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叫你不要用死劲啦。”周亚龙走到少年的面前,拿起他的左手仔细的端详了下,然后一捏少年的手腕。
“嘶~”少年疼的倒抽一口冷气,脸都疼的变形了。
“唉……知道难受怎么不知道换劲道?”周亚龙说道:“阿威,出去泡手,阿心也别练了,歇息一会儿。”
“好的师父。”小光头乖巧的说道。
“阿飞,拖地。”周亚龙看着地上的水迹,转头对孙子吩咐道。
“为什么总是我……”阿飞不满的咕哝了一句,然后拿起放在角落里的拖把,开始拖地。
客厅中,小和尚趴在茶几上做着作业,而那个少年则在厨房里,把手泡到一盆温热的药水里,药水有点难闻,一股什么东西煮糊了的味道,都飘到客厅里了。
“阿叔,你这药水是不是坏了啊。”岳乐用手扇了扇自己面前的空气,显然不是很喜欢这股气味。
“哪有~”周亚龙笑道:“这个药很珍贵的呢,对肌肉劳损还有韧带都有很强的功效,就是味道有点大,不过习惯就好了。”
“阿叔你还是医生啊?”岳乐好奇的问道。
周亚龙道:“不是啦,古代练武嘛,除了内家功夫,那些外家的硬功,像是铁砂掌戳脚,都是要配药水泡手泡脚的,不仅可以治疗练功的伤口,还能让皮肤表面变硬,把神经末梢弄坏,久而久之呢,那些高手就能开碑裂石,一掌打死人啦,所以说老话说,穷文富武,以前有钱人才能习武的,因为穷人担不起调理身体的药钱,而且要生活,每天也抽不出很多时间来练习。”
“现在也差不多啊。”岳乐说道:“每天开店赚钱哪有时间学武啊。”
杨麟忽然问道:“这个小秃驴是哪来的?看他长得像个和尚似的。”
小光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做作业。
“麟仔你眼光不错。”周亚龙说道:“阿心呢,就是个和尚,少林寺出来的,我几年前去过少林寺的后山,和后面的大和尚认识,当初我求他把少林绝学心意把给我记录下来,我绝对不给别人看,在求了好几天后,大和尚居然就答应了,不过他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在几年后要收一个徒弟,把他想学的都交给他,我看能拿到心意把,也就答应了,然后去年年初,阿心就过来了,不得不说,他学的真的是太快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苗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心意把?”杨麟瞠目结舌的说道:“居然会让你记录下来,我没听错吧?这玩意那群光头宝贝的和什么一样,怎么会给你?!”
“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周亚龙苦笑道:“我还以为他们是想糊弄我,但没想到,他们确实交给了我,心意把没有拳谱,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运气法和心法,我学到以后,才确定这确实是心意把,太深奥了……但我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交给我了,他们得到的,比给我的更多……”
周亚龙看向小和尚,说道:“阿心呢,学的太快,我所收集的那些拳谱,他已经练了大半,甚至有些里面的招式,他看两眼,就能够融会贯通,真的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啊,我想,他学成带回去的东西,加起来可不比心意把差……”
“小秃驴,看这边。”杨麟忽然说道。
小和尚抬头,不解的看着杨麟。
杨麟仔细的端详着小和尚的脸,看了一会儿后,居然笑了起来,小和尚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继续低头做作业。
“发现什么了?”蒋石问道:“他的面相有问题?”
杨麟在蒋石耳边小声说道:“这小孩是少林寺后山大和尚的私生子……”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杨麟在嘀咕什么,只有小和尚,在杨麟偷偷的和蒋石说完那句话后,手中的铅笔顿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秒,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哗~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不知道我是不是……”岳乐又问道:“那边那个阿威,也是练武奇才吗?”
“不知道。”周亚摇头道:“阿威很奇怪,他学东西学的很慢,如果说阿心在别人打完一套拳就可以记住大概,然后还能照着打一遍的话,阿威就慢得多,比平常人还要慢,通常一个招式在他面前演示了好几遍,他还有可能做错。”
“那应该不是天才嘛,为什么说不知道?”岳乐问道。
“这件事要从三年前说起。”周亚龙说道:“我当时早上在公园打太极拳,有一天阿威就跑过来跟我说:‘阿爷,我可唔可以同你学拳?’他问我能不能和我学打拳,我说可以,然后我就打了一套陈氏太极拳老架一路,他就在旁边学,学来学去还学不会几个动作,我当时就在想,这后生仔资质不行,我就问他,为什么要学拳。阿威就说有人欺负他,只要学了功夫,就没人敢欺负他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反击,他说对方比较壮,不敢打。然后我就跟他讲,因为不敢和人打而去学功夫的人,就算学了功夫也没用,不敢打的还是不敢打,就算学会了去打过了,他也会变成下一个恶霸,我不教这种人,他听完我说的话就走了。”
“后来呢?”杨麟问道:“既然他现在已经在这里了,那他又做了什么?”
“第二天,他带着脸上的伤来找我,说他明白了,功夫根本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心,他以前不敢反抗,但只在反抗了之后,他才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和功夫什么的都没有关系。”周亚龙慢慢的说道。
“他打赢了?”岳乐问道。
周亚龙摇摇头,道:“不,他输了,但他之后还是每天早上来我这,模仿我打拳,每天身上都有新的伤痕,直到有一天,他和我说,那些人已经不欺负他了,看见他都绕着走,这时候,我知道,这小孩可以教。”
“就这样?”杨麟有些奇怪,他问道:“恐怕不只吧?”
