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我在被免职之后给李长灯的最后一个命令。当赵四跟我们说,省里面也要来人的时候,我就临机一动,想到“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让李长灯想办法去找更高的上级,以官治官,用官威来压制官威。
我被免职的消息已经群发给所有监察司的兄弟知晓,本来我以为李长灯收到消息之后,会立即终止这个命令的执行,想不到他还是继续把这个命令给执行完了。
执行得相当出色。
我们被恭恭敬敬的一直送到了大厂镇上,直到看到我们在那个“如家旅社”里住下,那些人凶神恶煞的吩咐旅社的老板好好照料我们之后,才陪着小心离去。
我和小月还有小红叶坐在床上,面面相觑,如在梦里。
“我们就这样回来了?真的没事了?”小月还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傻乎乎的说。
小红叶在小月胳膊上使劲拧了一下,小月痛得一声尖叫,道:“你干什么?”
“你痛不痛?”
“当然痛了。”
“那就不是做梦了。”
“是哦。”小月好像才明白过来,“想不到这么简单就出来了。不用动手,不用动嘴,我们甚至一个字都没有说。相公,还是你厉害,早就想到了这一招。这个就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切,还拽起文来了。刚才是谁说‘哎呀相公,我们这次死定了’?”小红叶撇着嘴说。
“嗯?是谁说这样的话?竟然对我们家相公这么没信心?我扁他!”小月挽着袖子说。
小红叶惨叫一声,倒在床上。小月马上跳上去,要给她做人工呼吸,这是她前两天才从电视上学的。
我却还在为李长灯担心。
这次如果不是李长灯,恐怕我们真的很难脱身。但是他这次明显的违抗阴府高层的旨意,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呢?如果地府那些家伙要追究,恐怕是无法讲清楚。据我在监察司这段时间的了解,李长灯这次最少要受到“炼魂”的处罚。就是把魂魄丢到烈火中淬炼焚烧,时间长短不定。
那是什么样的苦罪啊?
平时监察司和阳务司的人一谈到炼魂之火,马上就谈虎色变,恐惧之情,溢于言表。想不到李长灯这次居然会甘愿受此刑罚。我小刀好像没为他们做什么事,我何德何能,能让他们如此对我?
我从此丢下这样的兄弟,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以后,地府会让谁来领导这些兄弟呢?这个人又会把监察司带到什么样的路上去呢?监察司和阳务司以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我推开窗子,看华灯初上,看路人来往,却什么都没看进去,眼前的东西好像跟着厚厚的磨砂玻璃看电视,模糊而遥远。
这个如家旅社我是住过的,就是那次被临死的老孙叫到上塘村,遇到黄子华和李长灯,我就是在这家旅社成为监察司人间的总代理的。
现在想起来,其实不过是一年左右的时间,却好像恍如百年一样长。
如今,我又变成一个平常人了,却再也回不到一年以前的样子。
如果当初,我接到小小孙的邀请电话的时候,果断的说一句“不去!”那事情的走向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我的人生还是那么平静无波,那么的单调平凡,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可惜,我再也不能回到那个点,重新作出决定了。
也许,真的是我平时的性格决定了我的命运。我太过在乎别人的感受,不忍心拒绝别人,才让自己如此受罪!
我以后是不是应该果断一点,自私一点呢?想做的就做,有点勉强的,老子打死都不做?!
小红叶无声的走到我的身边。
“是不是在想,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我看看小红叶,这个整天自称女神的人,真的很聪明,她好像总能看到我的思想似的。
“我是越来越好奇了,你的身世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还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吗?”我说。
小红叶凄然一笑:“想得起来怎样?想不起来又怎样?反正都是孤魂野鬼一个,没人痛没人爱的。枉我整天自称女神,却是这样一个孤零零的人。”
我故意装作一惊一乍的样子,怕怕的说道:“你不会是地府安排在我身边的卧底,负责监视我的吧?”
“你说什么啊?”
“靠,不是吗?我看好多电视上都有这个套路!搞不好哪天你突然恢复记忆,想起自己身负秘密使命,就是为了要除掉我这个大奸臣呢!”
小红叶破涕为笑,道:“大奸臣?你看你的样子像吗?人家大奸臣不但要够坏,还要够坚持,还有才足以济恶。你呢?要人才没人才,关键还是大懒虫一个,怎么学人家做大奸臣?”
“照你这么说,做大奸臣还要有资格才行喽?”
“那是当然了。你看秦桧,还有九千岁魏忠贤,这些大奸大恶的人,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哪一个是笨蛋了?一个笨蛋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你说得对,这么说我还是大好人了。”
“大好人你也做不了。世界上像你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们通常就拿一个词来形容。”
“什么?”
“平庸。”
“这回我放心了。”
“你放心了?为什么?”小红叶好奇的看着我,“我说你平庸,不是在夸你。”
“你这人估计也没读过多少书,说话一点都不会婉转。地府怎么会派这样的人来做卧底呢?”
“相公你想多了,红叶姐姐怎么会是卧底呢?”小月也走上来说道。
“我就算是卧底,又怎么忍心伤害你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呢?”小红叶捏着小月的脸蛋说。
“我都跟你说过几百次了,我比你还大几百岁!”小月隔开小红叶的双手,不悦的说道。
小红叶把小月搂在怀里,一连声的说道:“好了好了,小月姐姐,小月阿姨,小月婆婆,你最大行了吧?乖了,不要生气了!”
正在嬉笑着,我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
“老大。”李长灯的声音在后面叫。
我转过身,就看见李长灯站在房间中央。
“你回来了?事情收尾都处理完了?”我说了一句废话。其实我很想说一声谢谢,但是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好像一声“谢谢”说出来,反而侮辱了他似的。
“是的,老头已经送上了飞机,六个时辰之后他自然会醒来了。”李长灯恭谨的回答,反而比之前我还是他们老大的时候更加恭谨。
“那……你现在是不是要回去了?”我说。其实我很害怕,害怕李长灯像唐宁那样对我说:“老大,干脆我们就自己干吧!”如果他这样说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口拒绝。
幸亏李长灯并没有说出那样的话,只是说:“是的,总要有所交代。”
我知道他说的“有所交代”,就是要回去地府受刑,我不知道说什么。
李长灯爽朗的一笑,道:“老大,你不用为我担心。倒是你自己,现在兄弟没都不在身边,以后恐怕会遇到很多危险,你要小心才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件事了结之后,我准备退出监察司。我媳妇正在养病,我以后就守在她的身边,等到她百年归天之后,我们又是一对快乐的孤魂野鬼,呵呵。”
“那也挺好。”我勉强笑着说道。
“不过,如果老大你想通了,只要你一声召唤,我立即就会出现在你面前!”李长灯认真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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