶阵。
一共十只茶盏,在桌上全部排开。我搭眼一扫,也差不多搞明白这男人的来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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