“当然不止。”周亚龙笑了笑,说道:“我和他讲,每天五点半,起床到公园和我一起练二十四式太极拳,你们知道,二十四式的太极拳其实就是体操一样的,非常的慢,就是给老人健身的,我教了他半年,只教他这一种,但他却没有不耐烦,我问他为什么不急着学其他的,他回答说,他感觉二十四式里面有好多奇怪的东西,练了半年都搞不懂是什么,想搞明白。要知道,二十四式虽然是简化的拳,却依然有着太极拳杀招的影子在里面,只不过把发力的‘刚’劲都给剔除了,只剩下柔和运气的法子在里面,我当时就想,是不是我看走眼了?学武,感觉比记性要重要,记下来的招式不是你的,用得出来也只是徒具其形,感觉到的东西才是你的,只有感觉对了,你才能正确的用出来。而后面一件事证实了我的这个猜想。”说着,周亚龙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
“就不能一次说完嘛?”杨麟不满道:“别吊人胃口啊。”
“口干,喝口水~”周亚龙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又过了段时间,在我们练完太极拳以后,一帮比他大个两岁的烂仔找到了他,大概有三四个吧,他们围住了阿威,说是觉得最近他太嚣张了,想修理他一顿……在这半年里,我没有教他什么功夫,只是带他晨练,跑步,让他做力量训练,这并不是说我不想教他,而是因为我在考验他,如果他有一次无故不来,那就说明他没有恒心,不能练武。如果他显得太过急躁,那就是太贪心,目的不纯,也不能收,但他都没有,那就只剩下最后一项了,那就是他适不适合练武。于是那几个小混混找到他后,我没有说什么,而是在旁边观察,看他会怎么应对,虽然没有教他功夫,但半年里他也比之前强壮了一些,他记性不是很好,总是记不住套路的顺序,但如果真的有打架的天赋,说不定可以靠着直觉,打败那些烂仔,毕竟那些烂仔只是没练过的普通人,门户大开,很容易就会被打到要害。”
“这次他终于赢了?”蒋石问道。
“他又输了。”周亚龙道。
杨麟诧异道:“你铺垫了那么久,又输了?玩个屁啊~”
“让我说完嘛。”周亚龙开始讲述后面发生的事:“虽然他很努力的在反击,甚至用牙去咬,但对面好歹有三个人,其余两个把他死死地抱住,剩一个在那打他,我看不过去了,想上去帮他一把,没想到他居然让我快走,那个死仔看我这老鬼居然敢上去凑热闹,上来想推我一把,这时候,阿威居然把那两个抱着他的烂仔给甩开了,跑过来拦在我前面,不让那个小混混打我,这时候精彩的来了,那个死仔对着阿威一拳打过去,阿威就在我身前嘛,他呢,居然瞬间左手搭住了那个死仔的拳头,右脚向前滑了一步近了烂仔的身,右手也跟着脚一起动了起来,向前一送,一个手刀打中了那个死仔的腋下,然后用右手别着他的后肩膀往自己这边一送,给了那个死仔的脸一记肘击,打得他鼻子都歪了,然后阿威两只手扯着那个烂仔的右手,后撤滑步,一拉一带,那个死仔就被摔翻到了地上,我在后面很惊讶,这就是太极拳里的野马分鬃和懒扎衣两个招式啊!后面那两个烂仔反应了过来,上来就给了阿威脑袋一下,然后街上的巡警终于过来了,那些烂仔也就走了。不过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阿威不是没天赋,而是需要有人引导出来,之后,我就正式收了阿威这个徒弟,算是我第一个正式的徒弟吧。”
“我呢?”孙子阿飞不满的说道:“我才是大师兄。”
周亚龙嫌弃的说道:“哎呀~叫你练个太祖长拳你还练不好,还是乖乖读书啦~你要练武,你阿嬷会烦死我啊!”
讲完了自己这边的事,周亚龙朝杨麟问道:“对了,你师父现在还好吗?我记得他喜欢吃叉烧,我搞到了一个叉烧的做法,我教给你,你回去给他做。”
“给他做?算了吧……”杨麟平静的说道:“他已经死了,去年。不过您要是方便的话,叉烧的做法我还是想学一下,我也挺喜欢吃的。”
周亚龙一时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接杨麟的话,气氛忽然间有些尴尬,只剩下小和尚用铅笔写字的“沙沙”声。
“不用这么在意啦~”杨麟摆手说道:“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人死不能复生嘛~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周亚龙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死的是自己的师父,杨麟却在安慰他,这可真的有些荒谬,除了哭笑不得以外,周亚龙也有些伤感,毕竟年龄大了,总是有一些熟人朋友就消失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
周亚龙整理了下思绪,问道:“这次你们来香港,可不光光是来看我这个老头的吧?看你们穿着这么靓,难道是来找老婆?”
“这身衣服……我还是去换了吧……”蒋石摇了摇头,起身去了厕所。
杨麟则说道:“瞧您说的,我可不是火居道士,是不能取老婆的,我们这次来,是来找一个人的,他叫张淳风,号称龙虎真人,在香港挺出名的,您知道吗?”
周亚龙问道:“难道……他是你们门派的叛徒,你是来清理门户的?”
杨麟捂着额头说道:“怎么都是这个套路……不是,我就是来找他要债的,他和我做了一个赌约,输了,然后给了张空头支票就逃来香港了,我就追过来要债,毕竟我那的环境您也知道,太破了,我想改善改善。”
“这样哦……”周亚龙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问下我儿子辉仔,看他能不能帮你介绍到人。”
“谢谢了。”杨麟点点头。
岳乐问道:“哗~能直接找到龙虎真人,阿爷你儿子是做什么的?这么厉害?”
“很辛苦的。”周亚龙摆手道:“在差馆里当差,每天都要加班。”
“原来是阿sir!”岳乐点头道:“能接触到名人的阿sir,那也很厉害了。”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